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王
暴风雨前夕，崩溃的交响曲奏起了乐声。
死亡在身边，整个祭台被染成了红色，四根柱子尤为狰狞。奥尔加斯站在台中疯狂地怒吼，不停地重复他的咒语。他不相信，绝不相信！他是奥尔加斯，他是末卡维的大巫，绝不该、绝不该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大地拒绝他的请求，黑暗拒绝他的献祭。再也没有比这更让人难以接受的。
“奥尔加斯！！！”奥菲斯特冲过去一把扯住奥尔加斯的手臂，“闭嘴吧！！！”
“……兄，兄长。”奥尔加斯这才惊醒。
他看着奥菲斯特，又看向祭台下的众人，突然高举魔杖高喊：“黑夜之主，血族之王。看看吧，您的子民现在已经沦落至此了，您的子民从此将不再自由！王啊，伟大的王啊——”
奥尔加斯噗一声跪倒在地，他昂头高举双手，“血族之王，求您赐予末卡维力量吧！我愿将我的生命和灵魂都献给您，求求您睁开双眼吧！看看大地的残忍，看看月亮的无情，末卡维不该命绝于此啊！！！”
“Naraka！！！”
瞬间，雷鸣轰动！天地俱变，月亮隐退，所有只余下一片黑暗。陷入癫狂的末卡维丝毫察觉不出，他们露出自己锋利的獠牙，疯狂且狰狞地看着身边的同伴。这一刻，那些往日的同伴在他们的眼中，成为了最美味的食物。
威廉的拳头猛然收紧，他不由自主地靠近栏杆，终于开口逼问：“安其罗，你还在等什么？你的子民已经疯了？！他们已经疯了！！！”
末卡维之王，安其罗.巴伦.艾斯埃尓只是死死地盯着祭台之上，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安其罗！！！”威廉拔高了声音。
终于，安其罗扭过头，看向威廉，“我的王，她在呢。”
——只要她在。
“你疯了吗？她？一个全黑的Childe？安其罗，难道你也疯了吗？”威廉冲上去揪住安其罗的衣领，“看看你的双眼吧！远远不到疯狂的地步，不是吗？安其罗，这里是末卡维，下面互相残杀的是你末卡维的子民，你到底还要无动于衷到什么地步？”
相比于安其罗的冷静，奥尔加斯已经疯狂到在祭台上四处乱窜，拼命呼喊的地步。而长老们早已冲下祭台去阻止自己的族民。
“就像你说得那样。”安其罗拉下威廉的手，将他一把推开，“这里是末卡维。”
威廉一愣。
安其罗拍拍自己的衣领，“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安其罗！！！”威廉大怒，扑过去便是一拳。
安其罗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了，而就在威廉就要再次出击的时候，大地突然开始剧烈摇晃了起来。黑暗中，如同骏马奔腾的声音呼啸而过。威廉惊呼：“这是怎么了？”
“大人，您看！”蒙利指着祭台，大惊。
这一下，所有人才注意到血腥的祭台早已被黑色的烟雾给笼罩了。他们再也看不到其中的情景，而奥尔加斯则被黑雾给隔在了外面。
“这是？”威廉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这如同龙卷风越来越巨大的黑雾。
伏特试着压下心中的惊恐，“我想，那或许是……祭品在反噬。”
“他们想干什么？”威廉转过头看向伏特，“该死的！他们都已经死了，他们还想干什么？”
“没有谁愿意被开膛破肚！”
威廉头一次听说，还有祭品反噬这样的事情，“他们想要报仇？干掉我们吗？”
“谁也说不准。”
威廉冷笑了两声，猝然又脸色大变，“该死！星辰还在里面！”
吼完，他就要冲下高台。
“亲王大人，你不能过去！祭台已经被祭品的意志给占领了，你不能过去！不能！”伏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威廉，“连萨巴特大人都已经……不，我不能让您去。您是妥芮朵唯一可以依赖的亲王，大人，请您别这样。”
“可是，那个该死的Childe还在里面！”威廉拼命挣扎，涨红了脸，咆哮了起来，“她还是个孩子！！！我得救她！她会死的！”
“不！”伏特冷漠地摇头拒绝，“她不属于妥芮朵。”
“伏特？”
“即使她是，她也不值得。”伏特顿了顿，努力开口，“同您的生命相比，她根本不值一提。”
威廉一千多年来，第一次意识到或许自己曾经从未真正意义上了解过他的巫师大人。他停止了挣扎，平静地说，“是你告诉我的，每一个Childe都值得被好好对待。”
“那个时候，您还是个Childe。”伏特眨了眨眼睛，微微压下的眼皮。
——每一个Childe都是不一样的。而你，是妥芮朵之王。
威廉猛然闭上了眼，“放手。”
“亲王大人？”
“我他妈叫你放手！！！”威廉凶猛地挣开了伏特，他的胸痛起伏剧烈，“你成功了！该死的，你让我成为了一个懦夫！！”
“亲王大人……”蒙利上前，却被威廉一把给推开了。
威廉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他从未像此刻一样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能。他根本不敢去看祭台，只能埋下头，良久，才从指缝间漏出一句话来，“我永远不会有加冕的一天了。”
——威廉知道，他再也没有资格称王了。
骏马奔驰而过的呼啸身后，是无数尘埃草木滚动的声音，层层叠叠，轰轰隆隆不绝于耳。那溅起的黑色尘埃，如同无风而起的浪峰直达云端。此时，祭台的黑雾也已经冲上了黑色的天际，将天地连成了一片。
