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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诗仙?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
卢信擦石板的手猛地僵住。
他慢慢直起腰,三角眼眯成一条缝,死死盯住齐盛,随后又狐疑地看向沈炼。
北镇抚司在同一个死牢里,安排两个暗子?
北镇抚司在同一间死牢里,塞两个暗子?
而且这个什么诗仙,满嘴疯话,哪有半点锦衣卫暗桩的样子?
破绽。
天大的破绽!
卢信的右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刀柄。
原本被压下去的杀意和怀疑,像野草一样在眼底疯长。
姓沈的,刚才是在诈老子?!
【检测到卢信疑心飙升,杀意重燃,请宿主立刻抉择!】
红字在视野里疯狂跳动。
沈炼眼神一寒。
这傻逼不光自己往刀口上撞,还要把好不容易糊上去的窗户纸一把撕烂!
让卢信回过味来,两人今晚都得被剁成馅儿。
没有半秒犹豫。
沈炼猛地转身,一把抽出身旁赵二牛腰间的牛皮制式长鞭。
手腕一抖,鞭梢撕开空气,带着一声炸裂的脆响,啪的抽在齐盛脸上!
“啊!”
齐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后脑勺狠狠撞在墙上。
他脸颊上瞬间裂开一道血口子,皮肉翻卷。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冒充北镇抚司的'玄鸟'?”
沈炼一招得手,根本不给齐盛喘气的机会。
大步逼上去,鞭子高高扬起。
“啪!”
第二鞭掼在齐盛后背。
破囚服直接炸开,碎布条带着血花飞溅。
“无驾帖,无暗花,无档头手令!”
每吼一句,鞭子就毫不留情地落下。
下手极狠。
不是做样子的那种狠——是真把人往死里抽。
齐盛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嚎叫,根本躲不开。
“连镇抚司的'风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就敢在诏狱里空手套白狼、乱点水?”
沈炼一把揪住齐盛的头发,把那张满是血糊的脸提了起来。
“按锦衣卫暗桩铁律第一条,未奉令擅露风声者,割舌。冒充上峰令箭者,三刀六洞。”
鞭子啪地扔在地上。
沈炼松开手,慢慢转过头,看向卢信。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
不是书生的冷,是在死人堆里滚了多少年才养出来的冷。
视人命如草芥,狠绝到骨子里,带着常年在刀尖舔血才有的恐怖压迫感。
这绝不是兵部侍郎家养尊处优的公子哥能有的眼神。
绝对不是。
“卢信。”
沈炼接过赵二牛哆哆嗦嗦递来的布条,不紧不慢地擦着手指上的血。
“镇抚司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烂鱼臭虾都敢说自己是暗子?”
擦完了,布条随手甩在齐盛脸上。
“先拔了他的舌头,再拖出去剁碎了喂狗。别让他在这儿碍本官的眼。”
这一套下来。
鞭子、黑话、眼神、语气。
每一样都精准地踩在了卢信认知里“锦衣卫老暗桩”该有的模样上。
太专业了。
太狠了。
若不是真有身份,哪个书生能把镇抚司的暗语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顺溜?
哪个死囚敢当着百户的面,夺过鞭子把自己室友往死里抽?
心里那一丝刚冒头的疑虑,彻底碎了。
“扑通!”
卢信双膝一软,直接磕在发霉的青砖上,额头贴地,抖成了一团。
“沈爷息怒!是卑职狗眼瞎了,险些冲撞大人!卑职这就把这疯狗拖出去活剐,绝不让他再吠半声!”
地上的齐盛痛得浑身抽搐。
一听“拔舌头”“活剐”,脑子里仅存的那点理智也炸了,裆下一热,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捂住嘴,连求饶都不敢出声,只有眼泪鼻涕混着血水往下淌。
“行了。”
沈炼冷冷地瞥了卢信一眼。
“留他一口气。本官留在这牢里,还有皇爷交代的差事没办完。”
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半分,反而更冷:
“滚出去。没有本官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这间牢房半步。”
“是!是!卑职就在外头守着,给沈爷站岗!”
卢信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带爬地退出去。
铁门死死锁上。
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沈炼靠在长满绿苔的墙壁上,微微闭上眼。
后背的冷汗早就把囚服湿透了。
刚才要是心软一分...不,半分...手上哪怕抖一下,现在被拖出去开片的就是他们两个。
角落里传来细碎的声响。
“你……你真打啊……”
齐盛蜷成一团,捂着皮开肉绽的脸,嘴里含含糊糊地挤出几个字,带着哭腔。
“闭嘴。”
沈炼连眼皮都没抬。
“再多一个字,我用铁链勒死你。”
他不是不想解释。
但隔墙有耳,卢信未必真走远了。这种时候多说一个字,就多一分要命的破绽。
齐盛总算是怕了。
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泪和血水糊了一脸,再也不敢吭声。
沈炼没再理他。
目光穿过铁栅栏,投向甬道深处的黑暗。
暂时是稳住了。
但“稳住”和“活下去”之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沈家谋逆案,秋后问斩,满打满算不到十天。
靠忽悠一个六品百户,翻不了案,救不了命。
必须找到更硬的筹码——要么是更高级别的把柄,要么是一个能直达天听的人。
就在这时。
视野里的系统面板再次亮了。
不是红字。
是一道刺眼的金光。
【主线任务:拨乱反正。】
【距离“土木堡之变”还有三个月。瓦剌大军即将南下,大明皇帝朱祁镇危在旦夕。】
【破局关键:镇抚司诏狱底层,甲字一号牢房。关押着一位能直达天听、洗清沈家冤屈的关键人物。】
沈炼猛地睁开眼。
土木堡之变。
三个月。
那个被后世戏称为大明战神的朱祁镇,要带着二十万精锐去给瓦剌送人头了?
皇帝被俘、京师告急、朝堂大乱。
到那时候,他一个背着谋逆罪名的死囚,就算求爷爷告奶奶,也是死路一条。
但反过来想……
如果能在土木堡之前把信息递上去呢?
沈炼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的目光转向牢房最深处。
那里有一条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的过道。
过道尽头,是诏狱最黑、最深、最恐怖的区域,甲字号牢房。
能被关进那里的,都是皇帝亲自下旨囚禁的顶级重犯。
“卢信。”
沈炼开口。
门外响起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在!沈大人有何吩咐?”
“甲字一号牢房,关的是谁?”
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有分量。
卢信的声音再传来时,明显在发颤,像是连那个名字都不敢大声念:
“回大人……那里关的,是五年前得罪了王振王公公,被先帝下旨赐死……却被王公公特意留了一条命,关在里头慢慢折磨的……”
“前兵部尚书。”
“**。”
沈炼的心跳停了半拍。
**。
于廷益。
那个在历史上以一己之力撑起北京保卫战、力挽狂澜救了整个大明的于少保。
他现在,就被关在自己隔壁?
沈炼缓缓站起身。
膝盖有些发软,但脊梁挺得笔直。
他走向那条幽暗的过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敲在棋盘上的落子声。
这盘死局。
终于,有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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