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府衙那些事

　　叶朝立刻毫无睡意，脸沉如水的问道，“你说什么？他们去哪里了？”　　

　　唐旭心知不妙，见皇帝这个神色，一定是愤怒的快要火山爆发，不过他已经见惯不惯，自从皇帝踏上认识沈婕妤的作死第一步，好像就一直在生气或者是在生气的路上。　　

　　镇静自若的回道，“回皇上，十五皇叔派人来报，他见皇上还在休息，不敢打扰，便去府衙处理一些陈年旧案，沈婕妤说她闲在府里十分无聊，就和十五皇叔一同前往府衙。”　　

　　叶朝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帝王要喜怒不形于色，要无喜无忧无爱无愁，可是踏马的他再也忍不住了，气大伤身急需发泄。　　

　　他猛然站起来，拿起床边的净瓷花瓶，砰的一声摔得粉碎，牙关紧咬，“该死的，她究竟是朕的婕妤还是十五皇叔的婕妤？几次三番的挑衅朕，真的当朕对她百般纵容，唐旭，随朕微服去府衙，朕倒要看看，她和十五皇叔搞得什么鬼。”　　

　　不过生气归生气，该有的智商却是一点没落下，叶朝糟蹋了一个花瓶后，觉得心里爽了不少，理智也回来了，他想了想，悄声吩咐道，“唐旭，这是一个机会，十五皇叔认为朕纵欲过度还在休息，必然不会做太多防范，命令暗卫再去他的书房细细搜索，一个角落也不要放过，朕怀疑他的书房一定有暗道。”

　　唐旭点点头，“微臣立刻吩咐下去。”

　　叶朝眼睛转了转，“你立刻带上王府的大半侍卫，就说朕要微服去府衙，让他们不得声张，暗中保护朕，将他们调开王府，方便暗卫行事。”

　　唐旭不由赞道，“皇上好计策，微臣这就去办。”

　　不说叶朝气哼哼的起身换好一身便服，且说沈萌随着十五皇叔去了府衙，一路上听他轻言细语的介绍宜城府衙的那些破事，无非就是身边没有一个得力助手啦，每一个人办事都不过差强人意，一些难以查访的案子就慢慢累积成了悬案。　　

　　听到这里，沈萌好奇的问道，“那累积的悬案又怎么办呢？”　十五皇叔叹口气，“本王会集中一些时间处理这些事情，只是平日里国事繁忙，也无暇顾及这些，因此越拖越多。”　　

　　沈萌耸耸肩，原来这公堂之上最多人生百态，走错路的表错情的爱错人的比比皆是，更有那爱黄白之物甚于人之性命的，偏生又无后悔药可吃，因此往往东窗事发之时，百般抵赖狡辩，又有那无辜屈打成招的。　　

　　若是能遇上一个聪明机警之人，如逃出生天，若是遇上一个糊涂之人，那可是衙门大门往南开，进来不如不进来。　　

　　正说着话，马车已经到了府衙，两人下来之后，早已经有一行人迎了上来，为首的正是府尹大人，见到十五皇叔满脸恭敬、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惹得沈萌暗暗发笑，心中直呼这个府尹也太倒霉了。

　　人家好不容易十年寒窗苦，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杀出一条血路，中了进士后至少也要拼搏很多年终于成为一方要员，手握生杀大权，结果别个地方的府尹，上面的人都天高皇帝远，只有他上面还有一尊大佛十五王爷，每天不但要供着还要看他的脸色吃饭，简直是痛不欲生啊。　

　　十五皇叔命其他人在外面守卫，自己带着几名贴身侍卫以及沈萌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沈萌穿了一件男装，府尹见这个清秀少年居然得到王爷如此器重，态度立刻恭谨起来，沈萌暗想，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呸，干嘛形容自己是鸡犬。

　　到了府衙之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萌就后悔了，十五皇叔往府衙的堂前一坐，府尹搬来了一卷厚厚的案宗，十五皇叔就没再和她说过一句话，低着头默默看着案卷，不时在上面书写着，做些批示。

　　沈萌坐在堂下发呆，心中大呼无聊，自己是来探案的，不是坐在这里盯着铁树开花的，虽说十五皇叔那个铁树的侧影更加俊美，认真工作的模样让人愈加心动，可她还是无聊啊，无聊到还不如待在王府里看蚂蚁上树。

