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临敌围炉忆往昔 情同手足相煎急

　　话说明日便是初八了，雷家堡上下和离无逆约定的日子眼瞅着就剩一晚上了。其实离无逆究竟有多么的厉害，莫不说雷家堡的门人，即便是雷铨天本人与离无逆多年不见，也并不知晓。只是知道当年在师父门上学艺，虽然自己的这个师弟已经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年龄也较他们小的多，但天性聪明好学，几年出头，已经得到了师父的真传。江湖上讲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句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尤其是习武之人更是如此。因此做师父的不会将自己的全部手艺教给徒弟，往往要留一两手绝活，作为取信立威的标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等到他们真正的学有所成的时候，再依据他们的品行选择一个合适的门人将自己的看家本领传授出去，此为衣钵。

　　自古以来，江湖上帮派无一例外。他们四人的师父当年在江湖上赫赫有名，姓水，名笙。他们这个门派的功夫是按照五行八卦的阵型来习练的，按照常理，每个人习练一项学有所成已经能够天下无敌，但偏巧就有像水笙这样的能人，内外功具臻化境，尤其擅长水系的功夫。年轻的时候便是一度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下第一的名头不是那么好当的，他们的师祖离世后，看破了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水笙便选了望蒙山这样一处好地方，收了三个四门徒，为的是祖师爷留下来的功夫不至于失传。当年金鸣、木苍盈、雷铨天、离无逆四人在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跟随着他们的师父习武的。但师徒相聚的日子久了，水笙看清了金鸣、木苍盈、雷铨天三人的弱性。金鸣点子甚多，如若不慎，便是江湖的祸害，木苍盈脾气暴躁，容易动怒，而雷铨天天资有限，又沉醉于红尘，因此始终没有已绝顶武功传授。直到后来遇到了离无逆，离无逆天性聪慧，又善良正直，水笙认为是一个传承衣钵之人，因此作为自己的收官弟子将离无逆收在门下。这必然是要引起三位师兄的不满的，关于本门的秘籍到底是什么，三人均不知晓。但依稀听师父讲过，是一本谱子，至于是一本琴谱还是一本剑谱。当然是不得而知了。眼见着师父将他们三人丢在一旁，专心去培养离无逆这个后来者，他们又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这种矛盾越来越突出。水笙也是看出了这样的端倪，因此在自己年迈之余，强撑着一口气每日不缀的将自己的功夫传授于离无逆。好在离无逆悟性高，为了抢得时间，纵然是自己不能理解的，也只好深深的记在自己的脑子里。待得后来再慢慢的思索。

　　岁月难饶人，他们的师父总有老去的一天，他们三个人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人就是这样，从善如登，从恶如奔。一旦心中滋生了这样的想法，尤其是坏的想法之后，想要改变着实是很难的，更何况形势对于他们越来越有利，更何况他们不是一个人。

　　那个孩子走了之后，他们师兄弟三个人围在火炉旁，或许是因为兴奋，或许是因为不安。总之他们是无法安然入睡的。同门师兄弟多年，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即使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但仍然是有感情的。自从那日匆匆分别之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这样促膝畅谈过。一幕幕的回忆映入他们的眼帘，当年自己拜师的场景；当年师兄弟一起比试武艺的场景；甚至当年师父独宠四师弟的场景都历历在目。他们的思绪一遍遍的过，终于，停留在了那一天的黄昏上。是啊，那一日才是他们欲望得到满足的开始，那一日才是他们内心恐惧的开始。人总是这样，不停的去追求，当他追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失去的更多，但逝者如斯，时光再也不会重来了。尤记得那是一个春意盎然的下午，望蒙山的风景再也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加美丽了。山间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尤其是那条银白色的瀑布，从远处看来，宛如一条银龙，那条银龙经过的地方，甚至只是他一滴水花溅过的地方，仿佛都受到了他的感染似的，全部都活跃跳动了起来。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山是如此，可是人呢？那一日他们师兄弟四人围在师父的卧榻之侧，双目含泪，在送别自己的师父的最后一程。人总归是要有走的一天的，这也正是金鸣他们日思夜想的一天，但真真正正到了这一天的时刻，相处了多年的师徒情谊仍然让他们内心中感到无限的伤感。“你们……三个……先出去，咳咳，逆儿留下。”水笙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了，提着一口气，要将自己的后事安排一下。金鸣听罢这句话，抬起头来望了望雷铨天，

　　雷铨天本是一个重感情的人，此时虎目含泪，点了点头。但见木苍盈嚯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神中含有无限的抱怨，此时若是安排后事，论谁也轮不到离无逆的！但他转眼看了一眼金鸣，同时也被雷铨天拉了一把，强忍着心中的怒气，愤愤的走了出去。屋中只留下了离无逆和他们的师父。约莫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只见离无逆推门出来。他们师兄弟关系自来不好，但一则是因为师父的威慑，二来是离无逆不愿与自己的师兄们有什么冲突，因此上表面看也是和和气气的。

