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回忆
她从没在韩咏骁面前哭得这样失态,声嘶力竭,嚎啕大哭。
韩咏骁靠在洗手间冰冷的墙壁上,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心里却有那么一丝欣慰,总算是肯把这两天的压抑委屈全部都哭出来了。哭出来了,便不会再不停地干活来折磨自己。
所以,她哭,他不说话,也不劝她哄她,直到她哭得累了,昏死过去。
韩咏骁这才凑近她的耳朵。低声细语:“他不要你了,我要你。”
韩咏骁想把她抱到床上去,可刚一动身,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被她给压麻了。他将她扶到一边,腿上稍缓了缓,才抱着她回卧室,然后给丁医生打了电话。
丁医生是他母亲在医科大的同学,医学院院士,后来嫁了人,跟韩咏骁住在一个别墅区。她现在已经退休了,看在昔日的老同学面子上,对韩咏骁算是有求必应。
他找丁医生来,其实只是担心温妤这两天没怎么吃饭,而且,他还记得新年那天她被疼痛折磨到面色扭曲的样子,索性都搁在一起瞧一瞧。
丁医生很快便过来了。乍一看到温妤的脸,丁医生便愣住了,抬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韩咏骁。她曾经给温妤看过病,可是四年前两人就已经离婚了,怎么……
韩咏骁没多解释,只是笑笑:“丁阿姨,麻烦您了。”
温妤躺在曾经他们那张大床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一样搁在枕头上。她不知自己睡了多长时间,恢复意识的时候便觉得嗓子发干,她张着嘴,费尽力气却只发出喑哑的声调。
屋子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她摸到床头柜上台灯的开关,熟练地拧开,屋内一片漆黑,看来是已经坏掉了。她索性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黑暗中,记忆总是格外分明。
之前在韩咏骁怀里痛哭流涕的样子又浮现出来,她终于醒悟过来,一切,都结束了。
叶子明走了,以后,她又是一个人了。
究竟谁才能陪着她一辈子?
温妤轻轻摇头,唇角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黑暗中,连她的影子都会离开她,留下她一个人在原地彷徨。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廊里才响起轻微的脚步声,继而有人推开门,打开了头顶的大灯。温妤在黑暗中呆久了,一时有些受不住这强光,本能地伸手去挡了一下。
“我以为你还睡着呢”,韩咏骁走到床边来,将一个托盘都放到床头柜上:“吃点东西吧,我熬了些粥。”
温妤不禁抬眼去打量他,他还是穿着白天的那身家居服,还扎着围裙,显然是刚刚下厨做饭了。
她想开口说话,可是嗓子哑得难受,她对他挤出一个微笑,算作感谢,便端起碗来,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粥。
韩咏骁忍不住去摸了摸她的头发,一双眼睛里满含着宠溺:“吃完去洗了澡,然后早点睡觉,我去忙一会儿。”
温妤捏着勺子,听话地点点头,目送着韩咏骁出门。
韩咏骁的书房已经被温妤给收拾得干干净净,就是看起来格外空旷。他站在门口,清晰记得四年前,他也是这样考着门口,满面风尘,手上的皮箱里有一多半都是带给她的礼物。
温妤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穿着一身湖水绿的长裙,纤弱的背影像是一脉虚竹,口中的话却像是一支支利箭,嗖嗖地朝他刺来。
他甚至能听见那箭刺破了皮肉,狠狠扎在心上的声音。
“对,你放心,我待会儿会把方天的策划案给你传过去……你要记住你答应我的,一定要把程锐的腿治好……”
他办公用的电脑上,还插着她的U盘。
那一瞬间,韩咏骁就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公司里这么多次的泄密罪魁祸首就是他的枕边人,原来他爱到骨子里的女人从嫁给他的那一刻起就是别有用心。
温妤听到他皮箱落地的声音,回过头来,手机一下子落到地上。
韩咏骁没有动怒,他心平气和地拉过温妤,让她坐到窗边的椅子上,语气冷静地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解释解释,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策划案?治好谁的腿?”
温妤垂着头,他一把捏起他的下颔:“我刚才没听懂你的话,你解释解释给我听。”
他只要她的解释,不管这个解释有多么荒诞无稽站不住脚,他都能帮她自圆其说。只要她告诉他,她有苦衷,她没有对不起他……
可是她只给了他三个字:“对不起……”
没等她说完,韩咏骁挥手就给她一巴掌。他心中最最不能接受的猜测因为这三个字得到印证:她不爱他,嫁给他来说像是一场殉难,为了救另一个男人。
这一巴掌他使了十成的力气,温妤坐在椅子上才没有倒下去,却觉得耳朵里嗡鸣作响。那时的她,心中还有一丝希冀,她怀了他们的宝宝,可是他还不知道。
她不奢望借着这个孩子将自己犯过的错一笔抹杀,更没奢求过韩咏骁的原谅,她只想保护这个孩子,然后把他生下来,无论他肯不肯要,她都要留着这个孩子,好好抚养长大。
韩咏骁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抓起她剧烈摇晃着:“为什么这么对我?我对你不好么?你明明是我的老婆为什么心里还想着别的男人?贱人!你这个贱人!”
温妤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摇了出来,她强忍着孕初期的恶心,试图去推开他的双手。
韩咏骁反手又是一巴掌,她的身子就那么向后一栽,继而一个琉璃花瓶在她跟前摔个粉碎。
听到那碎裂声,韩咏骁像是找到了出气口,书房里能砸的东西无一幸免,笔记本电脑、古董花瓶、落地电子钟。佣人们匆匆上楼,他随手扔过一把椅子将他们阻隔在门外。
终于没有什么可以砸的了,韩咏骁这才转过身看着她。
她躺在地上,像只虾一样弓着身子,一手狠狠攥住椅子腿,指关节泛着青白色。
韩咏骁记得他只打了她两巴掌,没碰她的肚子。他才一走近两步,温妤立刻抓住他的裤脚,他听到她微弱的声音:“救救我的孩子。”
他看到她身底下的血,忽然抱着她踩着满地疮痍向车库走去。
医生说孩子保住了,可是,依然建议他流掉,他还给他说了一堆他听不懂的医学术语,韩咏骁只从里面分辨出避孕药这三个字。
他恍然笑笑,心里却只想哭,好像是终于在黑暗中,见到一闪而逝的曙光。
他的孩子,来不及看一眼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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