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向南顾望
“诸位稍安勿躁，待天君下旨后便会一一告知你们的去处，大局已定，如今急也急不来什么，还望你们懂得‘静心对待’四个字。”
“是，玄宇大人。”
此间正值仙界最为喧闹时候，入仙测试完毕不久，便已有若干小仙围观于凌霄殿的大厅中，或着急或得意，亦或是木然的听着眼前这位大人口中念叨的名号。当然，也有因迟迟听不到自己的名号，在殿中窜来跑去，不肯停歇之人。
而这仙人的前身，有的为凡人修炼而成，有的为世间生物经万年吸取灵气而成，而有的，便是仙界众仙神的子嗣。此刻本属不同三界之人却被一道诏令汇聚在凌霄殿前，这叫秦月很是新奇。
他隶属于以上情况的第三类，而这一类，却是有一些私权的。
“秦月你被派至哪了？我在幕源凌君那，听闻她的脾气变换异常，不知是否会因为惹怒了她而无法顺利破凌呢？”
“我从未听过此人，怎会知道？你有听说过未晞上仙吗？”秦月手握卷宗，其上赫然携着未晞二字。
“未晞上仙？可不是与我开玩笑？”
“此时自然没这心思与你开玩笑的。怎的？你知道这上仙之事？”他回过头，只等下文。
“我也是不甚清楚，都为传闻罢了。曾听闻远古上仙答应帮助天君帝下向上邪女帝讨要灵石练得仙灵，以此经由十六道天君封与仙位获得仙籍助他排忧解难。但在炼制过程中却有一块灵石灵力不足，需上仙寻得百味仙丹一同炼制，经七七四十九日反复锤炼才得以获得足够的灵力破凌为仙。听说因她的出世诡异，仙界中的仙友都曾刻意与她相持一段距离，就连天君也视她为不详之物，时刻禁锢着她。可就算如此，她仍旧为仙界带来了不小的灾难。依我看来，天君何不将她的仙籍除去，若不如此，可叫你们这些不明事理的仙友白白吃了亏。”
秦月顿了顿，却突然问她：“你方才所说灾难，可是什么？”
“我同你讲了，你可莫要到处大肆宣扬。”
“你说。”秦月偏头，欲闻其言。
“她是曾克死过上邪女帝的妖仙。”
“克死的？”秦月小声重复，他在东府时可从不曾有人与他讲过这些。想了一道觉着惶恐，瑟瑟道：“你可莫要告诉我，未晞上仙克死过仙神，还是亲手将她炼制出来的仙神？”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不过你也莫害怕，你的父君为东府门华光天王，你去看看可有凡人愿与你对调的？此事天君虽未批准，但以你的身份应是可以的。到时候让你父君同文仙商量一道便是了。”
秦月无奈，兀的觉着东府外的仙界与他先前想的大相径庭。想了一道，他决心与此事告诉他的父君。
南州说起来也不算是个小地方，只是在这仙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间，只有这块地方仙迹寥寥。此地靠东边孤立的竖起一座山峰，名曰灵柩山，山中骤然现得一方木屋。远看周围景色，皆盛开着玉兰。
待走进些，沁脾涤肺的清香如同一层雅洁的轻纱披上全身，白如雪的花枝朵朵丛生，团团紧簇，望不到边际。
负责通信的仙神被成为玄宇。走到这一处，他便开始在心底嘀咕，这景色每百年便要见上一会，每回见到都是这般寒颤，除开一山花香，竟是什么也没有，一丝也不像个上仙居住的地方，不知未晞上仙将天君发放的俸禄到底用在了何处。
她手中的羽扇轻轻划过、一旁悠然冒出一片青葱。晃了晃神，缓缓伸了个懒腰。
方才，她又沉睡在这庭院中。
庭外有窸窣的脚步声经过，她估摸着是制定到她这来的小仙已然到了。
她停止了口中的哈欠，起身来回走了两趟，也算是提神的法子。
“未晞上仙，这是天君派到你这的小仙，名讳南顾。”
