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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小木头


  那夜,蔚悦一如既往的失眠。

  好不容易凌晨四点多才睡了过去,又被噩梦惊醒,猛的坐起身,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刚才的梦,挥之不去。

  望不到尽头的长廊,无边无际的黑夜,母亲嘴角泛着苦笑,狠狠拽过她的衣领:“我恨你!我和你爸爸永远不会原谅你!”

  嗜血的眸子,绝望的控诉……压的她喘不过气。

  正准备洗漱,传来敲门声。

  以为是程霖,走过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看到外面斜靠在墙上的男人,她下意识的就想把门合上。

  被他看穿,大手固执的挡在缝隙处,她最终放弃,有气无力道:“你要做什么?”

  沈安度今天穿了一件橘色的毛衣,额前的碎发遮住眉尾,脸色看上去比昨天好了不少。

  “是我该问你吧?随身携带着巧克力,还说你不喜欢我……”

  他偏头望她,才发现她的眼睛微肿,泛着淡淡乌青。皱了皱眉,伸手就要去拉她。

  被她躲过,仿佛他是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瞥了眼她身后的房间,床上的薄被破烂不堪,地上又多了一堆啤酒易拉罐罐。

  一把拽过她身体,怒火直往脑门上窜。

  将人连拖带拽拉近房里,重重的甩上房门。

  他真的生气了,下手没轻没重,捏的她下巴生疼。

  “为什么?小木头……”

  被他拉进怀里的蔚悦身体一抖,作势要推他,推不动,他们之间,那么近,近到她可以听到他的呼吸。

  他叫她,小木头。

  眼前一片濡湿,吸吸鼻子,她故作镇定:“沈先生还是快回去吧,被人拍到了就不好了。”

  低头,将她的话堵进唇里。

  推搡间,两人倒在身后的床上,木床吱吱悠悠,他将她压在身下,手已经不受控制的滑进她的睡衣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乱动的手。

  她闭上眼睛,紧紧咬住唇瓣。

  有液体滴落在他脸上。

  意识一下清醒,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虽过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消退。

  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个疤痕,就是这个疤痕,让他对她有了不一样的看法,也是这个疤痕,让他一头栽在了她身上。

  感觉到眼前的人停止了动作,蔚悦睁开眼睛,发现沈安度正在看她的手腕,无比心疼。

  那些曾经以为忘却的记忆越来越清晰……

  沈安度十四岁的时候,被重庆当地“骏艺”娱乐公司的星探发现,选他去公司做练习生。

  起初,沈安度不知真假,虚报了沈父的手机号码。

  星探几番周转,从他的班主任那里得到了沈安度父母的手机号码。

  沈安度从小就喜欢音乐,学了几年的吉他,后来,为了实现他的梦想,他答应去做练习生。

  训练的地方距离沈家老院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每逢周末,沈安度便会自己一个人坐公交去公司。

  沈母不放心,便让蔚悦跟在他身边照顾他。

  沈安度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不许她碰他的吉他,也不许她距离他太近。

  之后,和沈安度被一同选入公司的练习生都陆陆续续的走了,就只剩下了沈安度一个人。

  她记得,那天晚上,他自己一个人孤孤零零的坐在练习室里,靠着吉他睡着了。

  她知道他难过,只是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她,也没有像之前一样排斥她。

  “你知道么,第一个人因为训练辛苦离开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第二个人走了我也无所谓,可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迷茫了,音乐是我的梦想没错,我也不怕吃苦……”

  蔚悦静静听着,心口一滞。

  “可现在的我不禁在想,我留下来到底有没有错。”

  她知道他的辛苦,他的不易。

  那么坚强的男孩子即使被老师压腿压到走不动路,也只是咬咬牙继续坚持。

  她不知道如何安慰人,只是轻轻问:“那你会放弃吗?”

