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回云府

　　四周被重重的黑幕包裹着，抬眼望不见任何光迹，不知身在何处。无尽的恐惧、无尽的黑暗。

　　逃离，快速逃离，使出所有力气逃离。

　　云裳几乎是在尖叫中醒来的。天昏地旋，头撕裂般疼痛，各种梦境中的画面像戏幕一样在脑中反复不断，可却清晰的如同真实存在一般。

　　“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啊？”小引不想刚从厨房端着熬好的汤药回来便见到这么一幕，赶忙走到云裳床边，询问云裳发生了何事。

　　云裳迷迷糊糊的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一床浅黄的帷幕，帘幕轻垂，随着风簌簌摇摆着。屋内的陈设看起来有些陈旧，可桌案上雕花十分精致典雅，还摆放着一盆散发着缕缕清香的茶花，映着窗外温煦的阳光，幽静安详。在这么典雅幽静的房间里，小引正用十分关怀的眼神端详着她。

　　云裳仔细打量着这一切，觉得都是如此的熟悉，可只要一回忆，便觉得脑子十分疼痛，梦中的景象就像一堵围墙一般阻隔着她去回忆，世界一片混乱。

　　“小姐？”见云裳没有回应，小引有些着急，又轻呼了她一声。

　　黑暗中的沉浮让云裳感觉似乎在崩溃的边缘行走。她抱着自己的头使劲晃动起来，想借此来缓解自己的痛苦。

　　“小姐，你怎么了？我去替你叫大夫。”小引生怕云裳有何闪失，心想还是请大夫过来诊治一下比较保险，随即便欲离去。

　　“等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这是哪儿？”见小引转身欲走，云裳有些害怕，赶忙拉住这个想要离开的俏丽女子问道。

　　“小姐，这是云府啊！你到底怎么了？不要吓小引啊！”云裳的举动让小引更是胆战心惊。虽然云裳昏迷了七天，可上次大夫所说的是只要云裳醒来便可安然无恙，如今这个状况却是令她所意想不到的。

　　云裳闭目回想，这好像是她从小到大长大的家。那些和小引偷偷翻墙跑到酒肆的曾经，父亲教她学四书五经的曾经，立擅嘲笑她练剑像猴子舞刀的曾经，正一点一滴的在脑海中复苏。可是，刚刚梦中的画面，那些黑暗和那些曾经的记忆交织，回应。

　　“小姐，都怪小引没有保护好你，那天丽王妃拿花瓶砸了你，要不是殿下拦着我，我一定杀了她！”小引愤愤不平的说着，在小引心中，只要谁敢伤害云裳，她绝对跟她势不两立。

　　“是哦，那天头受伤了，难怪头那么痛。”云裳渐渐回忆起那天在西郊行宫所发生的一切，回忆起了自己被花瓶砸的那幕，回忆起了冷安卿写休书的那幕，也回忆起了自己和冷肆城起冲突的那幕。

　　可是，越是回忆，越觉得害怕。

　　她不敢想，不敢猜测，她害怕她刚刚睡梦中的黑暗和刺目的红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它太过真实，真实到就如被封印的记忆瞬间被解封一般那么感同身受。

　　小引见云裳有些出神，害怕云裳再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状况，赶忙跑出房去把大夫唤了进来。

　　可谁知，来的不仅有大夫，连云毅——云裳的父亲也被惊动而来。

　　云毅跟云裳记忆中的模样一模一样，只不过两鬓的白发更添了些岁月的痕迹，略显得有些苍老。

　　未曾想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到自己的父亲，云裳感觉十分尴尬，她对父亲有怨恨，有关怀。她恨他当初一意孤行将她嫁给冷安卿，以至于差点毁了她一生，可如今看到苍老了很多的父亲，却又生出了一丝不忍。

　　“裳儿，你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叫大夫再给你诊治诊治。”云毅一进来便关怀地拉住了云裳的手，眼中透露出无尽的关怀。

　　云裳没有想到云毅竟然如此关心她，因为自从东宫出事以来，她父亲几乎没有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额……我没事。”云裳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亲热场景，木讷的回答了一句，讪讪地把手从云毅那宽阔的手掌中抽离出来，那次的逼婚到底还是让他们父女俩有些疏离。

　　窗外春光更加明媚了，鸟儿也尽力展现它那俏丽的歌喉，叽叽喳喳唱个不停，一切都是温柔的模样。可是屋内的情景却略显得有些尴尬。

　　云毅意会到云裳还在为当初迫她嫁给冷安卿的事情生气，赶忙解释道：“裳儿，你是不是在怪爹？当初是爹错了，不该逼你出嫁的。”

