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合婚庚帖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陆羽、李季兰两人就这般你侬我侬,相依相守。但伴随着两人的感情日益深厚,陆羽却遇到了新的难题。
“这样整日奔波两地,实在是难挨。兰儿等我这么些年,我该早日履行诺言,娶她为妻。一直让兰儿等下去,实非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陆羽独自一人,在苕溪草堂,望着窗外的那几株玉兰,嘀咕道。随后便拿了珍藏多年的锦盒,去了开元观。
还未到开元观,便看见了陆蓝。陆蓝告诉陆羽说:师父适才去玉兰林作画了,还未归来。如今该是还在玉兰林吧……
陆羽折道去了玉兰林。在那花间的八角凉亭,只见李季兰,发绾飞仙髻,玠佩玉茶簪,面着落梅妆,眉画远山黛,身穿紫罗裙……甚是温婉动人……
“兰儿,陆蓝说你在此作画,画了什么,可否给我看看?”
“莫急!你且先随我来。”,李季兰话机一转,全然不提作画的事。
只见李季兰带陆羽来到了玉兰林间一片空地。淡淡檀香自香炉中,飘出,环绕在陆羽身侧,将他包围,陆羽顿时甚是神定心安。
这时,李季兰一言不发,坐在早已摆好的琴桌前,抚琴起来。陆羽见状,便立即找了个地方盘坐起来,欣赏起美人佳曲来。
李季兰玉手在弦上跳跃,抹完又复挑。而陆羽,被带入了这样的场景:一只凤鸟,翻山越岭,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饮砥柱,羽弱水,暮宿风穴,却未求得凰鸟。
正当陆羽与这凤鸟同病相怜,惺惺相惜时,琴音戛然而止。
“兰儿,你弹的可是那《凤求凰》?不久前从书中知晓,司马相如以《如玉赋》换得“绿绮琴”,后用绿绮琴,操一曲《凤求凰》,抱得美人归的千古佳话。我虽不擅音律,却也看到凤鸟寻凰鸟的画面。你这琴艺宛若司马相如。只是为何只抚半曲呢?”
问完,陆羽就后悔了。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这下曲分明是司马相如约卓文君远走高飞之意……”
陆羽在心中默念了《凤求凰》第二曲后,如是说道。
“兰儿,你看,这是何物?”
只见陆羽从怀中小心翼翼拿出一锦盒,献宝般地对李季兰说道。
李季兰打开锦盒,只见一张红纸躺在那里。
“今我陆羽,无父无母,生于何月何时,无从知晓。在此,以天为证、地为媒,愿与李家女——季兰,结百年之好,终生为约。唯愿此生,就这一双人,相守到白头。立契人:陆季疵。”
李季兰将红纸上的内容,一字一句读出,抬起头,便对上了陆羽含情脉脉的眼神儿。
“疵儿没有用‘羽’字,更没有用‘鸿渐’,他用了爹爹为他取的‘季疵’……”,李季兰心中如是说道。即使如此,李季兰还是说出了那些如利刃的话。“疵儿,你可知我生辰?不晓得,对吧?你若知道,早就写了上去。合婚庚帖是要有两人的生辰八字的。你连我生辰八字都不知,这又算什么合婚庚贴?我是进过青楼的,你可想过我早已不是完璧之身?有几个姑娘能身子干净的,走出青楼?你问过我的意愿吗?你拿来这合婚庚帖,是为了逼迫我嫁与你吗?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寻我了。儿时爹爹对你的养育之恩,这两年,你也已经还完了。将才那曲《凤求凰》便是对这段荒诞、可笑感情的祭奠。从此,你、陆羽,与我、李季兰,两不相欠,死生不复想见。这定情玉茶簪,完璧归赵。”
李季兰一口气说完了一大段话,便转身离开了,只留陆羽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陆羽反复琢磨李季兰那段话,看了看琴桌上的玉茶簪,再看了看李季兰抚过的琴,琴内“桐梓合精”,四个大字,若隐若现。
“这不正是司马相如那架‘绿绮’吗?”,陆羽哽咽道。
传说那“绿绮”,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即桐木、锌木结合的精华,声色绝妙。
陆羽仿佛看到了冬日的艳阳,连滚带爬地来到刚刚李季兰作画的地方。只见,一张白如雪的宣纸下,是李季兰写的词。词曰:“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李季兰作画是假,写词抚琴才是真。
“兰儿啊兰儿,既然如此,你又何苦说那番话?”,陆羽拿着那张纸,泪流满面道。
随即,陆羽将合婚庚帖装进锦盒,拿起茶玉簪与词,步履如飞赶往开元观,李季兰的房间。
面对闭门羹,陆羽声泪俱下,“兰儿,我晓得你在里面。进过青楼,如何?是道姑,又如何?这些光阴的过往,你抛的下吗?你若真舍得下,怎会写这《上邪》?若真是孽缘,你又何必用绿绮奏那《凤求凰》?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尚可不顾世俗,私奔相守;我们又有何不可?”
终于,李季兰走出了房门,面如死灰道:“我若不是女儿身,你会如何?”
“娶你,宠你,携手白头,不离不弃”,陆羽答道。
“我若无法为你延绵子嗣,你会如何?”,李季兰追问道。
“我不晓得父为谁,母又为谁。最温暖、幸福的时光是同你一起度过的。我有你,便足矣。没那子嗣,又有什么干系?”
“疵儿,我的守宫砂,虽还在,可却无法怀有骨肉。你该找个好人家的姑娘,结琴瑟之好,过着儿孙绕膝的日子,你又何苦,耗费光阴,守着我……”
李季兰当年在青楼,坚决不接客,与老鸨抗议时,一不留神儿伤了根本,此生无法孕育孩儿。这才有了李季兰在看到陆羽拿出合婚庚帖后,发生的种种。
陆羽将李季兰抱在怀中,轻柔的将玉茶簪别在李季兰发间,开口道:“兰儿,我的心肝儿,你是我的命根子,没有你,让我怎么活?我,此生非你不娶。以后,莫要再说那些糊涂话了。”
李季兰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从陆羽怀中取出锦盒后,回到房中,在合婚庚帖立契人处,写上了“李季兰”三字。
伴随着李季兰将署上自己名字的合婚庚帖递给陆羽,两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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