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舍得
丁聚财是二月初三启程回京。邵年送走父亲后便和折眉筹备去邺都的事。不曾想却被莲许的事绊住脚。肖宕是刀剑春秋山庄的大公子，消息灵通。一早在乔逢源踏入胶州城前就把人拦住。
邵年怒不可揭，乔莲许的破事他不想管。拿乔逢源的名头去挡也是想让肖宕死了这条心。没想到肖宕还真的拦住人了。折眉知道邵年对乔逢源的感情，劝道：“找去找乔舅舅吧。不然我们到了邺都也不会安心。何况乔舅舅脱身后，便是我们在邺都遇到什么危险求援也能找到个人来帮我们。”
此举正中邵年下怀。
三天前，九日山伏巍连绵，满山苍郁葱翠。乔逢源翻身从马上下来，从马上解下水袋仰头灌了一口。林中悉悉索索，乔逢源缓慢吞下最后一口水。
三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少年背剑而立，个个清雅俊秀，面如冠玉。看着便让人心声好感，犹如翠竹澄湖般干净。三人齐拱手道：“乔前辈。”
“你们是？”乔逢源有些好奇。把水袋收好放回，颇有耐心问道：“怎么到这来堵人了。”
三人互看一眼，一人上前大大方方道：“我们是刀剑春秋山庄的弟子。奉本庄大公子之命来请乔前辈一叙。”
“哦？”乔逢源笑的和蔼：“你们家大公子是可是萧昭业的儿子。”
“萧昭业是我们庄主。”
“不见。”乔逢源轻飘飘道：“当年我便同你们庄主约定好，怎么你家大公子又来找我。江湖上又发生什么大事？”
那少年支吾说不出所以。另一个人扯开他，自己上前大大方方道：“是尊师妹的事。还望乔前辈通融。”
“莲许？”乔逢源心里暗道不妙。“不知令妹哪里冒犯，还望多多海涵。”乔逢源作揖长鞠一躬。
“前辈还是跟我们公子见一面的好。”那人委婉道。
乔逢源颔首：“也罢，我就跟你们走一趟。”
肖宕同乔逢源在苏娘酒肆见面。酒肆当庐是客，肖宕道了来龙去脉，乔逢源疑惑的问：“那是什么骨头？”
乔逢源和萧昭业是旧识，肖宕自然不敢再拿那套父亲的遗骨做幌子。含含糊糊道：“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肖公子此话差异。我这个妹妹虽然顽劣，性子我清楚的很。莲许不是一个无事生非的性子，倘若你那骨头没有古怪，莲许就是再看不惯你们，也不会夺你们的东西。”
“乔前辈你们欺人太甚！”肖宕神色激动道：“前辈的意思是不是只要任何人有正当的理由，就可以随便强夺别人的东西。然后打着正义的旗号理所当然，问心无愧？”
“绝无此意！”
乔逢源道：“乔公子莫激动。只是，倘若公子不能给乔某一个解释，乔某绝不会帮你讨要东西，肖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肖宕指着乔逢源鼻子，半天说不出话来。大怒道：“晚辈敬你们是前辈，你们……”
“肖宕。”乔逢源冷淡道：“适可而止。谁都不欠你们的。跟谁学的总拿江湖大义压人？”
肖宕面色一红，像开败的花一样耸拉着。无精打彩的。“乔前辈，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逢源拍拍他的肩膀。很能体会他的心情：“我有两个妹妹。我明白。”
“那乔前辈为何不肯帮我。”
乔逢源孩子般顽皮一笑：“你有妹妹。我也有妹妹。我自然疼自己妹妹多一些。”
肖宕颓丧。
芜园阳光正好，天朗气爽，微风徐徐。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乔莲许穿着单衣也不觉得冷。坐在庭院里发呆，木匣子放在屋檐下阴凉处。乔莲许远远盯着出神。
琴行是芜园里的老人。乔金花的大丫头，待莲许还算疼爱，比丁家上下都能亲近一些。几个小丫头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琴行眉眼一吊，不怒自威：“你们到好生清闲。”
小丫头们立即围上来，七嘴八舌。“后院里蛇蚁卵虫越来越多了。”“房间里也有。”“晚上起夜看见院子里盘着一条大蟒蛇，眼睛血红血红的。还吐蛇芯。”“让莲许姑娘看看宅子吧。”
