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清理内奸
萧衍抬起头，看着母亲。“那怎么办？”
苏灼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响。院子里那棵海棠树光秃秃的，枝丫上落着一只麻雀，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我去清风岭。”她说。
萧衍愣了一下。“母后，您刚回来……”
“正因为刚回来，他们想不到我会再去。”苏灼转过身，看着儿子，“我这次去，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到了地方，直接拿下那个关卡的主事官员，搜他的公文、信件、手令。韩珪做事再小心，也不可能不留一点痕迹。只要拿到他插手互市的证据，这把柄就攥在咱们手里了。”
萧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可很快又暗了下去。“母后，万一搜不到呢？”
“搜不到就搜不到。至少能把那个关卡撤了，让商路重新通起来。”苏灼顿了顿，“衍儿，你记住，我们现在的目标不是扳倒韩珪，是保住互市。互市在，北境的军费就在；军费在，边军就在；边军在，江山就稳。至于韩珪，他跑不了。”
萧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儿臣明白了。母后，您什么时候动身？”
“今夜。”
苏灼这次出京，比前两次都隐蔽。她没有带亲兵，只带了两个最得力的影卫，换了一身寻常农妇的衣裳，骑着一匹不起眼的灰马，趁着夜色从西门出了城。陈嬷嬷追到门口，塞给她一包干粮和一壶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句“娘娘保重”。
清风岭在青云镇以南八十里，是南边商队北上互市的必经之路。说是岭，其实就是一道缓坡，官道从两座小山包之间穿过，地势不算险要，可两边都是密林，适合设卡。韩珪的人选在这里，显然是动了脑筋的。
苏灼到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
她没有急着去关卡，先在岭下的一个小村子里歇了一夜。第二天天不亮，她让两个影卫去关卡附近踩点，自己坐在村口的石头上，啃着干粮，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
影卫回来得很快。一个说，关卡设在岭上的官道正中，用木头栅栏拦住了路，旁边搭了两间草棚，一间住人，一间堆杂物。守关的官员姓赵，是个从七品的小官，带了十几个兵丁，轮班查验。另一个说，赵官员每天上午会去附近的镇上喝酒，下午才回来，关卡的事务交给一个师爷打理。
苏灼听完，问：“赵官员的公文、信件、手令，放在什么地方？”
两个影卫对视了一眼。一个说：“草棚里有个木箱子，上了锁。师爷每天从箱子里拿东西出来，查完又放回去。钥匙挂在师爷腰上。”
苏灼点了点头。“今晚动手。”
夜里，起了风。苏灼和两个影卫摸到关卡附近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守夜的兵丁缩在栅栏后面，裹着棉袄打瞌睡，鼾声此起彼伏。草棚里的灯已经灭了，只有灶台底下还有一点火星子在闪。
一个影卫去引开哨兵，另一个影卫悄无声息地摸到草棚门口，用刀尖拨开了门闩。苏灼跟在他身后，进了草棚。棚子里黑漆漆的，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勉强能看清东西的轮廓。
师爷睡在角落的地铺上，鼾声如雷。钥匙挂在他腰带上，在月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影卫蹲下身，屏住呼吸，伸手去解钥匙。解到一半，师爷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影卫的手顿了一下，等了一会儿，继续解。钥匙到手了。
木箱子放在草棚最里面，上面堆着几件旧衣服和一卷铺盖。影卫把东西挪开，露出箱子。苏灼蹲在箱子前面，借着月光，看着影卫把锁打开。
箱子里东西不多：几本账册，一沓公文，几封信，还有一块令牌。苏灼先看令牌，是铜的，上面刻着“兵部勘合”四个字。兵部的令牌，在一个从七品的小官手里，这本身就不对劲。
她把令牌放在一边，开始翻那些信。大部分是日常往来，没什么价值。翻到最底下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那封信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可纸上的字迹，苏灼认得。她见过韩珪写的字——工工整整的馆阁体，一笔一划都不苟且，像他的人一样，表面上一丝不苟，底下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信只有几行字：“清风岭设卡，查验北上商队，每车收费三钱，以充军资。此事已得兵部默许，不必多虑。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例行核查。”
苏灼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她又翻了翻其他东西，没找到更多有价值的。账册上记的是每天收了多少“查验费”，多的时候一天十几两，少的时候也有四五两。这笔钱，没有进国库，全进了私人的口袋。
她把账册也收了起来，然后把箱子锁好，放回原处。影卫把钥匙重新挂在师爷腰带上，又轻轻拨上了门闩。三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草棚。
出了关卡，走出半里地，苏灼才停下来。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纸，可眼睛亮得吓人。
“娘娘，那个赵官员……”一个影卫问。
苏灼摇了摇头。“不动他。让他继续守着。”
两个影卫都愣住了。
“娘娘，咱们都拿到证据了，还不动他？”
苏灼把那封信从袖中取出来，在月光下展开，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可她认得，每一个字都认得。
“现在动他，韩珪会说这是下面的人擅自做主，跟他没关系。他会把赵官员推出来顶罪，自己干干净净。我们要的不是赵官员，是韩珪。”她把信折好，重新收进袖中，“这个关卡，让他继续开着。商队暂时绕路走，损失几天税收，不算什么。可这封信，我要留着。等韩珪以为自己赢定了的时候，再拿出来。”
苏灼回到京城，已经是腊月二十了。
她没有去见萧衍，先回了听雪轩，把自己关在屋里，把那封信和账册又看了一遍。然后她铺开一张纸，写了一封信给周远，让商队暂时绕开清风岭，从另一条路走。那条路远三十里，多走一天，可总比被卡在那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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