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求你原谅
来到主院,小厮特意快步走到郎中前面,将其引到了客房。那郎中也是个心急之人,见小厮来寻他,就背起药箱,拉着小厮,跑去主院。小厮竟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眼见马上到了主院,小厮才咬牙,终于走在了郎中面前。好容易,才气喘吁吁道:“是兰姑娘病了。不是老爷。人在老爷隔壁的客房。”
郎中哪里顾得上计较这么多,有病人瞧就行。空闲了好几个月,可憋坏了他。
号脉后,郎中喜笑颜开,一边开方子,一边向守在一旁的倾鸾、流鸾说道:“仔细照顾你主子。到时候老爷,必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将开好的药方递给其中一人,接着说道:“拿着药方去抓药吧!”
开好药方后,郎中又着手写了一些药膳方子,派刚才请他来的那个小厮,去送给了疱厨里负责管理的婆子。
吩咐好一切后,郎中这才走去陆羽的书房。
还未进门,郎中就喊道:“鸿渐,你小子行啊!那兰姑娘进府来寻你时,我多少也听说了。这才两个月,你就把人肚子搞大了。底下人说自那姑娘刚到这里,你去看过一次。此后,对她都避而不见。你小子的肾,挺好的啊!哪里需要我调理?难怪这几个月,你从不曾找我。我来找你,你也只是同我谈论戏曲。真不知李复怎么想的,怎就白白浪费雪花银,请我随你来长沙?”
那郎中,名叫沈翼遥,其父与李齐物情同手足。沈家乃中医世家,却从不为官宦医病。陆羽羽、沈翼遥、李复,三人在广州一见如故。得知陆羽曾是伶人后,酷爱戏曲的沈翼遥硬是与陆羽义结金兰。陆羽将自己多年前,亲自撰写的《教坊录》,赠给了沈翼遥。偶然间发现陆羽有口吃的毛病,沈翼遥执意跟着陆羽从广州来到长沙,为其医病。但为了陆羽的名声,只对外宣称是李复重金聘请来的。毕竟在当时,戏子是最低贱的。
在广州跟着李复逍遥惯了的沈翼遥,说话很是放荡不羁,不拘小节。这世上,也就只有沈翼遥会说那般露骨的话,来打趣陆羽。
“义兄,快别拿我打趣了。你将才说那兰姑娘怎么了?”对沈翼遥拿他开涮的话,陆羽就没怎么听。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察觉出沈翼遥刚才提到了“兰”字。
“哎呀,你这呆子。那兰姑娘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不是你的种吗?”沈翼遥对于陆羽如今的呆头呆脑,很是无奈。
陆羽难以置信他有了子嗣,热泪盈眶,抓着沈翼遥的胳膊,摇晃着他的身躯,断断续续问道:“当真……真……真……真吗?”
“你先坐下,听我说。别激动!看你这口吃的毛病又犯了。真是白费我一番心血。兰姑娘是有喜了,但是情况不容乐观。她这些时日,忧思过度,胃口不佳,情急之下,动了胎气。加之她身子骨又差,如今这么大年纪才有了头胎,一定要小心静养着才是。否则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一尸两命。还有,你这呆子,什么时候给人家姑娘一个名分呀?未出阁就怀有身孕,可是要被浸猪笼的。好了,还犟着脾气?还不快去看看人家姑娘啊?”
