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是不是笨

　　苏雪盈听从顾子逍的命令，在房里休养了好几天，一点活都没干过。她很想偷着做些什么，可是根本就没有这个机会。院子里每天都是干干净净的，顾子逍的房间也每天都是整整齐齐的。早晨洗漱的时候，厨房里总是会有现成的热水，就连一日三餐也总是顾子逍亲自给她送到门口的，这一切都让她很过意不去。

　　她每天都会跑去找顾子逍好几次，问问有没有什么是她可以做的，而顾子逍每次的回答也都是一样的，“没有！”

　　苏雪盈不想总是这样干呆着，她觉得自己的手坏了也只是干不了重活而已，收拾屋子之类的一些小活还是没有问题的。为了能给顾子逍收拾屋子，她每天都会早早地起床，可还是没有机会，因为顾子逍总是会起得比她还要早。没办法，她只能再去寻找其他的机会，所以，每天用完早餐，她就会一直跟在顾子逍身后。

　　终于，顾子逍再也忍不住了，问道：“你老是跟着我干什么？”

　　“我就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苏雪盈回答。

　　“不是告诉你了吗？没有！”顾子逍继续走着。

　　“可我不能总这样闲着啊。我是丫环啊，怎么能什么活都不干呢？”苏雪盈仍是跟着。

　　“谁说什么都不让你干了？不是让你把手养好再干的吗？”顾子逍还在往前走。

　　“那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比如……”苏雪盈还在后面跟着。

　　“没有！”顾子逍停住。

　　苏雪盈的脚步来不及停下，撞到了顾子逍的身上。“对、对不起，四少爷！”

　　顾子逍转过身，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又继续向前走着。

　　苏雪盈赶紧跟上。

　　顾子逍又停下，苏雪盈这回及时收住了脚，没有再撞到他。

　　顾子逍看到花园里的花枝上有片枯叶子，他走过去，伸手摘了下来。苏雪盈见自己终于有所发现，激动地跑到他身边。“四少爷，我来！我来！”当她伸出手后，却发现再没有可以让她摘的叶子了，又失望地收回手，站在花园边上，低着头，双手的食指不停地碰撞着。

　　她的样子，让顾子逍忍俊不禁，“你为什么那么急着要干活啊？”

　　“我就是太过意不去了。”苏雪盈放下手，仍是低着头。

　　顾子逍看了她半天，说了一句，“你是不是笨？”。

　　“为什么又这样说我？”苏雪盈抬起头问道。

　　“你听不懂话的吗？”顾子逍挑着眉头问道。

　　“我怎么听不懂话了？”苏雪盈反问。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让你把伤养好再干活的？”顾子逍又问。

　　苏雪盈点了点头。

　　“那你还有什么好过意不去的？”顾子逍再次问道。

　　“我、我……”苏雪盈还没想好要如何说下去，就被顾子逍给打断了，“你什么你？要不是你笨手笨脚的，也不会把手伤成这样了，也就不会干不了活了？”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苏雪盈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很不愿意承认自己笨，可又不得不承认顾子逍的话说得对，有哪个下人会因为多干了些活儿，就把手伤成这样呢？她想了一会儿，又觉得还是不能承认自己笨，笨就是因为不会干，不会干那是因为没干过，越是不干，就越不会干，所以她决定还是要跟着顾子逍。

　　顾子逍此时正在书房里,苏雪盈也就去了书房，她看到顾子逍正在磨墨，忙跑过去。“四少爷，我来，我来！”

　　顾子逍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仍是继续磨着墨。苏雪盈见他闷声不响的，有些心急，直接上手抢夺他手里的墨锭。

　　在抢夺的过程中，顾子逍看到她的左手沾到了些墨汁，就没再拒绝她，任由她抢走自己手中的墨锭。苏雪盈为自己的胜利感到很高兴，得意地看着他。

　　顾子逍没再理她，拿起笔，醮了墨，在纸上写起字来。苏雪盈一直低着头很认真地磨着墨，突然觉得左边脸上有些痒，她伸出左手食指挠了挠，又抬头看了看顾子逍，只见他笔势雄健洒脱，笔下龙蛇飞舞，不由得称赞道：“‘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四少爷，你的字写得可真好！”

　　“是吗？”顾子逍一边写着一边问道。

　　“当然了，我虽然写不出这样好的字，但我的眼光可是不差的！”苏雪盈答道。

　　顾子逍放下笔，转过头，看向她，“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苏雪盈很是不解，“四少爷，你笑什么啊？我的话很好笑吗？”

　　顾子逍笑出声来，“哈哈……不是你的话好笑，是你的样子好笑。”

　　苏雪盈摸了摸脸，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的脸就这样，你又不是才看到，还有什么好笑的？”

