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明修栈道
永和二十一年,六月廿二。
御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
舆图铺在桌上,从雁门关到黑水城,从黑水城到拓跋境的大营,每一条路,每一道山脊,每一处水源,都被朱笔标了出来。赵庸的手指在图上划来划去,从雁门关出发,绕过左贤王的防区,直插黑水城。那是拓跋境的粮草囤积地,五千守军,多为老弱。若能在拓跋境主力南下之前烧掉粮草,他三十万铁骑就成了一群饿狼。
“赵大人,这条路线要经过三道山梁。”陆清晏指着舆图上的一处,“火药和火炮太重,驮马过不去。”
赵庸皱了皱眉。“那就走大路。大路平坦,可容易被发现。”
“被发现也不怕。”陆清晏的声音很稳,“只要他们不知道咱们运的是什么。”
赵庸看着他。陆清晏从袖中取出那份早就拟好的国书,放在桌上。国书上写着,大雍朝廷已凑齐剩余五万两黄金,将于七月初一押送出境,请拓跋境派人接收。
“这是给拓跋境的。”陆清晏说,“让他以为咱们还在求和。”
赵庸拿起国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会信?”
“他贪。”陆清晏说,“他就会信。”
赵庸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五万两黄金被运走时,拓跋境骑在马上,笑得很得意。他确实贪。他贪银子,贪粮食,贪女人,贪一切能抢到手的东西。他以为大雍已经怕了,已经软了,已经只会送钱了。
“那就让他信。”赵庸把国书放下,手指重新点在舆图上,“走大路。火药装在黄金箱子里,上面盖一层真黄金。火炮拆开,驮在马上,用油布裹着,说是修城用的铁料。兵分批走,化装成民夫、商队、脚夫,到雁门关再集结。”
陆清晏点了点头。“七月初一,押运队从京城出发。七月初十,到达雁门关。七月十五,拓跋境先头部队南下之前,咱们要先动手。”
“先动手?”赵庸看着他。
“烧黑水城。”陆清晏的手指重重戳在那个标记上,“粮草一烧,拓跋境就不敢南下。他三十万人,没有粮食,撑不过半个月。”
赵庸盯着那个标记,盯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陆大人,你是文官。可你比我这武将还狠。”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想起安平公主信上那句“拓跋境已不容异己”,想起她说“安平泣血顿首”时的字迹。她还在那里,还在等。他不能让她等太久。
六月廿五,国书送出了京城。
李忠亲自去的,捧着黄绫包裹的国书,骑着快马,一路往北。他要在三天之内赶到雁门关,把国书交给拓跋境的使臣。皇帝说了,要让拓跋境觉得,大雍真的怕了。
李忠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陆清晏站在宫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暑气,可他觉得冷。
“陆大人。”赵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便装,没有穿甲,可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赵大人,你什么时候走?”
“明日。”赵庸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片晨雾,“先去西山,把东西装上。然后一路往北。”
陆清晏转过身,看着他。“赵大人,到了雁门关,别急着打。等我们的信。”
赵庸点了点头。“我知道。等你把那些黄金送到,我再动手。”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晨雾渐渐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宫墙上,金灿灿的。
六月廿六,西山。
山谷里从来没有这么忙过。匠人们把火药一桶桶搬出来,装在特制的木箱里。箱子外面刷着金漆,贴着封条,上头写着“黄金”二字。张氏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箱子被搬上马车,手在抖。不是怕,是舍不得。这些火药,是他和徒弟们没日没夜配出来的,每一斤都用了心血。
“张师傅。”陆清晏走过来。
张氏转过身,擦了擦眼睛。“大人。”
“这批火药,能送到雁门关吗?”
张氏蹲下身,打开一个箱子,用手指戳了戳里头的油布。“能。油布包了三层,不怕潮。木箱外面还刷了漆,雨淋不透。”他站起身,看着陆清晏,“大人,到了那边,您得亲自看着。点火的时候,引线要留够长。炸的时候,人要躲远。”
陆清晏点了点头。张氏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他。“这是火药的配方和用法,我都写在上面了。大人留着,万一……”
“没有万一。”陆清晏打断他,把小本子推回去,“你留着。等我回来,还给你。”
张氏看着手里那个小本子,手还在抖。他把本子收进怀里,使劲点了点头。
刘大柱带着兵在装车。火铳装在长条箱里,用稻草塞紧,码得整整齐齐。火炮拆成零件,炮管、炮架、轮子,分别装在几辆大车上,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刘大柱亲自检查每一辆车,用手摇一摇,用脚踢一踢,确认没有松动。
“大人,都装好了。”他跑过来,脸上全是汗。
陆清晏看着那些车,数了一遍。三十辆大车,一百二十匹驮马,三百名神机营的兵。他们穿着民夫的衣裳,火铳藏在行李里,火药装在黄金箱子里。从外表看,这就是一支普普通通的押运队,和那些给拓跋境送银子的队伍没什么两样。
“出发。”陆清晏说。
刘大柱翻身上马,走在最前面。车队缓缓驶出山谷,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陆清晏站在路边,看着那些车一辆辆从他面前经过。车上的油布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面灰色的帆。
赵庸骑在马上,走到他面前,勒住缰绳。
“陆大人,你在京城等消息?”
陆清晏摇了摇头。“我去雁门关。”
赵庸愣了一下。“你去?户部的事怎么办?”
“交给方书办。”陆清晏抬起头,看着他,“火药是我配的,火铳是我画的,炮是我看着铸的。到了那边,只有我知道怎么用。”
赵庸盯着他,盯了很久。“你一个文官,去前线,不怕死?”
“怕。”陆清晏的声音很稳,“可安平公主还在那边。”
赵庸没有再说话。他调转马头,策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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