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孩子
折眉和邵年在六月初进了邺都，临走前折眉终于想好要写的话。让邵年写了一封信寄到百鬼镇。折眉给百鬼镇所有人都写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内容大概讲：小折眉回家啦，大概会在邺都呆一段时间。七月十四正好鬼门大开，我们在艳娘酒肆不醉不归，盼相见哦。邵年青着脸，写一个名字就要问是男是女。
折眉还记着仇，故意道：“我欢喜的人是男是女又怎样，我们都做了鬼还要按人间的那一套来吗？”
邵年气的不轻，手直颤抖。硬是憋着给折眉写完所有人的信。
末了，折眉还不忘火上浇油一句：“真是的，连个鬼的醋都吃。”
邵年无缘由的大发脾气：“对，我他妈就是个傻子。连个鬼的醋都吃！”
折眉原本还想再打趣两句什么，抬眼看见邵年眼睛有晶莹的东西闪亮。折眉怔住了，“邵年你哭了。”
邵年别扭的转过身。
“邵年你真的生气了？”折眉可怜巴巴的，声音弱弱。
邵年轻晒，忽的摇摇头。自嘲道：“我跟个没心没肺的鬼生什么气。”
不知为何，折眉听到这句话忽然很难过，说不出的难过。她想再说些什么让邵年不要生气了，一张口却发现自己嗓子也哽咽了。折眉紧紧抿着嘴--她才不想让邵年知道她也哭了。
邺都繁盛，鬼的钱比人好挣。干阴差的人有许多。邵年一进邺都便很引人瞩目，近来邺都死者渐多已经吓走不少客人。不会一点奇门异术的人根本没人敢踏入邺都。人间到是有不少茅山道士发现这些人的死和邺都恶鬼有关，他们不止一次的想要硬闯邺都。百里家没有了继承人，邺都八族的捉鬼人便自告奋勇选了族长立誓必捉恶鬼送还。并警告众人，如果有人敢擅闯邺都，他们就放出邺都所有恶鬼流向人间。届时休怪他们不讲人情。
邺都八族是阴差的家族，肩负着平衡阴阳两间的重任。他们既不能让茅山道士真的闯进邺都闹的众鬼不得安生，又不能让恶鬼继续去阳间害人，否则他们就愧为一个人。兔死狐悲，何况死的还是同类。
有人上前问邵年：“公子可是来鬼市买鬼。”
邵年点点头：“对，我想养个小鬼。敢问兄台，倘若我没有阴阳眼，又要如何看鬼呢？”
那人一脸奇葩的表情看邵年：“不是阴阳眼你瞎凑什么热闹。也不怕被鬼反噬了身子。”
邵年镇定的回他：“常言道，到邺都不买鬼罔来此遭。”
那人不屑道：“常言还道有命赌你还要有命玩呢。”说完摆着手走了，好像再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那人走很远了，邵年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看来邺都人和鬼真都很倨傲。”
折眉觉得很刺耳，想到她早上还惹邵年哭了，便缩着脖子没说话。
邵年见折眉识趣，便不再多言。
乔莲许一早醒来就收到消息，肖宕和一个青年男子一起骑马离开了胶州。萧红玉则不见了踪影。乔莲许洗漱过后照例给乔金花上了乡，仔细拿软布擦过木牌后，轻轻在胸口贴了许久放下。
乔莲许空着肚子去丁家蹭饭。丁家如今是乔逢源一个人住着，下人们不待见乔莲许对乔逢源却是很恭敬。乔莲许沾乔逢源的光到也没被人赶过。
--主要是丁家的核心战斗力邵年不在。下人们也不敢太嚣张。
乔逢源看乔莲许吃的满嘴碎屑，从怀里摸出封信抖了抖。“居正给你写信了。”
乔莲许受到惊吓，两手抓着的饼‘嗵’掉进正下方的碗里，稀饭溅了一身。莲许一脸生无可恋：“哦。”
如果说乔莲许正世界真的怕谁那只有陈芸和方居正了。然而，对陈芸更多的是对师父的尊敬，方居正则真的是切切实实的害怕了。乔金花乔逢源待莲许虽然严厉，莲许却知道这两个人是极疼自己的，犯错无法无天也不怕。而方居正，曾经真的当着所有人面对乔莲许说过会杀了她的话，是认真的。如果当时方计白真的没活过来的话。
方计白十六岁时因为保护莲许被人挑断手筋脚筋。当时乔莲许自己也是个孩子，她也很害怕。方计白那时痛的以为自己要死了，他拉着莲许的手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仿佛要把生命最后所有力气用在说情话上。他对莲许说喜欢，说以后没有他的日子莲许也要好好过。最后方计白很温柔的说：“我知道莲许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别人不知道。他们不懂容让你。你要大度点，不要和他们生气。”末了，他哑着嗓子叮嘱乔莲许：“好好活着。”
乔莲许害怕又难过。
方居正到的时候看莲许的眼神像刀子一样，莲许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方计白当时还有一丝气息存在，方居正真的会用身后那把刀将她碎尸万段。后来乔莲许在乔逢源和乔金花的陪同下去看望方计白，也是道歉。两个孩子带着家长去对方家里认错的那种。方居正从头到尾笑意不减，甚至在说要杀了莲许时也在笑，语气轻柔的仿佛不过开了一场春日玩笑。
方计白说：“莲许,计白是我弟弟。下次你再这样闹他我就杀了你，省的你在祸害他。”方居正摩挲着方计白昏睡的额头：“他这条小命多珍贵，就你们两个傻孩子不知道惜福。”方居正将惜福两个字咬的很轻，话中的意思像是在指责莲许不知道惜福，又像是把两个人的命绑在一起。
乔莲许从骨缝里都透出寒冰似得冷意，狠狠打了个寒颤。起码莲许就听懂了另一层意思。如果还要下次，方计白死她死。
谁也拦不住，谁也不能拦。
乔莲许原本不以为意，直到知道那个被削成肉泥的皇子。亲眼见过方居正给她摆平江湖上所有宿敌。
乔莲许知道，方居正不是再疼惜她，他是心疼计白。
那个像师弟又像儿子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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