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挥别(2)××
当天晚上,从酒店出来,康诗雯又去了片场。
这两天吴姐的女儿肺炎住了院,并且连着几天李素敏都排了夜戏,百般无奈之下便跟康诗雯开了口。
也正好金胜宇的戏份基本快要杀青,康诗雯便二话没说答应了下来。
李素敏没有中文基础,每字每句都需要她随身跟着翻译,比跟金胜宇时的强度几乎是翻了个倍。
周泽弈打电话来时,康诗雯正在帮李素敏翻译导演的要求。
回过头看到电话,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
10几个未接来电,康诗雯跟导演说了几句,便找了个角落给他去了电话。
周泽弈这几个电话本来就忍了许久才打,本是想问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他好来接她。但连打了好几个都没接,心里便越发着急起来。
好不容易接到回电,那头告知竟然去了片场,还是帮人代工,心里难免有些心疼。
重话说不出口,便问她要不要吃宵夜。
那头像个孩子一样说了几个“要要要!”后,他嘴角才微微翘了起来。
刚想问她要吃什么,便听见那头轻声说了句:“不过——你别进片场哦!”
他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说了句:“半个小时后老地方见。”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片场附近的那个停车场。
康诗雯上了车,周泽弈便对她又亲又抱了一会才放开她。
看着她慢慢打开打包的食物,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他扬着嘴角,轻轻帮她拂去嘴角边快要被吃进嘴里的头发,慢悠悠地说:“你要帮她代几天啊?”
康诗雯塞了满嘴的东西,边用力嚼着,边说:“大概5天吧。5天后李素敏的戏就基本在白天了。”
“我让人给李素敏再找个翻译。”
“不行。”她说得急,呛到了,咳了几声。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皱了皱眉问:“为什么?”
“你这不是变相炒了吴姐么?”
“她能胜任就做,不能胜任换个人接替也是理所当然的。”
“那她真的有特殊情况。她是单亲妈妈,白天她已经请了个阿姨照顾了。但晚上女儿可能生病特别黏她,她也没办法。”
他看了眼她因闷热而微红的脸,心里有些烦躁:“我知道你心软。但天这么热,那里又没有空调,你每天要呆上10几个小时。我让导演把李素敏的戏排在白天。”
“我不是心软。而是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样可以活得那么任性。大部分的人都不过是艰辛地在生活。只是想活得轻松些,再轻松些罢了。而且,你让导演带我,我已经觉得有些受之有愧了。要是再牵扯到别的演员的工作,我心里就更加不好受了。”
他捧着她的脸,笑了笑,说:“你说,我哪里任性了?”
她笑着说:“在去韩国的飞机上你说,‘康小姐,有没有关系,看我心情’,在酒店你又说,‘康诗雯,你跟他是没有结果的,还是跟我试试吧。’动不动就牵我手,动不动就亲我,你说你不任性?”
他笑:“这不是任性。”
她挑眉挑衅:“那是什么?”
“因为我爱你。”
康诗雯的心脏,炸了。
她还没回过神,他就低下头,狠狠地吻住了她,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康诗雯快要透不过起来,轻轻拍打着他的肩,他微微放开她,咬着她的唇,让一丝空气溜了进去,刚吸了一口稀薄的空气,又被他长驱直入地在舌尖缠绕着。
停车场的夜晚太过于宁静,像是沉寂在宇宙般的微小生物,漂浮着,独立着,相拥着。
无声无息。
回剧组的时候,正好碰见一群女演员围在休息处聊天。
她便在角落找了张椅子随手翻看着资料。
女演员间的话题从化妆品到名牌包包又绕到后天的七夕节。
一个个都抱怨着导演连牛郎织女相会的节日都不允许请假,简直毫无天理,惨绝人寰。
康诗雯听着,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她想起那时的自己,一心只知道念书,学校家里两头跑,乖得不能再乖。即使有男生追求,她也只当不在意,男生追了一段时间,眼见着没什么希望,便没了下文。
再后来,她放肆任性了2年,便又重新回到了那条悄无声息的路途中。
她抬眼看了看她们,有名有利也好,这些也不过是一群简单的渴望恋爱满是幻想的小女生而已。
七夕那天,周泽弈约了康诗雯晚上给她做大餐。她笑着点了好多菜,故意问他会不会做。
他在那头笑了笑,说,你等着吃就行了。
下午5点,金胜宇的戏份结束,她在休息处整理了下东西,走出休息处时转头看见金胜宇在身后跟经纪人向她的方向走来,她微微笑了笑,跟他们挥手告别。
地上是机器走的轨道,头上是搭起的各种桁架灯光,“吱吱”地在她耳边发出碰撞的声音。
她刚走了两步,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Mun!”的叫声,然后便是被人用力一推。她往前一冲,眼前一黑,跪倒在地的瞬间,听到身后“哐当”一声,接着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和凌乱奔跑的脚步声。