  他摇摇头,眼神坚定:“现在努力,至少我将来不会后悔。”

  后来,公司给他找来了两个搭档,许敛和谢温言。许敛也是重庆当地人,谢温言老家在湖南,三个人一起组成了“少年团”组合,在那年暑假,宣布出道。

  出道后,他们并没有什么人气,可三个人还是努力着,相互鼓励。

  那个夏天,蔚悦看着三个人在拥挤的练习室里练舞,唱歌。

  那天训练晚了,蔚悦和沈安度赶最后一趟公交回家。

  公交车上坐满了人。她只能和沈安度一起站着。

  没过多久,她感觉到身旁有人在挤她的肩膀,转身,发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要偷沈安度的吉他。

  她大喊:“阿度,快跑。”

  那是她第一次,叫他阿度。

  周围人潮涌动,那人一巴掌甩了过来,抓过沈安度的吉他包就要跑。

  沈安度回过神,伸手就要去夺吉他包。

  那人见情况不对,从衣服里摸出一把水果刀,眼看着就要落在沈安度脸上,蔚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挡在他面前,用手撑着,不让他伤害沈安度。

  红色的血顺着她的手臂流淌,公交车上的人见状,纷纷拥上前,最后,在车上乘客的帮助下,将那人制服。

  沈安度看着蔚悦流了那么多血,虽还是冷着脸,可对她的态度明显好转:“还真是个木头,他偷我吉他你不管就是了……”

  “可这是你最心爱的吉他,你打了三个多月的工才买下来的。”

  沈安度愣在了原地。

  后来啊,他对她的态度开始和之前截然不同,会温柔的摸摸她的脑袋叫她小木头,会主动和她说话。

  她比他大三岁,可他照顾她的情况更多。

  她十八岁那年,他对她表白,那个夜晚,繁星耀眼,而他,好看的像一幅画。

  回忆一下子被她拉的老长。

  “小木头,跟我走吧,做我的助理。”

  沈安度突然开口,蔚悦回神。

  沈安度已经坐起身,正等着她回应。

  “沈先生……我们以后就装作不认识吧。”

  他勾勾唇角:“如果你想要我每天不拍戏,来这里被人偷拍,那很好,我会如你所愿。”

  “你……”

  “不是梦想要做一个编剧吗?”

  她仓皇别过头,声音暗哑:“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谈什么梦想。”

  一句话,花光了她所有的力气。

  “所以做我的助理是你最好的选择,我会给你助理应得的报酬,你可以赚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小木头,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蔚悦嘴唇刚动,他已经倾身过来:“如果你想要我被记者拍到上报纸,你大可以不同意。”

  还真是……幼稚。

  蔚悦倾倾嘴角:“我答应你也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见她终于松口,沈安度心情大好。

  “什么条件?”

  “沈先生,我答应做你的助理,但我们之间,以后只是工作上的关系,私下里,你我毫无瓜葛。”

  沈安度微微后退。

  “一定要这样?”

  蔚悦重重的点点头。

  “好……”

  沈安度垂眼,不着急,来日方长,只要她待在他身边,他有的是时间,搞清楚她到底在想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蔚悦指了指他的口袋。

  沈安度转身,掏出手机,瞥了眼上面的名字,滑下了接听键。

  Allen打来的电话,问他去了哪里。

  他简单的应付了两句,挂掉电话。

  “今天去把之前的工作辞了,来剧组找我。”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霸道。

  蔚悦不理他,他坐在床边,窗户开着,他站起身,突然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巨幅海报,嘴角微微翘起,似是十分愉快。

  “这是最近换的,我也是刚发现。”

  这话,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

  沈安度低咳了一声,也不戳破,只是把一瓶药膏塞进她手里。

  “一天三次,按时涂,三天应该就好了。”

  “不用……”蔚悦忙挥手。

  瞥见他好看的眉心揪在了一起,伸出的手滑落,只能垂头收下。

  沈安度离开后,蔚悦去了趟餐厅。

  虽没到饭点,可餐厅的外间已经坐了几桌人。

  老板身上围着围裙,自己上阵招呼客人。

  见蔚悦来了,笑着示意:“终于来了,快帮忙我照顾客人,我都忙不过来了。”