“大地，接受了亡灵的召唤……”奥尔加斯绝望地看着奔驰而来的黑雾，“今夜，真的是末卡维的末日吗？”
奥菲斯特握着权杖，严正以待，如同最坚韧的勇士，气势逼人。
大地的摇晃，万物的咆哮，天地的巨变，上演的是亡灵之歌。那黑雾越来越浓，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蔓延到了天边。整个末卡维的混乱突然停止了下来，不，或者该说，是时间仿佛止于斯了。
威廉抬头观望，他的心跳动不已。
一直未有开口的巴奇往前跨出一步，他终于变了脸色。
“轰轰轰——”
伴随末卡维数千年直达天庭的祭台之柱，在黑色浓雾中彻底崩塌，尘埃漫天。
所有人翘首以盼。
“吼！！！”
一声巨兽的吼叫响起，巨大无比的身体一角从黑雾中显露了出来。众人的惊呼被他们死死地压在了喉咙里，他们看着黑雾渐渐打开，一条汹汹火焰燃烧的大道出现了。而从大道之中，他们看见了一双凶狠无比猩红至极的双眼，仅仅一只眼睛就能有一座小屋那么大了。
不由自主地仰头，他们终于看见了它的头颅——獠牙，同通天之柱一样巨大的獠牙，一张嘴，那内腔犹如可怕的黑洞，让人连退数步。它的脸上是如同山脉蜿蜒的褶皱，火焰覆盖在上面，却不伤其分毫。它是真正从地狱走出来的怪物，巨大又可怕。没有人见过这样庞大的怪物，甚至连书中都没有记载过。
砰一声，仍在祭台的奥尔加斯竟腿软地一屁股坐倒在地。
凶猛的卡斯特兽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它们现在是最乖的小猫咪紧紧缩着自己的脖子，躲在阴暗之中。
“天啊——”
“那是什么？””
“地狱之兽吗？”
“……它，它，好大！和，和天一样……”
众人纷纷惊呼逃窜，力量的碾压，让他们根本没有想过反抗。从心里升起的惊恐胆怯，迫使他们第一时间做出逃跑的动作。而祭台之上的巨兽猛然一抬脚，那一刻，大地开裂了！从祭台之上，直至无边之际，一条长长的裂缝出现了。
“啊啊啊啊——”
裂缝旁边的人们因为险些掉下去发出基惨叫。
天，被它给遮挡；大地，因它而颤抖不休。
方才还结伴而行前来观看屠杀的末卡维人，此刻猛然意识到，现在，自己也将成为祭品吗？他们不敢相信，有一天，黑暗和月亮会拒绝末卡维，而那些祭品会突然拥有这样的力量，召唤出这样可怕的怪物。
随着黑雾渐渐散去，熊熊火焰燃烧着怪物全身，祭台之上，是密密麻麻烧焦的骨头——那是祭品。
而就在此时，奥尔加斯看见了，看见了从怪物身后走出来一声黑裙飘舞的少女。她的全身依旧是火焰环绕，她的指尖上是最绚烂的流光。她走到祭台前，面向众人。
“末卡维的罪孽，永久的折磨，我愿承担，无怨无悔。”
少女举起右手，如女王下令：“今夜，吾，赦免于斯！”
话音胜过凶暴惊雷，无一不满心畏惧。巨兽从鼻子里发出哼了一声，顿时，末卡维众人跪倒在地。
“末卡维，你们向这里来。”
众人看向她，只见天空忽然降下血雨，如同巨浪盖下。太阳已经沉下去了，现在只剩下黑夜，而此刻，黑夜之王在此。万物都将且只听命与她，她一挥手，惊天之变！血雨而下，众人都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有什么的东西正从他们指缝间……流失。
“我的王……”安其罗早已热泪盈眶，血泪红了他一脸。
凋零的黑色玫瑰，没有结果的城市，死亡闻名，癫狂嗤笑。仿佛是没有尽头的命运，今夜，居然有了希望。祭台上闪眼之光，射-向众人的面庞，彻底消灭了他们最深处的诅咒。
“今夜，吾将给予你们自由，和新生。”
祭台之上，黑衣少女，再次一挥手，从天而降的血雨立刻截然而至。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金光闪闪的耀眼星辰。这是数千年来，末卡维从未见过的美景。
“从此，末卡维荣耀、自由、财富和尊严都将属于你们自己。”
“从此，末卡维欢笑、喜悦、悲伤和难过都将属于你们自己。”
“从此，末卡维只为自己而活。”
少女伸出双手，如万万年前，她第一次遇见萨巴特，她笑得天真，“吾与你们同在。”
话毕，大地泛起巨浪，翻涌不止。那是大地在欢庆，那是万物在狂喜。
整个末卡维久久没有回应。
星辰闪烁，藏匿在云朵的月亮越来越红。此时，巨大的怪物浑身一抖，带着汹汹燃烧的火焰走了出来。奥尔加斯连忙跳下祭台，避开了。紧接着，巨兽一边发出响亮如巨雷的声音，一边收拢了自己粗筋爆出的双腿。
在久远的传说中，众人唯一见过且最巨大的生物便是龙了。可现在，这头有着巨大獠牙，与天同齐的怪物，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野兽。它厚重的身体，强而有力的大腿便是一跺，大地就要发出痛吟。
众人惊恐之中，巨大无比的怪物慢慢地……蹲了下来。
这是毫无疑问地臣服。
庞大的头颅垂下，它紧闭双眸。站在它面前的少女转过头，一个起跳，就落到了肥厚的肩膀之上。两者的火焰，瞬间，融合在一起。不待众人反应，又是轰一声，硕大的金色翅膀从它的身后伸了出来。轰轰轰，远在主街上的高建筑全被它的翅膀一挥而毁。
完全不在意且还得意不已的巨兽昂起头翻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
这是，万年来，第一次，比蒙巨兽的吼声响彻了整个伽比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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