南顾。
向南顾望，不忘归期。
玄宇于一旁带路，瞧见未晞便由此唤了一声。不知她在这山中百年，是否还晓得如何开口同他人交流，故此，他便开始滔滔不绝，将她想问之话统统说了一道。
“南顾仙友位列仙班三百五十逆位，自然，此次测验中，尚还存有七十九位仙友在其前列。若不能越过这七十二人升至顺位，他就会去往轮回道，不会长留在仙界。”
“他是何时登门仙界的？”未晞一时问道，对他方才的话不甚在意。
“二百七十八年前，修炼的时日并不长久。”玄宇愣了二三，随后答道。
未晞默然将这二百七十八年重复，遂问玄宇：“是何称号？”
“回上仙，司命九星。”
南顾，南顾，她似是想起他的名字。
“私以为，还是你的名字比较好听。”往左挪步，她细细的盯着他看了许久。
初次见面，却是只记住了他的眼睛。
“本上仙名为未晞，今后便为你的师父。”她从藤椅上起身，扇了两扇子，本不是热，却不知将这手心手背放置何处，莫名便扇动起来。清了清嗓子，她道：“我先将你的任务理顺，你好生听着。仙界每百年收仙一次，每次招纳人数按我界处境而定。此次收纳人数约一百名，但最终只有二十一名仙人能够继续留在仙界。你的运气委实不错，本是百年才会有一次的破凌之日，却恰恰遇上三千年才到来的第一次变数。”未晞倚窗而立，顺手接过一旁尚还冒着热气的清茶，轻抿一口，“待几日后消息一出，那位玄宇便会将你所属灵术根系说与我听，故我今日并不能教你些甚么，你——”她正说的起劲，忽然听过几声呓语。
他竟已入睡。
她上前正欲叫醒他，走了几步却又停滞不前。此处能够分外清晰的瞧见他的困倦，忽然，也传得几丝困意。
她于一旁坐下，静待着他醒来。
等着他睡虫离去，未晞在一旁满了壶茶，又再次将仙界的条条款款说与他听。虽然她表面精神抖擞，实则也是无聊的不行，除了必要的规矩嘱咐一遍后，其余的让他自己去凌霄殿前查看。
南顾将她的话听完便一直在思考，位列逆位的仙人是不能自行出入其他阶地。他本想开口提点，却又忽然听她问起：“可要与我到这仙界走走？”
他微微站起身些，也许她又一时想起。
“云中雨，雾中花。你张望的这般细致，大抵是未曾见过这般的风景罢。”她侧身望见他的面容，语重心长道：“实则哪有凡人说的那般离谱，比之凡界，仙境同其并无多大异处。看多了便是习惯了。”
南顾想了一想，开口道：“我猜测过许多仙界的模样，却却不曾明白会是个这么个景象。”
“哦？”她讶然，抹平了桌上褶皱的丝绸，反问他，“你曾觉得这该是个什么模样的？”
“不论凡人或是仙人，一路有此多贪图长生的人妄图达到仙界之境。而除了长生本身，也只有美景能够留住长生。”他又笑了一笑，“所谓仙境，却是让我有些失望的。此地的深山绿水，甚至，不及人间。”
“兴许你该唤我一声师父，这是你如今想要入仙籍的第一步。”未晞上前，如此看他，因他身长估量八尺有余，她只能仰头探望他眼中的双眸，一时正色道：“我记得，凡人渡仙后是会失去于人间的记忆。我想你也不会再记得人间模样了。好好珍惜罢，此刻唯一的景色。”
语毕，未晞挤出一抹属于慈师的笑容。可对于方才那番蔑视之话，她又如何能真的笑出来。
南顾愣了一二，悻悻的转个话题，“有人曾言要我在这仙界走走，师父，你记不记得谁人这么说过？”
未晞心凉，此刻一丝心情也无。但言而有信一词，的确很让人头疼。
“随我去凌霄殿罢，也正好凭此机会好生测量一番你的志愿。”她笑的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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