　　她悄声打了个哈欠，十五皇叔终于有所察觉，抬头望了她一眼，温和的笑了笑，“明月可是无聊了，不如去府衙逛逛，我派人陪着你。”

　　沈萌摇摇头，“府衙更无聊，不如让我看一些案卷，为王爷分忧如何？”

　　十五皇叔有些诧异的看着她，“你要看卷宗？”大盛朝的女子虽说行动上多许多自由，但是从未有人参政，这些事情可不是一般的风花雪月、诗词歌赋。

　　他刚想问明月可看得懂？只是看了看沈萌那双满怀热情的亮晶晶眼睛，默默地把这句话咽了回去，不过是哄小姑娘开心罢了，何必较真？柔柔一笑，“好，那就劳烦明月为本王操心了。”而后命人拿过去一卷案卷。

　　沈萌心花怒放的接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静悄悄有些阴森的府衙正堂，又看一眼外面三层院落里明媚的阳光，盛开着香气盈袖的紫藤萝花，带着案卷走到最外面的院子里，那里有一颗粗壮的紫藤花，她坐在花树下看了起来。

　　她刚打开案卷，正要细细看起，头上笼罩了一片阴影，沈萌诧异的抬起头，正对上叶朝放大的俊脸，那双琉璃般的黑眸清冷的看着自己，微微带了些凉意。

　　沈萌看到他的脸就生气，看到他俊秀的眉眼就想到纵欲过度这四个大字，想到昨晚他盯着凤衣目不转睛的模样，想到他斩钉截铁封了凤才人让她侍寝的模样，脸上带了一些疏离冷淡，起身问安，“妾身见过皇上。”

　　叶朝拿着王府的令牌，很容易便悄无声息的混入了府衙，他气哼哼的来到正堂，正要去看看那个沈婕妤和死对头究竟在做什么，踏入院子里就看到沈婕妤捧着一卷书册看的起劲，一时好奇上来看看，是一卷案卷。

　　叶朝微微蹙眉，好看的眸子带了些探究，“你在看卷宗？卷宗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东西让你打发时间的。”这个蠢女人还真是什么都好奇。

　　沈萌一听就不乐意了，怎么说话的，合着自己就是饭桶，什么都看不懂，真是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要扔，你看人家十五皇叔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再看看这货，贼贼小人毒舌如簧。

　　“皇上，妾身当然看得懂，案卷而已啊，我在看案子里面有没有疑点，找出来还当事人一个清白。”沈萌理直气壮的说道。

　　叶朝忍俊不禁，凤眸笑成一弯新月，“朕知道你好心，不过也要量力而为。”

　　沈萌怒了，提高声音，“不试怎么知道？”

　　两人在院里争了起来，沈萌引证据理和叶朝辩论起来，叶朝说孔子的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沈萌就说离开了女人，没人做饭肯定饿死他，叶朝说陈眉公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沈萌就说女子有才那就是德才兼备，好在这里是外院，无人经过，除了唐旭在一边装死，无人察觉皇上来了。

　　不知为何，叶朝看着沈萌涨红的脸，看着她赌气的俏模样，慢慢心情好了起来，他捏了捏沈萌嫩滑圆润的脸颊，笑着说道，“好了，朕相信你了，你快些看吧。”

　　这还差不多，沈萌抱着卷宗继续看了起来，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繁体字啊，她作为一个从小看简体字长大的孩子，看得懂才怪？无奈下只能抱着卷宗走到叶朝面前，支支吾吾的说道，“那个，皇上，妾身有几个字不认识，要么您帮妾身读一读。”

　　唐旭在一边已经连装死都装不下去了，这个沈婕妤简直是太无耻了，让皇帝帮忙读卷宗，她也是第一人，偏偏那个满脸嫌弃的皇帝还接过卷宗，认认真真的读了起来，简直是哔了整座动物园。

　　原来这是一起杀人案件，农户丁大的妻子因为年轻貌美，被地主吴良看中，一日趁丁大不在家，派了几个恶奴抢了丁大的妻子强行侮辱，而后丁大为了泄愤，便趁吴良一次单独外出收租的机会，杀了他，而后到府衙投案自首，府衙判了秋后问斩，但是因为没有找到凶器，被刑部驳回重审。

