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冤家
马车晃晃悠悠驶入明昌陂,乔逢源下车去问路。莲许本想让乔逢源歇着,乔逢源无奈望她一眼。乔莲许便懂了,讪讪缩回去,“什么吗,我又不是大魔王。”乔逢源拦住一位面善的小哥,方一开口。城门的守卫便冲着茶摊喊:“喂,找方公子的人来了。”
莲许乔逢源双双一惊,回头一看。茶摊上站起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模样,绿色衣裙,十指白嫩芊芊。小姑娘捧着两大碗热茶过来,笑吟吟道:“大哥哥,喝碗茶吧。”转头对莲许:“小姐姐,你也喝。暖暖身子。”
凑近了,乔逢源方才辨得小姑娘十指柔软无茧,碧绿裙子行走如风,下盘稳而不重。飞花如蝶,轻盈落地。乔逢源接过碗,笑问:“小姑娘,谁让你来的。”滴水未沾。小姑娘掩嘴哧哧一笑,眼如辰星,灿烂如花。“先生怕大哥哥过家门而不入,捡客栈住下。特意让我来接二位。”阿蓉促狭挤眼,十分调皮。女子终归比男子细心,莲许盯着阿蓉半晌,听见‘小姑娘’三字,‘啪’的打下帘子,没好气的道:“真好意思。”
乔逢源一头雾水,阿蓉瞬间便懂,不臊不恼爬上马车。凑在莲许耳旁道:“莲许妹妹别生气了。姐姐占你句话便宜,改日报答你可好。”乔莲许:“此话当真。”阿蓉失声笑:“你这打蛇随棍上模样,跟金花一点也不像。”看了眼马车外沉稳的乔逢源,感慨道:“也不知道你像谁。”乔莲许随口道:“像爹娘呗。”
“你爹娘?”
“瞎说的,我也不记得。”莲许咕咚咕咚喝完热茶,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掀帘递给乔逢源。“大哥,还碗咱们走吧。这‘小姑娘’认得路。”说完挑眉觑她一眼。阿蓉苦笑连连:“叫我阿蓉便好。”
方居正在大门口候着,莲许躲在帘子后半晌,心虚的下车。方居正望着乔逢源神色得意,“莲许都不避着我,逢源倒和我见外了。可让我逮着了不是。”乔逢源只好赔错,“哥哥错了,自罚酒三杯。”方居正抚掌称妙,“正好,我为你们准备了宴席。你可躲不掉了。”拉着乔逢源胳膊便走。从头到尾竟是一个眼神也未给莲许。
莲许黯然片刻,转眼神采奕奕跟着进门。阿蓉何其敏锐,只好替自家主人描补:“先生大约是见了乔先生太激动了。你看先生见面不先提的你吗。”莲许涩涩一笑,没有解释什么。
酒桌间,觥筹交错。两个男人酒兴谈兴一起,不一会儿便情绪高涨,气氛热烈恍如众人聚乐。两人高谈阔论,时而夹杂哈哈大笑,时而朗声畅怀。莲许隔着一面屏风食不知味。方家没女客,自然也没女主人招待莲许。且和莲许说的来的阿蓉不知被指派到哪去了。宴席间,从头至尾也没看见方计白的影子。莲许心中泛起一丝委屈。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好端端分什么桌。
此时乔逢源若能陪着她。和方居正同坐一席也能忍。
莲许是茶壶里煮饺子,有苦倒不出。男女分席是礼遇,算不得错处。方居正也没必要处处针对她一个小姑娘,说来说去,不过是她太敏感纤弱。闻草动如惊雷。眼泪砸在桌子上,莲许一晃偷偷避着侍女赶紧用袖子抹去。
好不容易酒席散去,莲许灌了一肚子酒,脸色潮红,满嘴酒气。趁的眼角旁那一抹红意也不引人注目了。乔逢源要抱她回房,顾忌着方居正。居正本就嫌莲许娇气,是被惯坏的大小姐。乔逢源不愿意雪上加霜。方居正没有一点离开的意思,他也有半分微醺,宽大青袖半揉着太阳穴。双眼半阖,狭长似桃花。“唔,莲许醉了。阿蓉,阿蓉呢?她力气大,安置莲许先在客房睡下。”
力气大。我是有多沉!
莲许霎时酒醒一半,气的。
乔逢源看着莲许脖子上的青筋,眼皮抖跳。推着方居正道:“走走走,咱哥俩再喝几杯。”
方居正噙笑,意味深长道:“好。”眼梢都未带莲许一下。乔逢源却莫名觉得,方居正什么都知道。
那是很微妙的一种感觉,只可会意不可言传。
方计白一袭白色中衣,墨发尽数披散在身后。神色淡淡,唇泛白意。颇有白衣风流的病弱之意。他等了又等,天色泛黑了。方居正才提着瓶药酒姗姗来迟。方计白没有心思上药酒,焦急的话前后在嘴里打转,愣是不敢问。方居正道:“莲许和逢源他们喝醉了,在前院休息,明早吃早饭就能见着了。”
“早知道就先不给腿上药了。”方计白懊悔不已。师兄太狡猾,原本以为那天师兄原谅自己,这件事就轻飘飘的揭过了。全无防备之际,方计白突然问:“跪了那么久,没泛腿疼。”方计白毫无防备道:“不疼,天冷了我就没跪过了。莲许嫌我腿受过伤,不让我跪。”
“哦?难得莲许还记着你腿受过伤。”方计白一听语气不对劲,看着方居正风云不动的脸色,呐呐道:“师兄,我...”
