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沿海的即墨城乃平朝帝都,是风流文雅与金碧辉煌的巧妙融合。
身为一个盛世帝都,即墨城向来喧闹繁荣。但今日却堵塞的厉害,这一共有两个原因:其一,今日是出海的日子,那些贵族专属的鲸头船会在三年后载满了全国的珍宝再次归来。其二,海东那条著名的花街今天又迎来了一位新舞魁,国色无双一瞬间就拉开了噱头。
阳光自海平面升起,金帆在喧闹中渐渐驶向远方。
从拥挤的人群里不留痕迹的避开那些肌肤相贴,颜苏子迈着淑女步伐,全身上下绷得很紧,她用扇子遮住了一半的脸,艰难又小心地往前走。
身后她的小丫鬟被挤得头晕眼花。
“姑娘……等等我……”人群稍微松散了一些,小丫鬟找个空地喘了口气,然后朝着颜苏子招招手,“咱等会儿吧,先歇息一下,要不然可磨坏了脚,回家又得贴膏药了。”
颜苏子转身,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叹口气:“本来我就是瞒着家里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想着早点赶回去呢。谁知道今天这么堵,咱家车子都堵在路上出不来了。”
小丫鬟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没事儿,姑娘这次一定不会被海潮冲走了。”
结果她刚一说完,立马接了颜苏子两道凌厉的眼光。
颜苏子心中哀怨,她干脆先靠着一旁酒楼的栏杆挥了挥帕子:“以前我怎么不知道那么多人喜欢来看出海,早知道今天不出来了。”
小丫鬟在颜府和街市之中来往相当频繁,自然八卦打听的也很多。她偷偷地小声说:“姑娘不知道,咱们走的这条街上有个歌舞坊,据说是些纨绔子弟最爱来的。最近新来了一个舞魁姑娘,倾城一舞可热火了。这几日通往码头的这几条街都因此挤得厉害。”
要是平日在颜府里,颜苏子早就端坐在一旁义正言辞:“淫词艳曲不足为乐。”
但是她今日出了颜府,大街上谁都不认识她。自然也不用昧着良心装作贞洁烈女,她啃指甲的坏毛病随着她好事之心一起卷土而来:“这位舞魁姑娘有没有和哪位贵公子传出什么风流事来。”
小丫鬟侃侃而谈,说的十分尽兴,神乎其神。
大概意思就是:这位新来的舞魁姑娘名叫步金台,步金台姑娘的成名曲就叫《步金台》,传言花魁是个绝色女子,她的魅力无人可挡,用柔媚的熏香薰斥自己艳丽的衣衫,她的乌发浓厚如蓬莱山上挥之不去的云雾。更要命的是她乃一个天生的艺术家,轻轻绷起的脚尖却有着无比的平衡度。她的舞蹈从来没有准确价格可以衡量,每次她的顾客们都会扔大把大把的金元宝,小厮们会用这些元宝堆成脆弱易倒的金台,步金台姑娘就在这个金台上起舞。砸的元宝越多,堆得金台也就越高,难度也是相当大。
但问到有没有什么风流韵事,小丫鬟摊了摊手,表示一无所知。
颜苏子不开心地撇了撇嘴:“那有什么好玩的。你要是想说上次那个东瀛花魁的艳史我还是觉得有几分可谈。”
小丫鬟赶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话咱可不能乱说,姑娘可是好人家的女儿。”
但是颜苏子觉得在大街上这种谁都不认识自己的时候,实在没必要摆一副架子,大家也不会说:啊……颜家的大姑娘真是个懂礼法的好姑娘,她在街上从不传瞎话。
“这算什么,神都公主不是还平朝第一美人吗,有谁的家世比得过她,但是人家的艳闻也不少嘛。”
小丫鬟现在恨不得去堵她的嘴。
颜苏子对此毫不避讳,有的时候甚至让她有点不像是个出身世家的姑娘。和她家世相仿的女孩们虽然也都正值活泼跳脱的年纪,但是也总有那么一丝书香味和矜持在。而颜苏子呢,在外人面前虽然从来不掉链子,温婉有度,儒雅清丽。可是她是个很会装淑女的人,一旦脱下那层皮子,立马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哎,你说那姑娘叫什么来着?步金台?”颜苏子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个什么金元宝啊的歌舞坊在哪儿?”