　　“那是因为如今冷安卿失权失势了吧？您的筹码好像压错地方了呢？”对于嫁给冷安卿这件事情，云裳终究还是十分在意的。她当初在东宫所遭受的冷遇和算计如同一个又一个鱼刺梗在喉咙深处。

　　“对不起。”云裳的指责让云毅无言以对，当初虽是逼她成婚，可到底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亲女儿，看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其实自己心里也是很不好过的。这下，谈及过往，更是老泪纵横。

　　云裳看着如今父亲的这副模样，也有些不忍，只得说道：“事情既然都过去了，我也不愿再提及，希望您也是。”终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就算有再大的嫌隙，哪里会真的存在隔夜之仇，可是要想完全谅解父亲之前的做法，云裳却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云毅知道女儿对于自己之前的做法依旧颇有怨言，如今能不提已是最好的结局，况且来日方长，往后有的是机会修补父女之间的关系。于是赶忙说道：“好好好，都听裳儿的，不提不提。”

　　如今的景象，让云裳心里颇有些难受，曾几何时，他们是多么亲密的父女，何曾想过会有这样的场面。

　　房间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气氛十分尴尬，突然，远处传来了急切的呼声：“老爷，宫里来了圣旨，请您和小姐前去大厅接旨。”

　　“圣旨？冷肆城已经登基了？”云裳这一惊可不得了，险些撞到一旁系着帷幕的床柱。她虽然已经完全清醒了，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从西郊行宫里出来的，没曾想这新皇的圣旨便先一步到来。

　　“裳儿，你怎可直呼圣上的名讳，这可是要杀头的，切记不可再造次！”云毅显然被云裳的举动吓到了，赶忙吓止云裳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一直从小便服侍云裳长大的小引显然明白云裳的意思，西郊行宫发生的一切别人不知，小引却是一清二楚的。小引怕云裳迷迷糊糊的再闯出什么祸事来，赶忙说道：“小姐，你昏迷了七天，如今新皇已经登基，你还是快些起身，小引帮你梳洗一下去接旨吧。”

　　“对对对，裳儿，快些梳洗好，陛下的圣旨可不能耽搁。祈儿，你去好生招待传旨的公公，说裳儿马上就到。”被小引这么一提醒，云毅也回过神来。到底是老江湖，就算再混乱的局面吩咐起事情来也是有条不紊的。

　　为了方便云裳梳妆打扮，云毅一边安排着一边也将众人招呼了出去，转眼间，拥挤的房屋便只剩云裳和小引两人。

　　云裳被小引摆弄着头发，就着面前的铜镜打量起了自己。铜镜里的自己比过去显得有些清瘦，脸色因为躺久了的缘故，也显得有些苍白。

　　小引见四下已经回避，便和云裳讲起了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什么新皇登基、慎王被赦、云裳被潜回府全都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云裳。

　　一切似乎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云裳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心里越是担心，就越想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圣旨到底说了啥。见小引还在仔细的为她整理衣裳，便急不可耐的催道：“小引，速度快点，我倒想看看那个冷肆城搞什么鬼？”

　　“是。”小引一边应着，手下的速度也加快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毅将军之女云裳，毓质名门，温婉贤淑，风姿雅悦，着即册封为云妃，赐凤舞龙游金凤冠一顶、鸳鸯戏水红嫁衣一件，白羽莲花镯一个，流烟云影簪一支，紫怜惜雨耳环一对，锦缎百匹，玉器百件，珊瑚、瓷器各五十件，于四月初七成婚。钦此。

　　啊啊啊……这开什么玩笑，云裳觉得自己好像被一记响雷击中了脑门。天知道她多不容易才从那西郊行宫中走出来，这是又要把她送入虎口的节奏？这冷肆城在搞什么鬼？她恨不得把那圣旨夺下来直接撕了，可是她不敢。

　　她真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倒霉，凭什么她刚刚逃离一桩不情愿的婚姻，又被迫去承受一段更离谱的婚姻。世人不是都注重从一而终吗，虽然如今她还是完壁之身，但好歹也嫁过冷安卿，这皇帝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他吗？

　　“裳儿……裳儿……快点领旨谢恩呐。”云毅见跪在自己身旁的云裳还傻傻的愣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巴里还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些什么，赶忙小声提醒道。

　　虽然很不情愿，但如今的局势也由不得云裳说不，只得先领旨，再另谋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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