方居正拍手令人拿药酒,对计白道:“裤腿挽上去,让我看看膝盖。”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裤腿掀开,膝盖上淤青点点,小小几团紫色沉甸甸打在方居正心上。方居正默不作声,双手擦上药酒推开淤血。推拿揉搓,方计白痛的咬牙切齿,还不如不推呢!方居正运着内力,掌心薄薄暖意,方计白却觉得炙热火烫。后来,方居正十分低落,说了一句让方计白觉得很心痛的话。“计白,你是喜欢貌美的姑娘。师兄为你牵线甄公主可好?”
那神态,竟是有八分认真。方计白心悸不已,“师,师兄,我不想...”
方居正轻笑一声,收拾药酒盘子。“是我妄想了。”
“师兄!”方计白红了眼,“你说这话何尝不是在剜我的心。我敬爱你,您为什么总是不喜欢莲许呢。”
“莲许不适合你。”方居正摇摇头,“你跟着她,迟早有一天会走在师兄前面。”方居正木然道:“也许我当年该答不。”方计白进门时,陈格曾问自己大徒弟,可愿意多个小师弟。方居正说,好。
这滋味太难受了。方居正长长吁出一口气。心口隐痛,孩子,莲许总有一天会害死你。你爹娘师兄在你心里及不过一个莲许,身体发肤你不爱惜,不惦记师兄总该惦记下父母。方居正第一次感觉束手无策,他无法改变方计白的意志,如同计白怎么说也无法撼动他的反对一样。
莲许一早醒来,开门便见方居正。也不知他等了多久,莲许道:“方师兄好。”
方居正踱步道:“先跟我去看计白?”
莲许怔道:“...好。”
晨曦微光,庭院桂树无花。一路假山假水引流绕园,石阶掩草畔。莲许埋头数着步子,一步步踩着石阶。方居正宽袖广袍,步伐悠缓,微风袭过衣摆飞扬。青竹般翠色的青袍,兴逸如怀。罩罩风袍揽一怀竹香清冽,莲许嗅着香气。偷偷看了眼方居正侧脸,面如冠玉,身如玉芝兰树。其风度让人万分迷恋。难怪方计白走到哪都惹得人注目,全都是方居正带的啊。
“莲许。”方居正忽的出声问她:“你们在邵家时是一起跪的,还是自己跪的。”步伐不减,语气松泛。莲许却还是感到紧张,她张了张口,又闭紧。计白腿上有旧疾,方师兄要知道计白跟着跪了指不定怎么心疼。方居正已经很不喜欢她了。鬼使神差的,她道:“我跪的,我没让计白跪。”
方居正驻足,回头,定定看着她。“哦?”
“当然啦。方师兄不要瞧不起我。计白腿上有伤,我怎么舍得让他跪。他要跪我都骂走了。”乔莲许越说越有底气,虚张声势为自己扯大旗。
方居正沉默很久,很久。“我们先去吃饭吧。”
“啊?不是先去看计白吗。”
“是我想差了。你昨天就没怎么好好吃东西,用了早膳再去吧。”方居正笑道:“你没吃饭,计白可不得怨死我。”
方计白屋里,计白费力的掀起锦被,揉着膝盖。缠上淡淡药香的绷带,叹气。师兄怕他旧疾再犯,明明小病弄得跟他腿又断了一样。穿好衣物之后,他特意多穿了条稠裤,低头闻了闻,确保闻不到药香之后,才安心出门。
大厅里,方计白一进门就注意到莲许今天情绪格外高涨,没有平时看见师兄战战兢兢的样子。她开心,他就开心。方计白嘴角弯起,笑道:“师兄早。”对着莲许:“乔师兄,莲许你们来了。”
莲许哼哼:“不是说有人生病了吗,”
方计白笑容越发灿烂,“小没良心的,不这么说你肯来吗。当初喊你跟我一块回你都不愿意。”莲许忙给计白使眼色,方计白心道师兄没这么计较,不愿拂她好意。“知道你有事,怎么样,邵年眼睛好些了吗。”
方居正蓦地看向计白:“邵年眼睛又怎么了,那个瞳人逃了?”
“不是不是。”方计白捶胸顿足,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邵年眼睛是莲许划瞎的。乔逢源暗自叹气,放下筷子道:“先坐下吃饭。”转头对方居正解释:“金花为邵年炼的那个眼睛很好。只是近来邵年不知怎么被瞳人迷惑,邵年一门心思带她去邺都。”
“什么时候的事。”
“收到你信之前就走了,也不知现在回来没有。”一群让人操心的冤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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