　　叶朝读完之后，沈萌不禁掩卷沉思起来，“皇上，我觉得这里有疑点。”

　　“说来听听。”

　　沈萌眨眨眼睛，“第一因为凶器没找到，丁大说是用镰刀砍了吴良，他已经自首，可是却说不出凶器究竟在哪里？乱说了几个地方也没找到，这里很可疑，第二吴良平日里下乡收租都会带着几个恶奴，这次为何会独自一人收租，这是第二个疑点，因此妾身觉得凶手可能另有其人。”

　　叶朝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沈萌，她脸上的神情不同于以往，以往的她是惫懒的，偶尔带点滑头和狡黠，有时候又会谄媚的样子，此刻她脸上神情认真，一双乌黑的眼睛带着雾蒙蒙的湿润，居然有种明媚亮丽的感觉，光彩照人的让他一时心驰神摇，移不开眼睛。

　　“你的想法不过是猜测，朕觉得已经都投案自首，凶手又怎么会另有其人？丁大不会傻到不要命吧，杀人偿命。”叶朝心中也觉得可疑，只是不知道为何，他总是想逗一逗他的沈婕妤，看她生气也好毒舌也罢，那张脸上生机勃勃的样子，总是让他心中欢喜。

　　沈萌首次出师就被叶朝接二连三的打击，满脸不高兴，“让我审一审丁大，我一定会弄明白这事的，不信，妾身和您打赌，妾身要输了，任皇上处置。”

　　叶朝饶有兴味的看着沈萌，“你要查案？好，朕就和你赌一赌，若是你赢了，朕就给你一个奖励，若是你输了，就任由朕处置。”

　　沈萌皱着鼻子，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叶朝笑了笑，握住她的白皙如玉的手，“唐旭，去找十五皇叔，吩咐他准备好一切，朕要和沈婕妤重审此案。”

　　一会功夫，十五皇叔便从正堂走了出来，脚步匆促，这个皇帝简直是神出鬼没，刚还在王府的温柔乡里，这会子就突然袭击到了府衙。

　　“回皇上，微臣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还请您去正堂。”十五皇叔恭敬的说道。

　　沈萌摇摇头，人只有在压抑狭小的空间才能更快的突破他的心理防线，“王爷，请您准备一间昏暗的小房间就可以了。”

　　十五皇叔有些发怔，不由看向皇帝，叶朝冲他不可察觉到微微点头示意，十五皇叔立即吩咐照办，同时将犯人押到里面。

　　丁大在牢房里昏昏沉沉等死，忽然一个衙役将他带到了一个昏暗的小房间，房间里坐了一个清秀少年，满脸机灵，眼睛骨碌碌转着，十分可爱，旁边立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的英俊青年。

　　丁大有些愣怔，这是什么情况，以往提审自己的府尹不见了，怎么换了一乳臭未干的少年。

　　沈萌清咳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唐旭，她知道皇帝和十五皇叔一定在听壁角，索性把声音又提高了一些，“你是牛大是不是？”她嘴里说着胡话，眼睛却是眨也不眨的看着丁大的面部微表情。

　　丁大怔了怔，“回大人，草民叫丁大。”

　　沈萌嗯嗯两声表示自己搞错了，“你是农户，租种吴良的田地，是也不是？”丁大点头示意。

　　沈萌已经基本了解丁大微表情的习惯动作，她慢悠悠的问道，“因为吴良侮辱了你的妻子，你将他杀了，是也不是？”

　　丁大立刻点头称是，“是我一时气愤将他杀了，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沈萌点点头，她从丁大的微表情里面看出了愤怒和切齿仇恨，但是很奇怪，那里隐约还有一种担心以及一闪而过的一抹情愫。

　　沈萌忽然起身连珠炮一般抛出几个问题，“你用镰刀砍杀他后，将镰刀扔到了水里？”“扔到了隐蔽的地上？”“埋在地里面？”“藏在了家中？”她一面问着问题一面观察着丁大的表情，见他有些呆怔又有些如释重负的模样，只是在听到了那句家里眉毛挑了挑似乎是担心的模样。

　　沈萌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些眉目，“丁大，其实杀人凶器根本没有在以上地方，你也根本不知道在哪里，因为你回到家里没有见到镰刀，其实是凶手杀人之后因为紧张根本不知道将镰刀扔到哪里，所以你来顶罪一直都说不出凶器在哪里？我说的对不对？”