  蔚悦点头,脸上挂着老板所谓“礼貌”的微笑,走到桌前,点餐,发放餐具。

  上午没有外卖订单,送完最后一桌客人,老板瘫在了椅子上,用手支着头。

  蔚悦来的路上就已经打好了腹稿,可话到了嘴边,怎么说也说不出口。

  不说她第一天弄坏了店里的电动车,只是在这里工作了几天,害老板赔了好多钱。

  如今就这样开口说自己要走,老板不生气才怪。

  可想到沈安度……

  “老板……我……”

  老板心情不错,抬眼看了看她,好脾气的问:“怎么了?”

  心里的紧张不安消了一半。

  “老板,我要离开了。”

  本以为老板会骂她一顿,可他只是闷声笑了笑,仿佛早就料到一样。

  甚至投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这倒是让蔚悦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不说同意,也不反对,就这样巴巴的盯着她瞅了好一会儿,老板拍拍手。

  后腿蹬地,站起身:“是男朋友让你离开的吧?我就说么,怎么偏偏你来了之后,这店里生意突然就好了这么多,前不久我还以为你是我店里的福星。”

  男朋友?蔚悦不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老板双手背在身后走到她面前,拍拍她肩膀:“丫头,你这男朋友的来头可不小啊。不仅包了餐厅一个月的伙食,今天早上还给了我一笔钱,说是感谢我对你的照顾。”

  “老板,他不是我男朋友。”

  下意识的就要撇清关系。

  没想到,他早在自己来之前,就悄悄找了老板,为自己铺好了路。

  心里有点没滋没味的。

  “得了,我也不乱说话,明星还不让谈个恋爱么,丫头,虽说你人木讷了点,不过是个不错的姑娘,以后肯定是要大富大贵的。”

  “老板……”

  “怎么,不信?人一辈子吃的苦是有限的,苦吃完了,剩下的只有甜了。”

  他视线越过她,似乎望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望。

  直觉告诉她,老板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老板,您还会算命?”

  “那可不,要不要我给你算算感情?来,坐下坐下。”

  推搡着,把她往椅子旁带。

  拗不过,坐下。老板掰过她的右手,掌心脉络清晰,纹路干净。

  盯着她的掌心,正儿八经的看。

  过了一会儿,松开她的手。

  “送你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蔚悦忍不住想笑:“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

  老板立刻板脸,冷哼。

  蔚悦的手伸进口袋里,没多久,掏出来一个手机。

  “老板,这手机还你。”

  老板摇摇头,最终随了她的意,收回了手机。蔚悦待到了中午才离开。

  临走之前,老板递给她一个红包,上面烫了鎏金的福字。

  “喏,相识一场,也是缘分。手机不要,钱收下吧,就算你的工钱。”

  推开他的手:“老板,我不能要。”

  做人要知道分寸,这点道理,蔚悦还是懂的。

  两人陷入了争执。

  虽认识不过几天,他却知道这姑娘骨子里有一股倔劲儿,特别看重自尊,有自己为人处事的一套原则。

  不占别人的便宜,凭借自己的本事赚钱,哪怕是送外卖,也从不偷懒,规规矩矩,熟客送的小费回来一分不少交给他。

  所以他清楚,蔚悦这样的人,以后终究能大富大贵,得到神灵的庇护。

  微笑,她的脸泛红,低着头,固执的把红包往他手里塞。

  “行了,别让了,天冷,收下。让别人看见跟什么似的,这是你应得的工钱,不多,电动车还有第一天摔坏外卖的钱,都已经扣了。”

  这才拿着,压在红包上的食指微微用力,强忍着,才没让眼泪从眼里掉出来。

  “有空路过,回来看看就行。”

  留下一句话,老板已经向餐厅里走去,蔚悦突然觉得老板的身影和记忆中爸爸的身影重叠。

  仰头,晴空万里,有几只鸟飞过,日头明晃晃的照着这座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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