她脑袋瞬间懵了。趴在地上转身往后一看,只见金胜宇倒在她身后,旁边是掉落在地上碎成几截的照明灯。
金胜宇的身边瞬间聚拢了人群,有人捂着嘴巴一脸的不可置信,有人来来回回踱着步打着电话,也有人站在原地像是被吓坏了。
她晃过神来,一个起身,才发现脚下无力,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弯着身子左晃右晃地奔到金胜宇身边,一下子跪扑在他身边。
她看见他的发梢沾染了片片的血渍,没有晕染开来,却像是个窟窿一般吸走了她全部的思绪。
她握着他的手臂,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湿了他衬衫的袖子。
至此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周泽弈接到电话赶到医院,打开病房门时,康诗雯正趴在床沿睡觉。
病床上的金胜宇合着眼,头上包裹着白色纱布。
工作人员都被她一一劝了回去。只留下经纪人躺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眼养神。
金胜宇被送进医院后,照了CT,脑左侧被砸开了一个口子,缝了针,轻微脑震荡。
为了谨慎起见,需要住院观察2天。
康诗雯听到身后有动静,睁眼往后看,一见周泽弈的身影,不知为何就湿了眼眶。
他走过来,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拉着她的手,说:“去吃点东西。”
她被他拉着出了病房,在医院附近的小店点了碗皮蛋瘦肉粥。
金胜宇没什么大碍,心里放下了负担,肚子忽然就觉得饿了。
一连吃了两碗。
他望着她低头喝粥的样子,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隐隐黏在脸颊。
他叹了口,忽然笑了一下。
来的一路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闪过,金胜宇千万不能有事。
他忽然想起那时康诗雯问过他,你相信命运吗?
他那时自负地回答,不相信。
他过去30年的岁月,虽然有过努力拼搏的日子,却也算得上顺风顺水。
他有个令人羡慕的家庭。谁都会给他几分薄面。
就像康诗雯说的,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那样活得这样任性自在。
因为无需低头,所以,无所畏惧。
因为无所畏惧,所以才会觉得生活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
但你真的无法掌控生命的全部。
当你的生命与别人的开始牵连,你就是身不由己的。
康诗雯牵连着他,金胜宇牵连着康诗雯。
当他越来越理解明白康诗雯,却也开始越来越忐忑不安。
康诗雯转头望向窗外,天色已经渐渐变暗。
路边来来往往的有好多成对的情侣。
她忘了,今天原来是七夕。
“你玩过那种小烟花吗?”她没有转头,忽然这样淡淡地问周泽弈。
“手持烟花吗?”
“恩。”
“玩过。”他望着她的侧脸,问,“怎么?”
她回过头,看着他:“我只是忽然觉得,我和她很像。”
“很像?”他笑。
“一点燃的时候立刻就会发出光亮,但那种光亮很短暂,一会就没了。然后,再点一根,再瞬间消失。”她低着头,搅拌着自己碗里的那半碗粥,“当你点完手里一把的小烟花,低头看那些被燃尽的烟花棒时,你会明白,原来,残留下来的悲伤比绚烂多。”
回去的时候,他们穿过人行道,红灯闪了又闪,然后跳到黄灯,黄灯扑腾了几下,转成了绿灯。
他握着她的手,缓缓向对面走去。
走到半路的时候,他问她:“那我是那点燃的光亮还是燃尽后的烟花棒?”
她没有回答。
在到达对面的时候,他向路边卖花的女孩买了一支玫瑰给她。
她接过玫瑰花,转头望着他笑。她说:“这是我人生里收过的第一支玫瑰花。”
他吻了她。
她说:“我想要写一个玫瑰与少年的故事。”
“一个怎样的少年?”
她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短短的头发,骑着脚踏车,笑容很灿烂。我青涩的岁月里没有这样的少年,没有这样的故事。那些没有拥有过的,更适合变成故事。”
“那玫瑰呢?”
“玫瑰刺痛了少年。少年却把她种在了窗前的花盆里。玫瑰最终死去,少年也白了头。荒废了岁月。”
“这个结局一点都不美好。”
“是吧?我也这样觉得。”她笑。
回到病房后,她把打包的食物递给经纪人。
经纪人说金胜宇中途迷迷糊糊醒来过,后来又睡了过去。
经纪人吃好晚饭,打算回去帮金胜宇收拾些换洗的衣物,再回来跟她交接。
她笑了笑,算是应允。
2个小时后,经纪人跟她换班。
她和周泽弈往医院的停车场走去。
系上安全带,她低头用指甲轻轻磨搓着牛仔裤,轻轻说了句,你不是光亮也不是燃尽的烟花棒。你是我手里的那根火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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