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低血糖
手边的手机铃声响了足足有三遍时，她才醒来。
蔚悦惺忪着眼走下床，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去看，是昨天晚上自己喝的易拉罐啤酒。
想到昨晚……她说出那句话之后，沈安度什么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只是，以她对他的了解，那消瘦匆忙的背影里，分明夹杂了逃避的情绪。
他躲避什么？她和他的差距，自她出现在沈家的那一刻就清清楚楚的摆在两人面前。
她是意外失去父母被嗜酒如命的姑姑送进孤儿院的孤儿，而他，则是不愁吃穿，高高在上的沈家少爷。
多么不配。
到了餐厅，老板立刻迎过来，笑眯眯的拍拍她的肩膀：“小悦，昨天那个剧组包了我们一个月的午餐，出手阔绰，给了我们一大笔伙食费。”
蔚悦只是点点头：“老板，我去忙了。”
身后传来老板的笑声，蔚悦只是望了一眼走廊里随风吹动的风铃。
心绪再也无法平静。
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表面上愈是不在意，心里愈难过。
中午，按照剧组要求，由她去送外卖。
到了这地步，蔚悦是彻底确认了，包下一个月午餐伙食的人，根本不是剧组，是沈安度。
他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没时间多想，把外卖搬上了电动车，去了剧组拍摄的地方。
这次进剧组，顺风顺水，没人拦她。
沿着长廊走到尽头，院里的花都凋谢了，唯有树枝腊梅迎风怒放。
地上落了一地的花瓣。
“蔚悦？”熟悉的女声自身后传来，不想回头。
身后的人自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踩着脚下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过来，距离她越来越近。
鼻尖是不知名的香水味，她有些闻不惯，向后挪了两步。
“真的是你！”抬起手就要和她拥抱。
蔚悦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被她紧握的手，两只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只手白皙光滑，另一只血迹斑斑。
“白……”
“咦？你现在在哪里高就？该不会……”
视线落在她身上，一脸惊愕。
“我是来送外卖的，既然外卖已经送到了，就交给白小姐吧。”
白如清挥挥手：“等一下！”
她从她手里接过沉重的袋子，摸出一盒外卖，在她面前打开：“这外卖不错……”
右脚微顿，白如清的身子向蔚悦站的方向歪去，手一滑，那份酸辣肚丝汤尽数倒在了她的身上。
“不好意思，小悦，我不是故意的。”她道歉。
眼里分明有不屑。
蔚悦只是低低说了句没事。
手腕传来疼痛，抬头，正对上沈安度骤冷的目光。
“安度？你怎么过来了？”白如清嘴角带笑。
“前辈，不好意思，我和她有话要说。”
拉了她的手，快步离开。
一直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松开手。
蔚悦还是没有表情，那张脸，莫名的让他生出怒气。
“为什么站着不动？那么刻意的动作，你看不出来吗？傻傻的站在那里被人泼。”
“和沈先生无关，不过是小事，被泼了又不会掉层皮。”
一句话，把沈安度先前准备好的一肚子话都堵了回去。
“为什么？”
灯光下骄傲阳光的万千宠儿此刻只是垂着头，脸色苍白。
“不为什么。”
抬腿，就要走。
被他拽住手臂：“等我拍完今天的戏，送你回去。”
终是不忍对她发火，收敛了脾气，将她带去了拍摄现场。
刚到现场，她用尽力气推开他的手，只是站在距离他很远的一个角落。
沈安度蹙眉，拿过之前的剧本，在导演开始拍摄的时候，缓缓出现在镜头里。
蔚悦不是没有见过他拍戏的样子，以前他刚被当地的“骏艺”娱乐公司发现选进去做练习生的时候，也曾经不止一次拍摄过短片。
只是，几年前的他，眸子里多少还是透着羞涩。
时隔三年，这样近距离看他，她的心跳还是漏跳了半拍。
如今，他说话时，眉宇里半怒半绝望的纠结，让蔚悦深深陷进了剧情里。
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既然已经能够如此灵活的把握剧中人物的心理。
只是，就在大家都屏住呼吸，期待沈安度接下来的表现时，众人分明看到沈安度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近乎透明，额下滑落一滴细汗。
周围很静，导演推推旁边的许敛：“他怎么了？”
“不知道。”许敛耸耸肩。
蔚悦意识到什么，加快了脚步。
正在导演犹豫要不要喊停的时候，沈安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你不愿意和我继续在一起，那就分开吧，我成全你。”他冷笑，转过身去。
最后一条顺利通过，导演喜笑颜开，冲沈安度手动点赞，准备进行转场拍摄。
“安度！”候场的许敛大叫，剧组里的人纷纷扭过头。
