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怨恨
浔阳,浮石林。
浮石林巨石林立,入山便是松柏接连。山腰上隐立一座山庄。澄碧湖内鱼跃鸢翔,景象好不自在。乔逢源吃惊的问:“家里什么时候变样了。”
陈芸笑骂乔逢源。“你们兄妹几个没一个省心的。就你老格的大徒弟孝顺,居正这两年在外春风得意,也不忘师父。我也是跟着师弟沾光。”
“居正?”乔逢源略为吃惊。
方居正小乔逢源三岁,乔逢源的记忆中居正一直是个冷清的人。他们这一排中,只有居正一个人是带才学艺。居正是东府刀客,钦州人士。常言道,关中刀客多出于东府渭南。居正父亲就是东府赫赫有名的刀王。
不过他们师兄弟相处时,从未见过居正肆意嚣张。居正内敛温雅的不像话,很难想象居正的刀使的那样好。居正待人很宽容,温文尔雅公子如玉。很得女子喜欢,金花莲许这样年纪差的姑娘,都对居正上心的很。
用莲许的话说,居正不过随意站在那里噙着笑温和的看着她。她竟然都会觉得,他待我有情,而且是你是唯一的那种情。情意绵绵而不露声色。为此计白和居正常常闹脾气。
多情深处最无情。
乔逢源一向觉得方居正冷清。是觉得这样的人太可怕。他对每个人都好,如沐春风。每个人都喜欢他,觉得他亲切。男儿觉得毕生唯他是挚友,姑娘情许而不悔,总觉得方居正待她是唯一的好。
乔逢源认识方居正二十六年,在这快三十年的日子里。他从没有见过方居正发火,从未见过他在任何事上明确表态。更让乔逢源觉得可怕而心惊胆战的地方是。若处在矛盾斗争中央,居正从不会站在你这边,但是你诡异的心里竟然不会有生气的感觉。哪怕最后双方见面已经到了彼此两厌的地步,对待方居正仍然初心不变。
钦佩。而可怕。
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模样,没有自己的态度。他仿佛就是一团水,你是什么样,他就可以顺从你成为什么样,让你从头到脚舒适而亲切。直叹相逢恨晚。
只是你永远不知道他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什么都没有为你做,你却觉得他仿佛为你做了一切,无法克制的想对他好。你把他当做唯一,他却把你当做过客。
乔逢源一直对方居正持有戒备而忌惮的心。可不得不说,仅仅只能是马后炮。因为居正站在他面前时,三句话不离口,他就忍不住把居正当至交好友,侃侃而谈剥露心声。
乔逢源偷偷问过陈格,方居正学的是读心术吗。
陈格呵呵。
陈芸见乔逢源脸色古怪,四肢矫健活力十足对着乔逢源后脑勺一巴掌。“没良心的东西,还瞧不起人家居正。”
“哪有。只是没想到居正为人淡淡,到把你二老放在心上。”
陈芸叹气。“小正这孩子待谁都好。偏偏对放在心上的人冷冷淡淡。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多不招人喜欢。”
乔逢源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无法感同身受。
“你看计白,从小就皮。七岁八岁惹人嫌,老格都不爱搭理他。居正平素待计白也淡淡的,要不那年胶州一战,谁看得出他那么护计白。”陈芸语气里透着羡慕。
乔逢源记得这件事。方居正从来就没有在任何事上表过态。除了对方计白。计白喜欢莲许,在莲许身上没少吃苦头。莲许是个爱撩猫逗狗的性子,说话又直接,为人很不讨喜。出门在外,仇家不少。
计白为莲许挡过不少刀,最严重的一次,计白脚筋被人挑断,近乎残废。方居正抽出刀笑道:“计白不想要腿怎么不找大哥,大哥刀快,不仅不痛砍得还干净。”
方计白七岁进师门,方居正一手带大的。计白看着居正,拽着他的胸前衣襟大哭,在莲许面前他怕丢了气概不敢哭。方居正来了,他终于敢委屈敢哭了。
方居正冷清淡然。“放开我。”
计白怕他,怯怯的缩手。
彼时方计白只是不到十六岁的少年。方居正为他请了大夫,照看了方计白快两年,直到计白能下地才离开。
那时候方计白才知道,两年前,曾有人千里走单骑从胶州一路策马奔到金州,一箭穿心将当朝七皇子射下马,快刀飞旋刃肉削泥,两千人的护卫愣是没有看到人在哪,只见箭过刀旋,七皇子一声痛叫便没了声息。掀帘一看,哪里还有七皇子,只剩堆插丨着一根银箭的肉泥。
平心而论,乔逢源陈芸包括陈格在内都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方居正做的。他们只知道方居正掀起武林苍崖之战,广发英雄帖,其中大半都是莲许旧仇宿敌。
方居正以诗会友,以刀赢敌。广德好评,自此江湖威望隆重。见者避让三分。连带着方计白也跟着水涨船高,论谁碰他。都要顾念三分方居正。
青苔水绿,芙蕖满池。陈芸还是放心不下莲许,对乔逢源嘱咐。“休息两日你还是下山替我看着莲许吧。”
乔逢源正有此意:“我想明日下山。”
“这么急。”陈芸脱口而出,转念想到莲许那脾性,一语成谶:“算了。早点下去也好。可别这两天就给我们又惹下什么烂摊子。”
乔逢源耸耸肩,他可不觉得莲许会这么听话。
清晨还透着寒气,丁府下人已经开始清扫门户。丁管家习惯性的步量完丁府宅子。丁家他呆了快四十年。眼见一年比一年冷清,丁管家心里也挺难受。丁管家不喜欢乔莲许。可他很想念当初丁家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日子。
门一打开,丁管家就发现门前坐着一个人。一个青年英俊的男子坐在台阶上斜靠在柱子上打盹,像是等了一夜的模样。丁管家摇醒他。“公子,公子?”