　　离无逆六神无主的道：“雷师哥，师父叫你进去。”如此，便不再说话了。雷铨天应了一声进去了，只听得“啊”的一声从屋中传了出来，这个声音师兄弟再清楚不过了，众人听到了雷铨天的大喊，心中一慌，一拥而入。果不其然，他们的师父已经离他们远去了。众人眼望着雷铨天，期待他能给大家一个说法，毕竟是他进去之后师父才离开的。雷铨天双手一摊，表示自己一进来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金鸣忽道：“离师弟，你是最后一个看着师父仙逝的人，师父究竟对你说了什么，你跟我们说一说。”“如若同三师哥所讲的那样，师父确实是在我离开之后仙逝的。那我确实是见到师父的最后一个人。只是师父跟我言明在先，这些话此时不能对你们讲。”“你说什么！”木苍盈早已忍受不住了。怒吼道。

　　“你我四人同为师父的门人，师父走前若是交代，必然会让你转达于我们，是师父不让你说呢？还是你自己不想告诉我们！”金鸣一把拉住了离无逆，反问道。

　　“各位都是我的师哥，如若这话此刻能说，我当然要对各位说，但我在师父面前发过誓，此刻不便言明。如今依我看，咱们还是先安顿了师父，让他老人家入土为安最好。金师兄，你是大师哥，还望你能主持大局才是。”

　　“狗屁不通，师父的本事是门派的本事，我们都是门派中人，自然要得到师父的真传。我看你还是不要跟我们卖关子的好，乖乖的将那谱子拿出来。再说一说师父有什么遗言，我们也好便宜行事。”木苍盈大吼道。“什么？师兄你说的是什么谱子？师父没有交给我谱子啊。我看咱们还是齐心安顿了师父再说为好。”离无逆一脸委屈的说道。

　　“我说离师弟，这里都是你的师哥，我们都知道师父生前偏袒你，此刻我们也不说什么了。你只要将那本谱子拿出来，咱们师兄弟四人共同参研习练，也好将本门武功发扬光大不是？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啊。”雷铨天在旁边开口了，虽然语气中和，却是顺着木苍盈的话说下去的。一点都不留情面。

　　“三师哥，我是真的不知道什么谱子啊，你们要我拿，我去哪里给你们找！师父刚才交代我的话，大半都是要我将来到江湖上如何行侠仗义、惩恶扬善之类。真的是并未讲到你们口中所说的谱子！”“看来你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金鸣冷冷的道。离无逆道：“你们要我拿来一件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叫我如何拿给你们！其实这一天我早就想过，我明白师父一走，你们便会将所有的怒气全都撒在我身上。但我真的不知道三位师兄竟然是如此的不识大体，如今师父尸骨未寒，你们便要骨肉相残！”讲到这里，离无逆愈发的激昂澎湃，朗声道：“师父生前曾说，将来他一走，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兴许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因此上早早的便叫半山腰的伊老爹帮他处理后事。当时我仍然劝他，师兄弟四人只要齐心协力，莫不说为师父处理后事，便是行走江湖，谁人敢小瞧。嘿嘿，师父果然预料的很准，如今他老人家刚走，这便是要手足相残了！呜呼悲哀！我最后再问一句，师父的后事你们是办还是不办？”“你不交出那本谱子，别说我们不办，你也不准办！”木苍盈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

　　“嘿嘿，谱子我说了没有，你们要是不办，我办！你们要是想拦，嘿嘿！那就要看你们的本事了！”事情说到这个份上，便是想不动手都难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离无逆的功夫是高出了他们任何一个人很多，但三个人联手，想来还是容易对付的。这是他们早就计划好了的。屋内的空气霎时间就像凝滞了一般，说到动手，任谁也不愿先做这第一个。他们四个人就这样僵持着。

　　“无逆！无逆！……”伴随着叫喊声，一个女子披头散发的跑了进来，隔在四人中间。“不要打，不要打，”那个女孩子依然无助的叫着。她转过头来，只见一张精致的脸庞，两行泪水流了下来。“无逆，我看到了你留给我的书信，你不要我了吗!”

　　“阿奴，我……”离无逆也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原来离无逆已经知道师父走了之后必定要与师兄们来一场大战。实无胜算。因此给他心爱的女人留了一封信，大约是生离死别的那种。“阿奴！”只听另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正是雷铨天，雷铨天也是深爱着梅阿奴的，这个大家都是知道的。但梅阿奴与离无逆早已心心相惜，她的心中早已容不下其他人了。雷铨天也是叫了一声阿奴之后便难受的说不出话来。梅阿奴疯了一样的转头，向着雷铨天说道：“你……你不是爱我吗？求求你们不要打了好不好？都给你们，都给你们，我只要我的无逆！”梅阿奴说着两行泪水便如泉水般涌了出来。“阿奴！”离无逆厉声呵斥道。“快闪开！回家去！”

　　“无逆，你不是说要生生世世爱我，保护我吗？你不要言而无信好不好？……”梅阿奴爱离无逆爱的太过执着，她害怕，害怕他们一打便再也见不到离无逆了！因此她说话都有一些疯疯癫癫了。“无逆，无逆，来，你摸摸，你快摸一摸。”说着，便拉着离无逆的手摸向了她的肚子。“无逆，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孩子，来，快来，快跟你父亲说不要打了，保护咱们母子好不好？”此言一出，离无逆再也强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即使梅阿奴已有身孕，也只一个多月，如何能够感知，但一则梅阿奴怀孕未对离无逆讲过，二则离无逆来自心底的那份父爱被激发了出来。几乎便要毫无斗志了。

　　梅阿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另一个人也是非常震惊的，他就是雷铨天。没想到自己最爱的女人有了离无逆的孩子，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心中所想，看来今日必定是要拼个你死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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