小丫鬟往颜苏子身后的一处建筑一指:“就是那儿啊,叫多金坊。”
颜苏子回头一看,觉得有点叹为观止。
很难想象这样子的建筑居然只是个歌舞坊:这座歌舞坊以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呈现,拔地而起的弧形建筑应该是出自西域巧匠的设计之手,这间屋子实际上更像是西域月泉教的寺庙,金漆涂在了四周的屋角上,里面的场景被红色的帷幕遮了起来,隐约露出了舞娘们妖冶的脐环。
即墨城远处的海涛声起伏着,和这座美丽的建筑有着极其微妙的相符。
“居然是歌舞坊啊,我一直以为是朝圣月泉徒的寺庙。”颜苏子反应过来,“等等……步金台、金元宝、多金坊……倒霉,我最近和‘金’字犯冲!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快走!”
小丫鬟也似反应过来,忙着点头:“对对对,老爷和夫人说过了,最近小姐都不能沾金字的,哎呀,该不是五行劫又要到了吧。”
说到这里,颜苏子遮掩着一方帕子,想要一哭解千愁。
帝都里很多人都记得在十七年前,新帝刚刚登基三年颇为宠信一位云游而来的观星师。那位观星师自崂山而来,据说他走起路来都带着风,降着雾气升腾,并且百算百准,他掐指的一瞬间就能读出早在银河之上,众星家谱写好的命运。
新皇的母亲早逝,抚养陛下长大的是先帝年间最受宠的矜太妃颜氏。新皇能最终登上帝位,很大一部分在于矜太妃当年的得宠,所以新帝对这位养母算得上是恭敬有加。而颜氏一族的嫡出长女颜苏子刚出生的那一刻,观星师便受邀前来为颜苏子测了一卦。
可惜,并不是什么好卦:观星师断言颜苏子命中带劫,想要安然等到嫁人前怕是十分困难的,必定要经历金木水火土等五劫,方能修成正果。但若过了这五行劫,必有大富大贵,平安终老。
这观星师的话一直被奉为经典,于是颜大小姐颜苏子自此被呵护有加,因着命中带劫的缘故,她的父母严厉禁止她靠近火炉、远离草木、不许玩水、沐浴时要有专人看护。
可这位观星师在测了那一卦之后的三个月,便被皇帝砍了头。因为他酒后戏言,说陛下新生的一对双胞胎女儿里,其中一个乃妖星转世,长大后必然招惹祸端,耽误基业。
那这个观星师肯定是危言耸听,妖道已死,从此颜夫人对颜苏子的看护也并不怎么上心了。谁知道颜苏子的命运却真如那个妖道所讲。
十二岁那年,她经历了涝灾,险些呛死在南方的水稻田里。
十四岁那年,她的青梅竹马约她去家宅玩耍,颜苏子刚在坐下,人家宅里的灶台就起了火……
十六岁那年,她又遭遇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地震与泥石流。
如今,颜夫人对这个女儿坎坷的命运很是忧心,她想到既然还剩下金劫和木劫,那么一定要十分上心。于是她无数次咽着泪叮嘱:你千万不要碰金子和银子,别去招惹那些花花草草。
所以颜苏子本人对这个“金”字十分敏感,而对于金柱玉栏的建筑,里面又有:步金台、金元宝的多金坊,她真觉得今日没有翻查日历,看看有没有写着今日不宜出行,实在乃生平大大的失误!
颜苏子领着小丫鬟,在多金坊喧嚣又妖娆的乐曲下,她拼尽全力想要从多金坊这条街前的鲜艳衣衫公子中挤出一条路来。
酒香轻浮,佳人轻佻。嫩绿色的柳枝条仿佛多金坊里柔软姑娘的手臂,轻轻勾住了颜苏子的乌发。
就是转身解开柳条的一瞬间,命运将她定格。
耳边传来了多金坊里,稚嫩公子夸张又放纵的笑声:“看老子一掷千金!全给步金台姑娘!”
“一掷千金……可你砸我干嘛……”颜苏子绝望地抬起头。
看来多金坊想要一掷千金的那位公子准头不咋滴,或许说是烂透了。那大把的金元宝冲出了多金坊俏丽的红帘,飞跃在在海边帝都的大街上,沐浴着温暖阳光。直冲冲朝着被柳条勾住头发的颜苏子砸过去。
看着那被抛出窗外的厚重金元宝,颜苏子表示若自己是个穷鬼该多好。
如雨点一般的金元宝不停往下飞落,颜苏子浑身紧张地缩成一团,像个炸毛的小猫似的。
小丫鬟捂住眼睛不敢看。
当那金元宝终于落在了她身上,将她漂亮的发髻砸散了,还在额角上砸了一个洞,其中一个还把她引以为豪的漂亮鼻子差点打折了。
颜苏子抹了一把自己流血不停的额角,觉得自己一定要去找罪魁祸首算账,然后告诉他母亲!
(https://www.daovvx.cc/bqge94031/4802822.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