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强手
邵年三月初离开,至今四月有余。
饭桌上一时诸人沉默,方居正高举袖子,一双玉箸停滞在半空,斜线弧度诡异。他放下筷子,不可思议;“邵年这么久没给你们写信,你们也没旁敲侧击的问问。”方计白张嘴要抢白,被居正打断。方居正笑看着他,“我算明白你为什么不服管了。”
乔逢源挤出一丝笑。“居正就别挤兑我了,是我疏忽了。”
“是。”方居正连连点,清润温嗓带一丝愧然。“是我分不清场合了。”拍拍乔逢源臂膀,“吃饭,等会我帮你看。”
乔逢源哪里吃的下去,匆匆拨几口。去了厨房,乔莲许默默跟在后面。乔逢源找了一个烧大锅菜时用的大勺,烧了一勺清油,细细油泡满勺乱窜,腾的火苗一窜而上,熟油香味扑鼻。盈香满室。
小小的油勺像一面暗沉的镜子。乔莲许递过一根暗紫色阴香,青烟袅袅散开,一团团云雾停在油镜上,沉沉坠下。乔逢源脸色凝重的看着镜面,莲许踮着脚有模有样的看了又看。心想镜中观术与其是同一类物,为什么这之间不共同呢。
这么多年,她从未在乔逢源的油勺上看出别的东西。
“邵年被邺都八族的人抓走了。“乔逢源盯着那一团模糊不清的影子,哑声道。莲许站直身子,“谁给他们的胆子。“
乔逢源没有回答,静坐了很久。掌心潮湿,汗黏黏的。他低声安慰自己,不会的,不会的。没有鬼敢惹折眉的。内心微弱的星火,颤抖的几欲扑灭。乔逢源不动声色为这点希望的火苗罩上琉璃罩--折眉。
折眉碎了,邵年...
邵年此时在被强硬的请去喝茶。
陪客的是邺都八族临时推荐出来的族长--谢丑。谢丑三十有七,名为丑,生的并不丑。谢家儿郎十二人,皆以十二时子丑寅卯命名。折眉偷偷给邵年说,给他取名的人一定不咋有文化。邵年轻咳一声,保持微笑。谢丑大腹便便,生的极为富态。圆脸和善,慈眉善目。看起来十分好说话。邵年和他稍稍聊上两句,便明白了大家为什么会选他当临时族长。
这人太圆滑了。
滴事不沾。对于他临危受命当族长他是这样解释的,“百里先生走的突然,醉生少爷又被人擒着...邺都混乱,不可一日无主。城主三顾茅庐,请八族出手。八族杰出的青年很多,奈何都年纪轻轻,难以服众。谢某不才,只好临危受命。”
邵年立即道:“谢长老能从中脱颖而出,想必也是各项才能出众。又何必自谦呢。”
“哪里,只有年纪出众罢了。”
“......”邵年和折眉互相对视一眼。折眉乐的才邵年眼睛里打滚,邵年整顿整顿情绪,一本正经道:“谢族长可真会说笑。”
谢丑道:“丁公子左眼...”邵年左眼血红,白仁黑瞳无不暗血涌动,几欲喷薄。
“我幼时失明,母亲为我炼了灵物置眼充视。”邵年坦荡的看向谢丑:“不知谢族长要如何为我除秽驱邪。”
屋子顿时一静,谢丑不说话,嘴角擒着温善的笑意看着邵年。邵年抛出去的是问句,谢丑却摆出聆听的姿态,洗耳恭听。仿佛没听懂邵年的断句,不插话也不催促,静静等他说完。邵年用话逼得他只有两句话可答。
“不管左眼,我们只看看您有没有别的邪物沾身。”--肯定没有。
“原来如此,是我们唐突了。”--干脆不查了。
谢丑不想答其任何一句,所以不吭声。这个话不能由他来说。它日老鬼溜出邺都,其罪可诛。邺都外的道士术们本就一门心思要来邺都捉鬼,邺都用大义拦了回去。如今真放出去个千年老鬼,岂不是白白打脸。谢丑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那些人会怎么骂他们:邺都八族尽是无能之辈,不如放手让能者来协管邺都。
谁先开口谁先输。
邵年也不说话。他端着茶轻轻吹,小口小口喝。折眉趴着闻着清茗香气,心情大好,一时邵年左眼的红雾都变得稀薄许多。“你竟然学莲许。”折眉惊叹道。乔莲许以前出去买手饰香脂时,最擅砍价。莲许的脾气不适宜和人讲道理,但她有小妙计。问价之后,小贩报出个数字,莲许便不吭声了。她和小贩之间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之中。
莲许从来不问,这个可以便宜吗。她只和小贩较衡,小贩如果硬气过一盏茶也不开口。莲许便败下来,知道这个东西肯定是不能再便宜的。不过这样的时候很少,往往都是小贩热情的先开口:“喜欢可以试试。”“要了还能再便宜。”莲许便顺势问:“还能便宜多少?”皆大欢喜,钱货两讫。折眉都好奇死为什么了,莲许也说不清。总之百试不爽。
终于,谢丑先开口了。他问:“丁公子可知我们八族为何近日才找上你。”
“我邪物缠身,被你们灵器感应到了?”
