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化干戈为玉帛

　　说罢，只见，陆蓝站起身来，缓缓走出开元观。

　　前二年，陆羽为了来往便利，迁居青塘别业。这青塘别业，离城极近，相比苕溪草堂，亦距开元观近了许多。青塘别业环境幽雅，“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的韵味儿十足。别业的后面是满园的翠竹，摇曳多姿；门楣上悬着“青塘别业”的匾额，匾额上的字是陆羽特意让李季兰题的：室内刷的雪白，举目望天，碧空万里、白云缥缈，青山叠翠、奇峰林立。诗情真如“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一般。果不其然，每扇窗户外，都有几株白玉兰。

　　陆蓝第一次来青塘别业，看着这景象，有些出神。

　　陆羽正在与皎然等好友，讨论诗文，参禅讲道，相与品茗时，看见了站在门前神游的陆蓝。于是开口道：“陆蓝，你来作甚？”

　　那日在开元观的种种历历在目，对陆蓝的突然造访始料未及。

　　看见有那么些人在场，陆蓝实在是难以启齿，将最近这些时日他的所作所为，坦白给陆羽。故而，他说：“陆施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闻声，还未待陆羽开口，皎然先一步说：“鸿渐，你便去吧！这几日，你时常心不在焉，对着那门望眼欲穿……如今，陆蓝来了，怕是李冶有事寻你吧！我与这几位施主，去别处品茗吟诗了。”

　　皎然与李季兰、陆羽都是好友。看着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一双人，这般情景，不免替二人着急。说罢，他便带着一干好友离开了。

　　看着皎然大师同其他人一起离开后，陆蓝走到了陆羽面前，双膝跪下，开口道：“施主，我对不起您，更对不起师父的养育教养之恩。你三番五次无法进开元观，都是我，是我暗做手脚，试图挑拨离间你与师父的关系。那合婚庚贴，是我从师父那里抢来烧了的。锦盒里的字笺亦是我写的。我在师父身边这么些年，一直在用左手临摹师父的字体。起初，只是闲来无趣。后来因为，因为我爱上师父后，就更加频繁地模仿师父的字迹了。每次，你与师父卿卿我我时，我都心如刀割。师父是我的，你凭什么说抢走就抢走。你凭什么拿一张红纸，就要骗师父抛弃我，与你双宿双飞？可是，在我编瞎话告诉师父，你拿合婚庚帖只是游戏后，才三日，才三日啊，师父竟像是过了三十年那般，尽显油井灯枯之像。我爱师父，不忍她就这般含恨而归。若不是为了师父，我才不会来你这青塘别业的。若不是你，我便可以与师父一直厮守在开元观。可，一切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你偷走了师父的心，你还要抢走师父的人……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师父，我就托付给你了。现在，我便以死谢罪。”

　　说着，陆蓝就向柱子撞去，好在陆羽拦住了他。陆羽从陆蓝语无伦次的话中知道了，李季兰没有要与他恩断义绝，现在李季兰性命堪忧。于是在拦住寻死的陆蓝后，便开口道：“你这糊涂孩子，快与我一同回开元观，寻你师父吧！有什么话，当着你师父面再说吧。”

　　在陆羽刚要拉着陆蓝走时，陆蓝说：“你还是为师父备些吃食再去吧。她许是这几日都没有进食……”

　　还未等陆蓝说完，陆羽就拿起一旁的食盒，一边拉着陆蓝往开元观走，一边开口说：“我早便做好了吃食，想去送予她吃，又怕她不肯见我，这才……如今都好了，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说开了便没事了。你也不要自责内疚。我与你师父都不会怪你的。”

　　两人马不停蹄到了开元观，陆蓝拎着食盒去庖厨热吃食了。陆羽则直奔李季兰房间。

　　一进房门，陆羽跑去榻边，将李季兰拦在怀中。哽咽道：“兰儿，这几日，我度日如年。看着字笺上你说的话，以为你悔了，要与我恩断义绝。直到陆蓝来找我，才知是我误会了你。你怎能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呢？”

　　李季兰听着陆羽的话，抬起虚弱的双手，也抱住了陆羽。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居然发不出声来。

　　陆羽感受到了李季兰的拥抱，等了许久，也没听到李季兰开口说话。便轻轻将李季兰放回了榻上，倒了杯水，喂给了李季兰。

　　“我与陆蓝猜你只是三日未进食，谁知你竟连水都未曾饮过。既然说不出话来，就先听我说罢。这几日，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一切等陆蓝来了，让他说与你听。听完，你便明了了。”

　　说着，陆蓝便端着热喷喷的饭来了。陆羽喂着李季兰吃饭，陆蓝则跪在地上将他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季兰。

　　李季兰几度欲开口，都被陆羽拦了下来。直到李季兰将那粥与小菜尽数吃光后，陆羽才开口说：“师父赐我陆姓，兰儿闺名中有兰，陆蓝这孩子与咱们是天作的缘分。他也是怕失去你。兰儿，你不要怪这孩子。这孩子生性良善，只是误入歧途罢了。”

　　李季兰这才有机会开口说话。“小蓝，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原以为前几日对你的训教，你都是想通了的。谁知，你竟……小蓝，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的弟子。是我在这世间的亲人。疵儿也是我的亲人。你们都是我的亲人。该是好好相处才是。你做的这些糊涂事儿，师父也不责备你了。以后，该怎么做，你好好思虑思虑吧……”

　　话还没说完，陆羽就轻掩住李季兰的嘴，说：“兰儿，不要再说了。看你两眼乌青，快躺下来休息吧！我与陆蓝，都在外面守着你。你就安心睡吧！”

　　李季兰躺了下来，沉沉睡去。而陆羽与陆蓝两人在房门外，轻声谈天说地，品茗吟诗。夜幕降临，亦没有离去，共同守护着屋里的娇人。

　　次日，李季兰一觉睡醒，容光焕发，神采奕奕。看着趴在石桌上浅寐的两个人，微微一笑。去庖厨亲手做了早膳后，才将二人唤起。洗漱后，三人同桌用饭，就这般化干戈为玉帛了，仿佛一切不愉快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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