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安抚南境
张简第一个站出来,声音苍老却洪亮:“恭喜陛下!互市见效,北境可安!”
几个年轻些的官员跟着附和。那些原本反对互市的人,此刻都不说话了。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别处,有人悄悄打量着同僚的脸色。韩珪今天还是告病没来,可他的人来了——户部侍郎站在队列里,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也没说。
萧衍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本账册放在御案上,压在最显眼的地方。
“传旨,”他说,“青云镇互市试点,再延两个月。另,着户部、兵部会同商议,在北境沿边各关隘推广互市的具体章程。一个月内,拿出条陈来。”
苏灼在青云镇又待了半个月,把互市的规矩一条一条理顺了。哪些东西可以卖,哪些不能卖;税率怎么定,按货值抽还是按数量抽;商人怎么登记,货物怎么查验,纠纷怎么处理。她一条一条写下来,写了大半本,密密麻麻的,有些地方改了又改,墨迹浓淡不一。
临走那天,她把周远叫到跟前。
“我走后,这里的事交给你。规矩就按写的办,别乱改,也别死板。遇到拿不准的事,派人回京问我。”
周远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负娘娘所托。”
苏灼扶起他,又说:“那些青壮,你多看着点。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趁早打发。还有赵石匠那些人,让他们继续干活。桥修好了修路,路修好了开荒。别让他们闲着,闲着就容易出事。”
周远一一应了。
苏灼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青云镇。镇子比她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街上人来人往的,有商人,有牧民,有赶着马车的脚夫,有在路边摆摊的小贩。远处的市场上,旗子还在风里飘着,那个“市”字一飘一飘的,像是在跟谁招手。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马车辘辘地走着,走得稳当。新修的官道很平,一点都不颠。她想起一个月前,这条路还是坑坑洼洼的,走起来像坐船。如今商队走这条路,从南边到北境,比从前快了好几天。
她想起韩珪说的那些话——“与蛮夷通商,有伤国体”。有伤国体?她想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裹紧了披风,闭上眼,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梦里又回到凤仪宫,海棠树光秃秃的,萧寰站在树下,朝她招手。她走过去,这次够着了他的手,温热的,干燥的,握得很紧。
她没有挣脱。
互市试点成功的消息传遍朝堂的那天,苏灼在听雪轩里收到了一封来自南境的密信。信不是张承志写的——他还在路上,这封信比他的脚程快了三天。送信的人是个生面孔,穿着商贾的短褐,说话却带着岭南口音,把信交到苏灼手里,鞠了个躬,转身就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苏灼拆开信,是萧寰的笔迹。信很短,只有几行字:“萧璟的人近日在南境三州走动频繁,与土司们密谈数次。内容不详,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他们在等北边的结果。北边稳,他们不动;北边乱,他们必动。”
苏灼把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袖中。她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站了很久。北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互市试点成功了,流民营安定了,团练建起来了。这些事,南境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可知道归知道,信不信是另一回事。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不是给萧璟的——给萧璟的信,要等张承志到了之后再写。这封信是给张承志的,只有几句话:“到了南境,先见土司,再见萧璟。见土司时,把北境的事说清楚:互市税收、团练人数、流民安置。数字往大了说,别夸张,也别谦虚。见萧璟时,什么都不用说,把青云镇团练的操练图给他看。”
张承志接到信的时候,刚过韶州。他坐在驿站里,就着一盏油灯把信看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随从说:“去,找几个画师来,连夜画几张图。”
随从愣住了:“大人,画什么?”
“画人。画青云镇那些青壮操练的样子。列队、出刀、射箭,一样画一张。要画得真,画得有气势。”
随从更愣了:“大人,咱们哪儿有青云镇操练的图?”
张承志看着他,忽然笑了。“所以才要画。画出来的,比真的还好看。”
张承志到南境的第一站,是陇州。
陇州土司姓杨,六十多岁,在南境经营了四代人。他的府邸建在陇州城北的山坡上,背靠青山,面向平原,站在门口能望见几十里外的官道。张承志到的时候,杨土司没有出来迎接,只派了个管家把他领进花厅,上了茶,说土司大人正在午睡,请他稍候。
张承志没有稍候。他站起身,走到花厅门口,对管家说:“烦请转告土司大人,朝廷的使者不是来喝茶的。北境的互市开了,一个月税收两千三百两。青云镇的团练建起来了,一千二百人,刀枪齐备,操练有素。流民营安顿了,几千流民有了饭吃、有了房住、有了活干。这些事,土司大人若是感兴趣,我可以说给他听;若是不感兴趣,我这就走,不打扰他午睡。”
管家的脸色变了,匆匆往后院跑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杨土司出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有些僵,眼睛里的光也不太对。
“张大人,失迎失迎。”他拱着手,把张承志往花厅里让,“大人方才说的那些事,老夫确实感兴趣。北境的互市,真的开了?”
张承志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杨土司。纸上画着几排数字,是互市首月的税收明细,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杨土司接过去,看了又看,眉头渐渐皱起来。
“两千三百两……”他喃喃道,“一个试点,一个月,就抽了两千多两的税?”
张承志点头。“这还是刚开始。商人们还没摸清门道,草原人也在试探。等大家都熟了,这个数字翻一番不成问题。”
杨土司把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叩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团练呢?一千二百人,都是流民?”
(https://www.daovvx.cc/bqge12028169/3630873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