“非也。八小童那天带着索魂烟去请您,就是为了验证你身边真的有,‘它’。”谢丑顿了下,换了个客气的词。“丁公子有所不知,我们邺都八族与贵派陈芸陈格两位先生是故交。绝不是平白生事的人。若非有人举报,我们绝不会打扰公子的。”
“谁?”
“叶大鹰。”
邵年思索片刻,“我不认识这个人。”谢丑和善的笑道:“我们不想强人所难,盼您也不要强我们所难。”
“你们是执意要挖了我眼睛咯。”邵年不紧不徐问道,目光望着谢丑。不许他躲闪。谢丑忙站起来,拱手道:“哪里哪里。”邵年和折眉同时注意到谢丑手上的白色胎记,虎口处各铜钱大小的一片白。手背上星星点点都是白点点。“你的手...”邵年脱口而出。
“小时候顽皮,香烫的。”谢丑轻轻拢袖,坦言直白,丝毫不隐藏过去。
折眉邵年不是傻子,唏嘘一声。
邺都八族亦是八姓人家。邵年住在徐家,这让邵年很意外。他还以为他们会安排他住谢家呢。听下人说,徐家花园有夜昙花极为惊艳。每夜子时开花,卯时便败。花期短暂,更显难能可贵。邵年这夜没睡--他也睡不着。带着折眉去看夜昙花。折眉担忧的问:“我们要怎么脱身。”邵年信步在游廊里,两旁挂着红色长灯笼。
邵年也一愁莫展:“得想法子弄清他们究竟害怕什么。看他们架势,就算摘了我眼睛也要把你揪出来。我说折眉,你究竟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了。”折眉好笑:“我天天跟着你。你洗澡都没离开过,哪有机会天怒人怨。”想了想,迟疑道:“除非...是沈河。”
“为什么会这么想。”
“直觉。我也不知道,胡说的。”
邵年神情有些微妙,“女人的直觉一般都很准。”
白色夜昙花幽白美丽,令人窒息。折眉脑海里忽的闪过往生河旁红色妖娆的彼岸花。“封棺!封棺!!”是男人气极败坏的声音,旁还有女人凄烈的嘶喊,“折眉--”。邵年左眼突突猛跳,“折眉?”折眉捂住耳朵大叫:“不要喊我。”她喃喃道:“不要喊我名字。”太绝望了,折眉从来没想过自己名字会这么充满悲观。
别说念一念,甚至一想到那两个字都有去死的念头。
心脏阵阵抽痛,折眉揪着胸前的衣服满地打滚。是谁,是谁用这么绝望的声音喊她。一阵强烈的痛后,折眉晕厥过去。邵年左眼黑瞳霎时缩小,只比黄豆大不了几分,几乎无法视物,只看得到些许微光。折眉无意识的痛哼,仿佛光线很刺眼。邵年怀里摸出一条暗绿色手帕,折成三角布扎在左眼上。失去两眼平衡,邵年脚下慢了许多。
几乎是摸索着前进,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袭击之意,邵年后背发寒汗毛倒竖。这一招不带杀意,邵年俯身左旋起身,险险避过。他的左边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冒出一个人,一记闷棍下去。邵年两眼发黑,单手扶着头费力睁着眼看向来人。墨绿色手帕滑落在地上,那人讶然一下,十分意外邵年竟然没晕倒。正欲再补上一棍,猝不及防被邵年握住手腕。
掌心下是粗粝的感觉。这是个男人,邵年第一直觉。他头痛不已,眼前发黑始终看不见来人。手无寸铁,他心中发狠,握着那人手腕便是一阵内力冲击。顺着脉搏埋入那人五门八穴,那人的脸似乎被某种奇怪的力量撕扯着,扭曲变形,十分恐怖。周身皮肤如同飓风窜进身体,咆哮着要找到出口,破体而出。背后那人定定看了一会,啧了一声。提剑直刺过来,欲搭救同伴。
邵年略一分神,单脚挑起那偷袭之人落在地上的木棍。单手抓握,嚯嚯武出一阵厉风,一刺一挑。竟是拿木棍直对利器。铿一声闷响,木棍上方被剜去一块碗大的木头,只剩细细的部分险险连接两部分。提剑那人长剑亦嗡鸣不止,久久颤抖。虎口裂开一条细缝,密密的渗出血珠。他额头密汗不止,耳旁只剩夜风呼啸。蓦时他才发现,同伴已经不出声很久了。
目光扫过去,只见邵年手上捏着一截腕部断骨,地上的人只剩衣服和骨头。血肉模糊,四处横飞,飙的四处都是血肉。地上、柱子上无不惨状。唯独他和邵年方才内力相持的地方驳开了血肉。他震惊不已,这么霸道的武功!邵年冷笑,“还不快滚,想和他一样?”以为谁都是莲许,在吟禁诀下只掉几片指甲盖。
那人看了眼那细的命悬一线的木棍,挪了挪步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邵年手一松,断骨咣当落地。他也轰然倒下。
乔金花,我好像也遇见打不过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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