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心疼
方计白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了,方居正放下食盘不知如何去劝。若是方计白哭哭啼啼,颓废度日,他到一肚子话可劝。偏方计白神采奕奕,不见伤心。只苦恼万分,看的人都恨不得替他头疼一疼。
方计白在发愁给丁聚财写信。乔莲许不待见丁聚财,连带着方计白对邵年父亲也是淡淡。如今提笔要给丁聚财写信,方计白就感到牙酸。
方居正问他:“你到底和莲许商量了什么?”
方计白认真想了想,“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如果莲许现在在我身边。大约也该是联系邵年父亲的时候了。”
方居正不甚理解,眉头紧皱。“你是觉得我们四人救不了邵年。”
“这倒不是。八族太嚣张了,邺都的位子也该换个人来做。我们几个都没有功名,我想在邵年父亲身边借一个有功名的儒生,好和城主说上话。”
方居正不以为意道:“你还有这闲心。”方计白舔着毛笔,神色悠悠,“不瞒你说,我一直觉得,这邺都八族合该是我们家的。等我和莲许到了收徒的年纪,八族可不该易主了。”
“你喜欢这个?”方居正正色,拉过椅子与他一并,摆出促膝长谈的姿态。忖度好一会,措辞道:“你不喜欢连华州吗。”
“你不讨厌八族吗?”方计白反问。
方居正半晌无言,在方计白期许的目光下,挤出一句。“...阎长老太徇私重情,不适合拿鬼泣。”顿了顿,迟疑道:“当长老还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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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鸣在床上翻来覆去,这一天对他的惊吓太大。百里醉生还活着为什么不管八族,他坐在床边。翻出床下的一盒香,点燃三只,恭恭敬敬祭奠给谢丑。白烟熏绕,宋一鸣推开一扇窗户透风。
树影乱丛间,隐约见一身影投影在窗沿边,飞快一闪。“谁!”宋一鸣大喝一声,提剑去去追。宋一鸣年轻力壮,二十出头,耳聪目明,四肢矫健。硬接邵年一招暴戾的气海,都能抗住。意外的是,他竟没有追上那到影子。
更让他意外的时,当他一路几次抓到那人肩膀时,都被他巧妙避开。那个背影很熟悉,他脚下有影子,绝非鬼魂。却也是,此时此刻不可能存在这世间的人。如果宋一鸣没认错的话,那是他方才祭拜的老友,谢丑。
谢丑没死。
这让他震惊,却也能想通。毕竟谁也没有见过谢丑尸体,只是谢丑失踪之事,恰好和院子里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一齐出现。才令人想当然将其联系在一起。宋一鸣想不明白,谢丑为什么要假死...脱身。他是怕了吗。
宋一鸣目光不禁落在九甲门住所方向,不破不立。那是他的希望吗。他捂住藏在胸口下的三枚铜钱,上九亢龙,水泽初六。通九无为,九四在渊。玄之德寿,气数归之一门。闷疼之感传遍全身。
“丁公子,我非害人之人。人一辈子机遇难得,你非我世中人,迟早要来邺都走着一遭。不若你帮我一回,我救你一命。”指节泛白,拳头握紧。苦笑泛唇:“虽未和你商议过,日后我若有命,定当做牛做马,还今日一算计。”
邵年是个普通人,没有阴阳眼看不见鬼。邵年一直奇怪,如果一面小铜镜就能看见折眉,他和折眉在一起日夜五年。竟没有一次偶然,哪怕是碰巧看见过折眉。水潭湖镜处处照人,他也未见过水鬼湖怪。更莫提折眉。
宋一鸣的慌撒的并不巧妙。只是利用了邵年畏惧邺都和急于看见折眉的心思。一场醉酒,艳娘酒肆最好的鬼酿,邵年喝了,也只是将将能看见折眉。邺都最阴的东西除了女鬼就是镜子,宋一鸣想,如果邵年拿镜子都看不见折眉,那真的是天意。
邵年的生辰很有意思,如果他是个正常孩子,他是最好的纯阳命盘,百鬼不侵。可惜他是九甲门有人折命换来的,邵年是个鬼,一个穿着人皮的鬼。与其说邵年眼睛里寄居了一个侵占他躯壳的鬼,不如说邵年本人就占着别人的躯壳。
他不属于这个世上。
凡人喝了鬼酿是没有好下场的,阴气侵体,鬼极易附身。宋一鸣也许是没想到,也许是忽略了。九甲门将胶州打造的固若金汤,丁府上下更是让百鬼避之莫及的地方。所以邵年平平安安长到二十多岁。
邵年做伞公子那几年,折眉在一旁陪着。这世间比折眉还厉害的鬼,实在不多。故而乔金花只叮嘱过一句,不要去邺都。便不在干涉。
邵年来邺都后,一壶鬼酿,一朵神秘的夜幽昙,一把属于地府的阴兵利器,将他原本就不厚实的生命,削减的越发薄弱。