　　丁大浑身哆嗦着，声音颤抖，“不是，你说的不对，是我杀的，镰刀被我扔到河里，找不到了。”

　　沈萌怜悯的看了他一眼，“人不是你杀的，你愿意顶罪，一定是你最关心的人，我看了你的卷宗，你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唯一想守护的恐怕就是你的娘子，吴良是你娘子杀得，你为了她甘愿顶罪，我说的对不对？”

　　丁大瞪大眼睛，颓然的后退几步，忽然暴躁起来，冲上前要抓住沈萌，被唐旭一把推开，“你胡说八道，人是我杀得，我已经承认了，你杀了我杀了我呀，不管她的事。”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个衙役带着一名长相柔美的妇人立在门口，那名妇人已经泪流满面，原来是沈萌早已让人带了他的娘子在门口听审。

　　沈萌望了她一眼，她的小腹微微有些凸起，心里瞬间明白为何丁大不顾生死的要顶罪，心中一阵难受。

　　丁大的娘子凄然一笑，“既然已经真相大白，你又何必再隐瞒了，自从你被打入死牢，我吃不好睡不好，若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已经不想活了，更不会同意你顶罪，我已经打定主意，等到我们的孩子长大了，我就会去找你，如今这样更好，大人，人是民妇杀得，民妇被吴良侮辱，一时气愤就约他出来，而后趁他不备杀了他，慌慌张张弄丢了镰刀，一切如大人所料。”

　　丁大冲上去搂住她，爱怜的擦去她满脸的泪水，“说什么傻话，你怎么这么傻，为何要承认，自从娶你的时候，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那就会护你一辈子。”

　　两人被带回公堂，叶朝和十五皇叔脸色凝重坐在堂上，他们没有料到沈萌居然以这种方式断了这个案子，一旁的府尹命人写好状词，交给丁大娘子签字画押，两人抱头哭作一团。

　　沈萌叹了口气，走到叶朝身边，拉住他的手，她从未这般动作，叶朝不由一愣，只听到在自己耳边悄声道，“皇上，妾身心里难受，妾身想为他们求个情。”

　　叶朝摇摇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朕也无能无力。”沈萌满脸的失望，只觉得心情更差了。

　　叶朝笑了笑，伸手拿过状纸，扫了几眼，而后拿起笔在上面添了几个字，而后吩咐道，“王爷就将次状纸呈给刑部，按照大盛律法第三十条处置。”十五皇叔恭敬的接过状纸，“是。”

　　沈萌瞪大眼睛看去，状纸中的一行字，丁氏因吴良欺辱愤而杀人被改成丁氏因抗吴良欺辱愤而杀人，她虽说不懂什么大盛的法律，估摸就是那种蓄意杀人和正当防卫之类的区别，判刑也不一样，心中感激，只觉得皇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看着顺眼，不由冲着叶朝莞尔一笑。

　　在从府衙到王府的马车上，沈萌托着下巴看着正襟危坐的叶朝，越看越觉得皇帝其实还算聪明仁慈，不由上去抱住他的胳膊，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样。

　　叶朝有些嫌弃的拉拉衣袖，“怎么了，莫不是又有什么事情要求朕答应？”

　　沈萌盈盈一笑，“没事，只是妾身觉得皇上也不是很冷酷，还是很有人情味的。”

　　叶朝噗嗤笑出声来，“人情味？难道你以为朕是石头不成？这次你确实让朕刮目相看，朕会给你一个大赏赐。”

　　沈萌立刻精神百倍，“皇上，什么赏赐？莫不是金银珠宝各一百箱，您放心，妾身一定搬得动。”

　　叶朝笑着将她拉在怀里，清冷的眉眼带上一丝柔和，凤眸含笑，平添一身光华，沈萌忽然心中一动，“朕以前说过永远不许你侍寝，不过你这次打赌赢了，朕给你一个大赏赐，那就是允许你侍寝。”

　　沈萌一脸懵逼，这是什么鬼的赏赐啊？“皇上，那就算妾身输了吧，其实还是皇上您英明神武判了案子。”

　　叶朝狡黠一笑，“输了任由朕处置，朕还是惩罚你侍寝。”

　　沈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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