沈翼遥看着陆羽一脸猴儿急的样子,匆匆结束自己的絮叨,好让这对近在咫尺,却数月未见的情人,尽早团聚。
陆羽从房中跑了出去……沈翼遥看着陆羽的身影,是往内院,这才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并大喊道:“呆子,隔壁客房。”
陆羽一进房门,看见李季兰形如枯槁地躺在榻上,眼泪夺眶而出。咚的一声,跪在榻前,道:“兰儿,原是我不好。就因那么点事儿,如此折磨你……”
被沈翼遥针灸过的李季兰,经过陆羽的一番吵闹,终是缓缓睁开了双眸。“疵儿,你终于肯见我了。我们还是回白芷阁吧!远离这纷扰的尘世吧!我还是喜欢粗茶淡饭,短褐粗麻……”
两行清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陆羽见状,将李季兰拥入怀中,温声道:“兰儿,快别哭了。当心伤了眼睛。等你身子稍微好些了,我们就回东冈。”
“疵儿,你说什么?”李季兰杏眼圆睁,希冀地望着陆羽。
陆羽点头微笑。
李季兰微笑,双手轻轻抚摸着小腹,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说道:“我有孩儿了……孩子,你听到了吗?我是娘亲……”
初为人母的李季兰,心中格外忐忑不安。好一番纠结后,才轻启双唇道:“疵儿,那些情诗的事情,我还是同你解释一下吧!我不想我们的孩儿,在爹娘不和的环境下成长。”
陆羽斜坐在榻前,李季兰躺在他的怀里,他给做了人肉垫子,他抱着她,静静地听她诉说。
“那年,我刚逃出青楼,筋疲力竭之际,被人救起,送去了开元观。醒来后,观里的老尼告诉我,是朱公子将我送了进来。让我安心在观中修养。直至第五日,我才见到了那朱公子的庐山真面目。他说他叫朱放。还说让我无须担心老鸨再派人捉我。他已经为我赎身了。并将卖身契当着我的面烧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加之那朱公子时常对我关怀备至。一来二去,我便对他动了心。那首《寄朱放》确实是我为朱公子写的。可《无题》不是。后来不知朱公子去了何处,我便与他断了联系。后来有一天,有一妇人来寻我,自称是朱放的结发妻子。她说,她丈夫时常在家提起开元观的李冶,才华横溢。如今她丈夫已离家多日,甚是想念。她便想求我帮她做首诗,寄给她的丈夫。就如同卓文君写给司马相如的《白头吟》一般!那时我见她可怜,便帮了她。”
陆羽闻言,双眼微红道:“兰儿,是我不对,错怪了你。我原以为……”
“以为我与那朱公子结了百年之好?”李季兰挑眉道。被李季兰打断话的陆羽,不再言语。俄而,李季兰接着道:“救命之恩,是该以身相许。即使对那朱公子动过芳心,可我心心念念的人,是你啊,我的疵儿。你说要娶我为妻,我怎能不等你?那《感头》与《相思怨》,皆是因为思念你所作。与你重逢时,我与皎然大师已结为挚友一年有余。一日,我与他谈起,我倾心一人,却不知如何开口;日日思念,却无法得见。并给他看了那两首为你作的诗。我没有告诉他,那人就是你。我问他,我若倾心于你皎然,你会如何?他便以那首《答李季兰》,来回答我的问题。原是一些友人见打闹的诗句,怎的到了世人眼中变成那副模样?”
“兰儿,别说了,说是我太过计较。我是被醋着了。但也担忧,如今你处在风口浪尖上,万一你假死之事东窗事发,你可让我如何活?没有你的日子,我实在不想再过了。”说着,陆羽紧了紧抱着李季兰的双臂。
“离开玉芝观后,我去过白芷阁。合欢树死了,栀子花谢了,你却将玉兰茶具留在了那里。心灰意冷之下,我去了妙善寺。几番追问下,庙里的老和尚才告知我皎然自小患有心疾,能活到那么个岁数才走,也是他个人广结善缘的善果。”
“兰儿,你休息会儿,现在就静静听我说吧!”见李季兰点头后,陆羽接着说:“那日听萧瑜说了那些个流言蜚语后,我心中顿时五味杂陈。你为我写的都是前人的名作,可你却为他们做了那么多浓情厚意的诗句。醋味儿一上来,我便失去了理智。那小兰儿是我看见合欢树死,一时偏激觉得我们的感情到了尽头,就将它遗弃在白芷阁了。如今也好,就让小兰儿在那里等着我们回去吧!后来,我几经辗转,终是来到这长沙。做官乃应恩人之子相求。那夜对你的粗暴索欢,实在是相思与担忧,一同压在我心头,令我失去了理智。这些时日对你的冷淡,一个缘由是我还在醋,一个是怕与你过度亲密暴露了你假死的秘密。我们相爱的事,早就在好友间,公之于众了。加之前院人多口杂。你定是曲解了我派两个丫鬟去照顾你的用意。我怕你在别院太孤单,才让她们两陪你去说话的。但那锦衣华服,山珍海味确是我的不对。不过那钱却并非贪污受贿所得。而是那部《茶经》替我赚的。这些天却也花的七七八八了。等义兄说你身子经得起舟车劳顿时,我们就回东冈去。对了,义兄已将我的口吃之症治的好了大半了。兰儿,都是我错了,这些时日,苦了你。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兰儿,你可愿原谅我?”
沉默半响,陆羽这才发觉房内格外的安静,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娇人,平缓的呼吸,轻闭的杏眼……
李季兰这些日子以来,夜夜难眠,躺在陆羽怀中,听着那熟悉的声音,甜甜睡去。
仔细看看,便可以发现陆羽两眼下的乌青。这些日子以来,陆羽又何尝安枕无忧过?于是,他就这样抱着李季兰,安心地进入了梦乡。
一场长达半载的闹剧,冷战,终于以两人的同床共枕,和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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