宋一鸣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滋味,也许所有人都不知道,邵年的时日不多了。即便他能从鬼泣里出来,他也没几天可活了。
他知道,可他不能告诉任何人。
天快亮时,宋一鸣忙闭上眼囫囵睡了半觉。醒来便发现满天鸽子不断,家里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他系上衣袍抓住人一问,“你们不是去游历了吗。怎么都回来了,谁让你们回来的,发生什么事了。”
年轻人垂头丧气的,眼角黑眼圈繁重。没精打采道:“我们也不知发什么事了,昨天夜里突然收到官府和各门派的邸报,责令邺都人士严行进出。我们是连夜穿墙出来的,还有好多族人被囚在各州各城出不来。”
宋一鸣听的一头雾水,皱眉道:“胡闹什么。邺都什么时候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你们替他们降妖除魔难道不比那些道士差。好孩...兄弟委屈你了,先去休息。我去长老堂看看。”宋一鸣还是年轻热血,火大道,“还不识好歹了。”
直到进长老堂前,他都没有怀疑过这一切和九甲门有什么关系。宋一鸣想,即便九甲门本事通天,运转总有过程,哪能这么快。只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进门时其他长老在争吵。郑宏起无比冷静道:“丁聚财是朝廷命官,他有天大本事能干涉各州各府的邸报。谬论。”
“谁说是丁聚财了。”徐长老铁青着脸,意味不明道:“丁邵年外祖母可是明秀公主,真真正正的龙子凤孙。”大家嗤笑一声,没人对这个问题做过多纠缠。
青渊道:“找城主吧。”最明智的做法,八族子弟外出历练是旧俗,早和周边各州府打过招呼。除了连华洲一带,没有八族犯忌讳的地方。尽管八族当年因为站错禹王队伍,被保皇党的九甲门打的一败涂地。
可九甲门子弟很少,除了茅山道士,世人用八族游历子弟除灾解难已有百年,一时半会,也离不干净。何况八族是很讲道义的,除了衣食住行,额外红包盘缠一概不要。在民间风评极好。仅略次于九甲门。
这倒不是九甲门真的就优于八族,只是物以稀为贵,送上门的总不如高居在庙堂的。八族子弟繁多,良莠不齐。滥竽充数败坏八族名声的有之,欺名冒世的亦有之。便是八族年年更换正派身份标志,年年也都要闹出一些事来。
世人遇事虽喜与方外之士打交道,可平日无事总是忌讳,恭敬有加却避而远之。邺都八族之外,有城主,且未名存实亡。都是有其难以替代的必要。平日和外界打交道的都是邺都城主,八族子弟在外被人为难,何况还有大批子弟被囚在他城,即便不许历练,也得先把孩子们接回来。
宋一鸣终于能插上一句话,脱口道:“秀青他们都是穿墙回来的,不如让借小鬼去接他们吧。”徐长老望了他一眼,叹气道:“傻小子,秀青他们运气好。现在你试着带人去穿穿。”城门被官府的人把守着,有江湖人和方士为城门保驾。
这次宋一鸣真想骂娘了。
方居正很意外,宋一鸣对八族的小辈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疼惜。自己年纪轻轻,二十出头的青年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举动。他的目光落在方计白身上,方计白还在挠着头想怎么给丁聚财写信。失望的挪开视线,方居正没有偷听的癖好,这并不妨碍有一堆人来向他诉一肚子苦。
年轻小辈的正义和热血真是在哪都不少。方居正说话和气,又是为邵年而来。八族的长辈死皮赖脸,小辈们无不抱歉羞愧。一顿饭的时间,方居正便多了好几位忘年交的小友。
乔逢源给莲许擦过小手小脸,摸了摸他的头发,关门出来。方计白听见动静刷站起来,乔逢源没好气道:“站起来干什么,人又醒不了。”方计白又坐回椅子上。乔逢源朝方居正处走去,围在方居正身边的少年少女们哗啦啦散了。
“又训我师弟。”方居正笑吟吟的,“你对莲许有这一半厉害。看她还敢不敢有那么大主意。”
乔逢源没接话,道:“你跟他们说什么呢。”
“说你。”乔逢源愕然,方居正笑道:“你把八族的孩子们囚到各城打算干什么。”乔逢源冷笑道:“谁的孩子谁心疼。”方居正赞同的点点头,“不错。”
“什么不错?”
方计白终于写完信,挤过来吃饭。狼吞虎咽几口道:“师兄叫他的江湖兄弟也去帮忙了。”一句话,乔逢源又好气又好笑,他还以为方居正问那句话是不赞同呢。心中暖意划过,他倒了两杯酒,没有客气话,“干一杯。”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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