　　顾子逍笑得更大声了。

　　苏雪盈生气了，重重地放下手中的墨锭，“想不到你跟别人一样，亏我还把你当成好人。哼！”

　　顾子逍抬起手指着苏雪盈，笑着说道：“你看你的脸都弄上墨了。”

　　“墨？”苏雪盈慌忙捂住右脸，“这不是墨！是胎记！”

　　看到她的反应，顾子逍停住了笑，眯起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我是说你左边的脸。”

　　“左边的脸？”苏雪盈抬起左手在左边的脸上一通乱擦。“怎么样？擦掉了吗？”

　　顾子逍看着她的脸再次大笑起来。

　　苏雪盈更生气了，“四少爷！你是不是在捉弄我？”

　　“你的脸都变成花猫脸了！哈哈……”顾子逍笑着向她走过来，拉起她的左手。

　　“你干什么？”苏雪盈惊讶地看着他。

　　“你的手上有墨。”顾子逍将她的手翻过来。

　　苏雪盈看到自己左手的指尖上确实沾到了墨，“这是什么时候弄上的，我怎么都没看到？”

　　“你真是笨！”顾子逍从怀里掏出手帕，倒上些茶水。

　　“你要干什么？”苏雪盈害怕地向后躲着。

　　顾子逍一把拉住了她，“别动！我来给你擦掉。”他一边给她擦着脸一边笑着说道：“你说你怎么这么笨？”

　　苏雪盈不服气地白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顾子逍给她擦干净了左脸，又看了看她的右脸，忍不住将手移向右边，却被苏雪盈迅速地躲开，“这边是胎记，擦不掉的。”

　　顾子逍放下手，将手帕递给她，“擦擦手吧。”

　　苏雪盈接过手帕，向后退了几步，一边擦着，一边警惕地看着他。

　　顾子逍看着她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苏雪盈觉得此刻呆在顾子逍的身边是非常危险的，应该快些离开。她将指尖的墨擦干净后，便找了个借口要出去。

　　“这手帕脏了，我去给洗洗吧。”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走。

　　顾子逍疾步追上来，拉住了她，“你的手有伤，怎么能洗东西呢？”

　　苏雪盈这才想起，自己手上的伤还没好呢，光顾着防备他了，竟把这茬儿给忘了。

　　顾子逍一把夺过手帕，“你真是笨！”说完，径直向着屋外走去。

　　苏雪盈跟在他身后，发现他将手帕给丢掉了。“干嘛丢掉呀？”说着，她又跑去将手帕给捡了回来。

　　“都脏了，还要它干什么？你又不能洗，难道要我洗啊？”顾子逍问道。

　　“那先放我这儿，等我手好了再洗。”苏雪盈将手帕叠了起来。

　　“那还能洗掉了吗？你真是笨！”顾子逍没再理她，又回到了书房。

　　苏雪盈无奈地将那手帕再次给丢掉了。

　　……

　　晚饭过后，苏雪盈终于不再跟着顾子逍了。顾子逍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看着书。看得久了，有些累了，他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无意中瞥见了书案上的砚台，这让他想起了今天在书房里发生的事，他放下手，抱着肩膀靠在椅背上，仔细地回想着每一个细节。

　　顾子逍猜想着，这个丫头一定是藏着什么秘密的，从她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可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被别人讥讽嘲笑难道不会令她难过吗？她又为什么要到顾府来呢？莫非是有什么目的？现在江湖这样不太平，如果说她是被什么人派来的，也不有没有可能。可她如果真的那么有心机，又为什么要表现得那么明显，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呢？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大智苦愚？可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呢？

　　他觉得这个丫环很是让人琢磨不透。

　　接下来的几天，顾子逍总是会有意无意地观察着苏雪盈。他向来认为自己的眼光够敏锐，他从小就喜欢观察，无论是对人对物还是对事，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平时经验的积累，他对这一感知越来越擅长。

　　他观察到苏雪盈的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纯净，如同小孩子一般，根本看不到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在里面。而她的思想也好像很单纯，什么事情都不太会往复杂的地方去想。这让他更加琢磨不透，假如她是装的，又怎么会找不出丝毫的破绽，他坚信没有一个成年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因为人的眼睛是会出卖人的内心的。他对自己的观察力一向都很有信心，所以他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根本就不是故意装出来的。

　　他现在对这个丫环是越来越感兴趣了，他不想去逼问她，也不想揭穿她，而是更喜欢慢慢地去发现她。

　　跟顾子逍相处了几天，苏雪盈发现她的这位主子哪里都好，就是嘴巴坏了些，老是喜欢说她笨，这是她非常不愿意听到的。不过她还是很知足的，至少这位主子不是很挑剔，对她的要求也不是很严格。只是她仍是会觉得过意不去，她盼望着自己的手能快些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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