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哀莫大于心死
死者死矣，生者何以堪！陆羽无法抵挡对李季兰的牵挂，在湖南实在度日如年，便回了青塘别业。可刚回了青塘别业，陆羽因日以继夜的赶路，病倒了……于是他又托了多人去京城打探李季兰的消息。
终于，打听消息的探子回来了，带回来的却是李季兰被斩首示众的消息。这消息，给陆羽病躯雪上加霜。陆羽听完李季兰被斩的前因后果，目眦尽裂，破口大骂道：“身为一国之君，不能保卫社稷，而是丢弃国都，仓皇逃窜，而对于一个作诗排解心中苦闷的弱女子，大施淫威。如此欺弱怕强的鼠辈，怎配为帝王？他竟还指责兰儿不能心忆明君不敢言？他配得起‘明君’二字吗？”想起李季兰离世，又悲痛万分，痛哭流涕。
他心中眷念的季兰，好容易情投意合，有了合婚庚贴，还未来得及三媒六聘，明媒正娶，就香魂先逝，阴阳相隔，心如断肠。陆羽心中对爱情的期盼，痴缠的情感，都随着李季兰的消失而逝去了……
失去挚爱的陆羽槁形灰心，萎靡不振，整日自斟自饮，喝地个酩酊大醉……
一日，皎然大师偶然得知李季兰归西后，便来了青塘别业……
“鸿渐？鸿渐？”皎然大师一边往房内走，一边喊着陆羽的名字。
皎然大师进了房内，却四处都没有看到陆羽，就连青塘别业外的园子里也没有他的身影。
想起陆羽、李季兰两人的渊源，皎然大师复而又去了开元观，可观中人都说许久未见陆鸿渐了……
突然，皎然大师猛地回忆到有次偶然在开元观不远处发现了一片玉兰林，特意跑来青塘别业与陆鸿渐一同分享的场景。
“鸿渐，走，我带你去个好去处！”
“如此甚好，能让皎然兄称为好地方的必然世间少有。”
说着，皎然大师带陆羽来到了一片玉兰林。只见鸟语花香，碧海蓝天，好不美丽！
陆羽却捧腹大笑道：“皎然兄说的好地方就是这里啊……”
皎然大师献宝一般，傲娇道：“正是！”
“皎然兄，说来也是我和兰儿对你不住。这玉兰林是兰儿亲手栽的，我俩儿常在此品茗吟诗，抚琴赏花……”
皎然大师尴尬道：“我看谈情说爱才是真吧！难怪李冶从不带我来此处”
……
皎然大师便打算去玉兰林碰碰运气。谁知，真在玉兰林发现了烂醉如泥的陆羽，怀里还抱着酒坛子，喃喃自语道：“兰儿，是我与你签了那合婚庚帖，却又家徒四壁，没能将你用花轿娶回青塘别业；是我太贪睡，在你入京前，没能送你一程；是我不够强大，没能护你周全……兰儿，我的兰儿……”
皎然大师看见这样一蹶不振的陆羽，大叹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拿起两个随意躺在地上的空酒坛子，去了太湖边上，打了两坛子湖水。
回来后，便将那湖水尽数破在了陆羽身上……
三月的湖水，寒彻入骨，却也没能令陆羽从醉酒里清醒过来……
皎然大师一气之下，将陆羽扛在肩上，直接丢进了太湖里。
全身经过湖水刺激后，陆羽终于略微有了些清醒。迷迷糊糊的陆羽，看着对面气呼呼的皎然大师，仰天大笑道：“皎然兄也会气恼啊……罕见啊罕见……哈哈哈……”
“鸿渐，你快些在这太湖里醒醒酒吧。老衲寻你有要事。”
陆羽黯然落泪：“皎然兄，什么要是都比不了兰儿……”
还未等陆羽说完，皎然大师淡淡道：“那《茶经》中的缺憾呢？”
这世间，唯有皎然大师，最懂陆羽。
“李冶只是鸿渐的半条命。鸿渐怎能半条命没了，就这般作践自己？他还有另外半条命啊……”皎然大师在心中如是说道。
而陆羽的另外半条命正是茶……
当陆羽听到皎然大师的话后，全身一个机灵，耳边一直回响着那句，《茶经》中的缺憾。
陆羽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来到皎然大师脚前，拽着皎然大师的衣角，咆哮道：“《茶经》有何缺憾？有何缺憾？有何缺憾啊？”
“你若真想知道，现在就回青塘别业，备好茶水，等我……一个时辰后，若你还是这么不休边幅，那我皎然再也不涉足你的青塘别业……”
说完这句话，皎然大师愤然离去，陆羽一个人用湖水洗了洗脸后，就跑回了青塘别业。连忙烧了热水，沐浴后，找了套翠青色的衣袍穿了起来。只是在病痛与李季兰死的双重打击下，陆羽越发瘦骨嶙峋，以前还合身的衣服，如今竟宽了一大圈，真是哀莫大于心死……
换好衣袍后，陆羽坐在一旁，烹茶煮茗，静候皎然大师的到来。
茶刚烹好，皎然大师就进来了，二人直接就《茶经》中的缺憾讨论起来。戌时一刻，皎然大师突然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明日我再来寻你，接着论茶事。”这时皎然大师注意到了陆羽的衣着，漫不经心道：“这套衣服怎从未见你穿过？”
陆羽悄声道：“这是兰儿亲手缝制的，我一直不舍得穿。她总说想看我穿这件衣服的样子，如今却再也看不到了……你知道吗？兰儿她还活着。在玉兰林里，她说我两会在下一个美丽的地方相遇。那时我就穿着这件衣袍，她戴着那只玉茶簪……她说她在等我娶她，不必八抬大轿，不必铺张浪费地大摆宴席，只要有喜服就好……她说她要为我生儿育女……”
与其说陆羽在回答皎然大师的问题，倒不如说他在自言自语。陆羽说完这些话时，早已看不到了皎然大师的身影……在陆羽沉浸在自己的感伤中时，皎然大师默默离开了，他不愿看到这些红尘俗世中，痴儿怨女的场景……
这时，陆羽又抱着李季兰亲酿的酒，走出了青塘别业。独自一人徘徊在他与李季兰一同走过的山林、洞壑，小桥、涧溪，诉说着自己强烈深沉、汹涌澎湃的想念。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见了李季兰，看见她笑靥如花的绝世容颜，发间依然佩戴着那支玉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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