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丞相暗招断商路（1）
苏灼把信递给他。萧衍接过去，从头看到尾，看完，脸色沉了下来。
“韩珪。”他说，声音里的温度降了好几度。
苏灼在他对面坐下。“不是韩珪亲自下的令，是他底下的人。可没有他的默许，那些人不敢动。商路一断，互市就停了；互市一停，北境的军费就断了；军费一断，之前所有的安排就都白费了。”
萧衍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着。他叩了一会儿，抬起头。
“母后，儿臣想下旨，让沿途各州县不得无故扣押商人。”
苏灼摇头。“没用的。他们不会说是无故扣押，他们会说商人夹带违禁货物，会说手续不全，会说需要核查。这些理由，哪一个都说得通，你挑不出毛病。就算你下旨让他们放人，他们拖上十天半个月，人也放了，可商人们还敢来吗？来一次扣一次，谁受得了？”
萧衍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怎么办？”
苏灼沉默了一会儿。“我去一趟。”
萧衍愣住了。“母后，您刚从北境回来没多久……”
“我知道。可这件事，换别人去办不成。地方上那些人，见了朝廷的使者，有的是办法拖延、推诿、打太极。我得亲自去，一个一个衙门走，一个一个关卡查。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朝廷盯着呢，不是随便糊弄就能过去的。”
萧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母亲的脸，看着她眼底那一点疲惫，和她嘴角那一点倔强的弧度。他知道劝不住。她就是这样的人，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母后，”他低声说，“您小心。”
苏灼点了点头，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衍儿，”她说，“你让刑部也动一动。查一查那些扣押商人的州县，有没有别的毛病。不用查太深，敲打一下就行。让他们知道，朝廷不是只有互市这一件事。”
萧衍的眼睛亮了一下。“儿臣明白了。”
苏灼这次出京，比上次还急。她没有带仪仗，没有带銮驾，只带了几个亲兵，换了一身便装，骑着一匹马，天不亮就出了永定门。陈嬷嬷追到门口，手里拿着件厚披风，喊了好几声，她才勒住马，接过去，裹在身上，又继续赶路。
第一站是通县，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县，也是第一个扣押商人的地方。
苏灼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没有去县衙，先去了关押商人的那家客栈。客栈在县城东街，不大，门口站着两个差役，见有人过来，伸手拦住。
“干什么的？”
苏灼身后的亲兵一步上前，亮出一块腰牌。那腰牌是萧衍给的，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两个差役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扑通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苏灼没有看他们，直接走进了客栈。
客栈里头关了七八个商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钱老板也在里头，就是互市头一天来卖茶叶的那个精瘦商人。他蹲在角落里，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了，看见苏灼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眼眶就红了。
“娘娘……娘娘您可来了！”他扑过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他们说我们夹带违禁货物，查了三天了，什么都没查出来，可就是不放人。货堆在驿站里，都发霉了！娘娘，您给评评理！”
苏灼扶起他，看了一眼其他人。那些人也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有说被扣了五天的，有说被扣了七天的，有一个最惨，被扣了十天，货是茶叶，已经坏了大半，损失了好几百两银子。
苏灼听完，没有说话。她转过身，出了客栈，直奔县衙。
县太爷姓王，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见了苏灼，腿都软了。他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嘴里说着“下官不知娘娘驾到，有失远迎”，声音都在发抖。
苏灼没有让他起来。她站在大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大人，那几个商人，你扣了几天了？”
王县令的额头上渗出了汗。“回娘娘，扣了……扣了五天。”
“什么罪名？”
“夹带……夹带违禁货物。”
“违禁货物在哪儿？”
王县令说不出话了。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苏灼看着他，看了很久。她没有发火，没有拍桌子，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可那种沉默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害怕。王县令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掉，把官服的前襟都浸湿了。
“王大人，”苏灼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知道互市是谁开的吗？”
王县令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是娘娘开的。”
“你知道互市的税收用来干什么吗？”
“用来……用来养北境的边军。”
苏灼点了点头。“那你知道，互市一停，北境的军费就断了；军费一断，边军就撑不住了；边军撑不住了，北境就又乱了。北境一乱，朝廷就得花更多的钱去平乱。这些钱，从哪儿来？”
王县令的头越来越低，几乎贴到了地面上。
苏灼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大人，商人们今天必须放。货也要还。损失了多少，照价赔偿。你赔不起，就写借条，从你以后的俸禄里扣。至于你收了多少好处，是谁让你扣人的，你自己写个折子，递到京城去。写清楚，朕可以酌情从轻。写不清楚，刑部的人会来找你。”
她说完，迈步走了出去。
王县令跪在大堂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苏灼没有在通县过夜。她连夜赶路，去了下一个县，再下一个县。
每到一个地方，她先去看被扣的商人和货物，再去县衙。有的县令识相，见了她就放人、赔钱、写折子，有的县令还想抵赖，说什么“按规矩办事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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