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被泄露了
“母后，”他说，“今日这出，您觉得韩珪会怎么想？”
苏灼想了想。“他会觉得，你在敲打他。他会收敛一阵子，可不会收手。他这个人，跟萧执不一样。萧执是狼，他是狐狸。狼会扑上来咬你，狐狸只会躲在暗处盯着你。你赶不走他，只能等他自己露出尾巴。”
萧衍点了点头。“那我们等。”
苏灼侧过头，看着儿子。年轻的脸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了。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寰也是这样的眼神——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亮，是沉在底下、慢慢烧着的那种亮。
“衍儿，”她说，“你长大了。”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有些不好意思，可更多的是释然。
“母后，您这话说了好几遍了。”
苏灼也笑了。“因为每次说，你都不一样。”
母子俩并肩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远处传来几声爆竹的响，噼里啪啦的，是哪个心急的孩子在提前过年。苏灼听着那爆竹声，忽然想起北境的将士们。他们在冰天雪地里，不知道有没有爆竹放，有没有饺子吃。
“衍儿，”她说，“给北境的将士们加一道菜。过年的，每个人多给半斤肉，一壶酒。”
萧衍点头。“儿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走了。苏灼站在台阶上，又看了一会儿天。云层还是那么低，风还是那么冷，可她的心里暖和了一些。
北境的军费，暂时稳住了。军心，也稳住了。
这就够了。
正月初七，年还没过完，京城的灯笼还没摘，北境的急报就来了。
这回不是八百里加急，是六百里。不是跑不动，是跑死了三匹马，剩下那匹也快不行了，到永定门的时候，马嘴全是白沫，骑手从马上滚下来，膝盖磕在门墩上，磕出一片血，人却像没知觉似的，爬起来就往宫里跑。
萧衍正在乾清宫喝一碗桂圆红枣汤。过年这几天，苏灼盯着他喝了好几天的补汤，说年轻归年轻，也得注意身子。他喝得嘴里发苦，可母后的话不敢不听。
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染血的军报，跪在地上，声音都劈了：“陛下！北境……北境急报！”
萧衍放下碗，接过军报。他的手很稳，可拆信的时候，指甲在封口上划了两下才划开。
军报是周崇写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
“陛下：
正月初五夜，敌军分三路突袭我黑水关以东诸营寨。石门口、青石岭、鹰嘴崖三处，同时遇袭。敌军对我布防了如指掌，每处进攻都直取薄弱环节，守军猝不及防，三处营寨皆失，守军伤亡三百余人，粮草军械若干。
臣初查，疑为布防图泄露。具体泄露途径尚在追查，但此事绝非偶然。敌军之精准，若无内鬼提供详细布防，绝无可能。
臣周崇
泣血顿首”
萧衍看完，把军报放在桌上。他的脸色没有变，可端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那碗桂圆红枣汤，他没再喝第二口。
“传张简、兵部尚书、兵部侍郎，还有……”他顿了顿，“韩珪。都叫来。”
暖阁里挤满了人。
张简来得最快，老头子住在宫外，大年初七还没上朝，听说有急事，披着衣裳就来了，帽子都戴歪了。兵部尚书和侍郎随后赶到，两人脸色都不太好——北境出了这种事，兵部脱不了干系。
韩珪来得最晚。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穿着整齐的官服，胡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像是关切，又像是在等着看什么。
萧衍把军报递给张简。张简看完，递给兵部尚书。兵部尚书看完，脸色白了，手开始抖。他旁边的侍郎接过军报，看了一眼，手也在抖。
“布防图泄露？”兵部尚书的声音发干，“这……这怎么可能？北境的布防图是绝密，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萧衍看着他。“不超过十个，那就是有十个。十个里面，有没有人可能泄露？”
兵部尚书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韩珪站在一旁，一直没出声。等屋里安静下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衍看着他。“韩相请讲。”
韩珪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屋里的人，最后落在萧衍脸上。他的表情很严肃，可萧衍总觉得，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布防图泄露，非同小可。能接触到布防图的人，臣数了数——兵部几位堂官、北境几位将领、还有……”他顿了顿，“太上皇后娘娘。”
屋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火炭噼啪的声音。
萧衍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韩相，你什么意思？”
韩珪躬了躬身，姿态恭谨，可话一点都不恭谨。“臣没有别的意思。臣只是就事论事。太上皇后娘娘去北境数次，接触过周崇将军，也接触过布防图。这是事实。臣不是说娘娘泄露了布防图，臣是说——既然要查，就不能漏掉任何人。包括娘娘。”
张简的胡子抖了起来。他一步跨出来，指着韩珪的鼻子，声音都在发颤：“韩珪！你这是什么话？太上皇后娘娘为了北境，流了多少血、吃了多少苦？你竟敢怀疑她通敌？”
韩珪不紧不慢地退了一步，避开张简的手指。“张阁老，臣没有怀疑任何人。臣只是说，查案要公允。不能因为是太上皇后娘娘，就网开一面。”
“你——”张简气得说不出话。
兵部尚书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他的额头上有汗，大冬天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
萧衍坐在那里，看着韩珪，看了很久。他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声音。他只是看着韩珪，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韩相说得对。查案要公允。来人——”他唤了一声，门外的侍卫应声而入，“去请太上皇后娘娘。”
苏灼到的时候，暖阁里的气氛已经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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