老宅子阴物缠身就会多蛇鼠虫蚁。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们也别聚在这里了。该忙去忙，莲许姑娘在府里，还怕什么阴物。”
众人吃了颗定心丸，鸟兽状散开。
琴行远远看了莲许一会。没有打扰莲许沉思。转身去盯着厨房膳食。莲许感觉到人离开了，心中松了一口气。她还真怕琴行上来问她怎么办。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现在莲许能确信。这个骨头绝对有古怪。可她不知道古怪在哪，也不知道怎么能解除这种古怪。一时半会，她没办法把这东西物归原主。
邵年闲庭信步的踏入芜园。目不斜视，径直越过莲许伸手去拿屋檐下的木匣。琴行说莲许姑娘抱着这个盒子很久了，十有八九骨头留在盒子里。
没有也没关系。
乔金花的东西。邵年不喜欢也不会留给莲许。
莲许怒斥一声，抓着邵年手腕喝道：“你干什么。”
“物归原主。”
“丁邵年你又再做你哪门子的大善人！”
“乔舅舅在胶州外被刀剑春秋山庄的人截了道。”
“他们想干什么？”
“肖宕是山庄大公子。”
“刀剑春秋山庄大公子不是萧蒙奇吗？”
邵年冷笑。莲许恍如顿悟。懒得理邵年的鄙视，伸手道：“我的事你别管，东西还我。”
邵年不屑道：“不是乔舅舅出事，我会来见你？”
莲许一窒。劈手夺下匣子。邵年稳如泰山，手纹丝不动。莲许涨的满脸通红，硬生生抽不动木匣。“丁邵年！”
“滚。”
邵年面无表情，平地起澜，内力游走五穴八脉，蓄力脉冲。须臾一瞬，莲许手背皲裂渗血，指尖指甲盖开始一片片掉落。风一吹便是钻心的疼。莲许依旧不放手。邵年冷漠：“松手。”
莲许满嘴都是血锈味。贝齿染红，莲许倔强道：“我不。”
莲许话刚落音，邵年右手一动，握着长柄油纸伞灵活的像剑一般蜿走游龙。直刺莲许肩窝，干净利落，一个花式都没有。杀意十足：“乔莲许，我不是乔金花乔逢源。不要在我面前耍横。”
莲许吃痛，下意识退了一步。邵年收伞撑开，左手握着木匣。径直离开。莲许有心想拦，迈出一步又缩回去。琴行与邵年撞个正着，端着食盘福身道：“大少爷。这就走了，吃点东西再走吧。”
“不了。琴行姑姑记得带点金疮药给莲姨包扎下。”
“你们怎么又打架。”琴行忍不住埋怨。
邵年笑笑没说话。离开芜园。
琴行看见乔莲许蹲在地上惊呆了，看着地上一小滩血迹掉落数片指甲，心如刀割，连忙去扶她。心疼道：“大少爷怎么下手这么狠。姑娘你怎么样。”
莲许被搀扶着起来。唇色惨白：“没事。那小子功夫还是我教的，哪能伤到我。只是看起来严重罢了。姑姑别担心了。”
琴行哪里能放下心。匆匆忙忙去拿药，还在唉声叹气，“作孽啊，都是什么冤家。”
莲许又吃疼又想笑。表情扭曲。琴行姑姑还是老样子。唠唠叨叨。二姐就没少头疼。莲许想把指尖攥回掌心，没有指甲感觉实在太奇怪了。疼还好，就是凉飕飕的。
邵年功夫越来越厉害。小小年纪内家功法竟然那么霸道。看来江湖伞公子不也尽然是浪得虚名。莲许不松手原本就是和邵年较劲，硬生生用身体受住邵年的内力。身体不堪负载才破皮，气涌找到散发的通道。
折眉呆在邵年眼睛里一直大气都没敢出一声。出了芜园大门，见邵年步履轻盈，才敢问邵年。“邵年，你怎么那么对莲许。”
“那我还把她供着？”邵年无不讽刺。
折眉叹气。“我觉得你有点过了。”
“我又没杀了她。”
言下之意他已经很仁慈了。
折眉听懂了话外音。便不再多话：“我们现在去送东西吗？”
“不必。我来的时候已经让丁管家去通知肖宕。我们直接回府给他就好。”
折眉一噎，有心问你怎么知道你能拿到。转念一想，硬生生又把话吞了回去。邵年看出她的心思，轻笑一声：“我要的乔莲许都会给。”
话毕，邵年神色凝重盯着盒子：“今日乔莲许这般。只能说这东西有古怪。”
“那你还要还给肖宕吗？”
“总不能让他继续去烦乔舅舅吧。”
折眉：“可是……”
邵年：“不必可是。我将盒子一块给肖宕。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东西，任它法力通天，总闯不过盒子的结界。”
“你舍得？”
“没什么舍不得的。”邵年神色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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