肖宕蓦然惊醒还有些茫然,看清来人衣着服饰。起立拱手客气道:“老人家是丁府的人吧。在下肖宕,拜访贵府伞公子。”
丁管家轻车熟路拒绝。“伞公子不问世事,肖公子请回吧。”
肖宕急切道。“我见邵年邵公子。拜托了,我有急事见邵公子。”
“不为江湖事?”
“不问江湖事。”肖宕坚定道。
丁管家略略思索。“那好吧。公子稍等,容我去问问我家主人。”
肖宕感激道:“谢谢老人家。”深深鞠躬。
书房里,邵年漫不经心的拿砚台添水研磨,一边分神还在哄折眉。“折眉你还不醒啊。”“我要写字了,别睡了。”“眼睛看不清喏。”折眉烦不胜扰,心生烦躁闷声闷气道:“就你勤快!”
邵年笑意泛唇。“小懒人!”
折眉没听清,翻了个身继续睡。还不忘反驳道:“你才是小人。”
邵年左手盖上眼睛,轻风细雨。“折眉最乖了。”“不要再睡了,会睡傻的。”哄了半天不见动静,惊奇道:“你说你一个鬼怎么就这么瞌睡呢。”
“鬼也有懒鬼,瞌睡鬼啊。”然后生气道:“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别再烦我!”邵年笑着摇摇头,由她去了。
丢下半截徽墨,去院子看花。折眉睡着邵年左眼便不会十分清晰,写字读书太伤眼睛。丁管家找了一圈才找到邵年,禀了肖宕的事。邵年略一犹豫,喊了几次折眉,见折眉睡得沉。便安心对丁管家说:“请肖公子过来”
邵年站在花园等人,心思百转千回。初春花苞未开,入目尽然是光秃秃枝干。邵年怔怔出神。肖宕对着邵年背影拱手道:“邵公子。”
“你来所谓何事。”邵年开门见山道。
肖宕也毫不避讳。“贵府乔莲许乔姑娘强夺我妹妹心爱之物。我此番前来讨要。”
“乔莲许?她拿了什么东西。”
肖宕略一犹豫:“家父遗骨。”
邵年面无表情,冷笑道:“那女人口味可真够特别。不过,乔莲许并非我丁家人,肖公子此番前来未免太欺人太甚。”
“乔莲许是尊母师妹。”
“师妹?呵。邵某真高兴肖公子还知道是师妹。”邵年行走江湖一直隐了丁姓。
肖宕脸色不好。阴沉半晌才道:“恳求邵公子帮肖某一次。那个东西真的对我们兄妹很重要。”
“沈河是谁?”邵年突然道。
肖宕不解:“什么?”
“算了。”邵年问出口便后悔了。见肖宕不解也觉得是天意。便不再多问。正色道:“实不相瞒。我同乔莲许关系并不好。此事我无能为力。”
“邵公子…”
“不必多言。你若有心的话可以去找乔逢源前辈试试。乔莲许挺怕逢源前辈的。”不等肖宕开口,邵年道:“丁管家,送客。”
肖宕被半强迫的“送出”丁宅。回客栈的路上有些忐忑,肖宕有些愧疚见红玉。肖宕觉得他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
伞公子为什么不愿意帮他呢。明明是举手之劳的事。何必那么小气。难不成邵年还在记恨红玉和他顶嘴?可红玉才多大,还是个孩子。堂堂伞公子怎么那么没有容人的度量?
肖宕越想越生气。甚至有些怨恨邵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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