沈安度的身子已经向地上倒去，许敛慌忙上前，将他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怎么了？”事发突然，剧组里的人陆续围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蔚悦深呼吸，刚才跑的太快，差点背过气。
走到近围，才发现众人把沈安度堵在里面，她清清嗓子：“麻烦大家，让一下。”
几秒后，剧组里的人不约而同的在她面前让开一条道路，她快步走到沈安度面前，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沈安度疲惫的抬了抬眼，正要伸手去拿，蔚悦已经帮他把巧克力的包装撕开，递到了他的唇边。
因为天气原因，巧克力几乎就要化掉了。
“这还能吃吗？安度你别吃……”一旁的白如清低语。
蔚悦垂眼：“这是我随身携带的原因，天气冷，没过保质期。”
这一句，低不可闻。
末了，又道：“如果不想吃，把水喝了，我刚才借的，柠檬水。”
沈安度抬头看了看她，也不肯松手，咬了一口巧克力。
忙把柠檬水递给他。
他接过，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好像和之前的每次一样。
剧组里的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她的身份，她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工作服上的污垢，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捏住衣角。
“这到底是怎么了？”
周围堵满了人，蔚悦吞吞口水，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抬头：“他有低血糖。”
说完，抬腿就跑。
沈安度想要起身去追，身上无力，重重的跌回椅子上。
……
“咔！”导演皱皱眉，望着镜头后双目无神的沈安度，他今天不在状态。
沈安度不说话，对面和他搭戏的许敛见状，推推他的手臂。
“大哥，想什么呢？”
身体像浸了水的棉絮，说话带着浓重的鼻音。
“导演，对不起。”沈安度附身，在众人的诧异中，垂首，挺直的背脊此刻微微弯下去一个弧度。
“没事没事，我们再来一条。”导演笑呵呵的冲他招招手，扫了眼剧组的工作人员。
动作稍顿，他甩甩脑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心思收回来。
“她对我不一样，以前没有看清，以后……只有她。”
台词早已烂熟于心，可此刻大脑如陈旧的电视机，白花花的，听不见周遭的声音，也无法把完整的台词说出口。
袖下的手指缓缓紧握成拳，再次听到了导演轻声冲他喊“咔”。
之后，拍戏向来一条通过的沈安度卡了四五条才完成戏的拍摄。
休息间隙，他靠在身后的白色藤椅上闭目养神，感到脸上一凉，睁开眼睛。
许敛正拿了一瓶冰镇矿泉水往他脸上贴。
“和你这么多年一直在一起，我今天也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是低血糖犯了。”
可她是唯一一个看出不对的，而且居然习惯随身携带巧克力。
这样……怎么让他相信她已经不在意他？
拍掉许敛的手，从他手里拿过矿泉水，轻而易举的拧开瓶盖，仰头痛饮。
许敛也不说话，拉了他身旁的椅子在他右边坐下，伸伸懒腰。
过了很久，沈安度停下，矿泉水已然见底，他清清嗓子：“我昨天去她住的地方了。”
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的变形，修长的手骨节泛白。
“我就知道……”
知道你所有的例外都是为了她，所有的情绪都因她而起伏。
良久，没有动。
只有肆虐的寒风荡过耳边，心情五味杂陈。
“我就是不懂……她宁愿折磨自己也不愿回到我身边，当初她的离开我可以不计较，许敛，你说她到底在想什么？”
转头，有点茫茫然的看着许敛。
许敛叹口气，收回双腿，坐直了身体，低低吐出一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她给人一种看不穿的感觉，就想劝你放弃，当初你不还因为她，打了我一顿。”
蹙眉，那些鲜活的记忆一幕幕撞入脑海，敲了敲手边的大理石桌面。
有很多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沈安度那样好脾气的人，只因为他当初一句：“她和你不合适。”把他摁在地上狠狠揍了他一顿，两人差点因此绝交。
能说不重要？
“你们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头，才发现沈安度嘴角泛起苦笑，摇摇头。
“我也想知道到底怎么了……”
视线飘渺，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所有和她有关的回忆就这样在体内复苏，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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