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落日残云

　　仙界凌霄殿

　　“你的仙缘并不深厚，也还是寻御凌这道路好走些。实则救死扶伤比之整日打打闹闹的可好很多不是？”未晞颇有些难耐，他的灵术预估值竟比她当年还要低，她如今混的这般蹉跎，也仍是花了三千年的才修来的。

　　“你是在安慰我么？”南顾见她一脸无奈模样，有些好笑，“可是觉得依我这资质进入仙界都是奇事？”

　　未晞傻了一会，木然道：“自然，自然不是这个意思的。你既成功踏上此路，便会有你为何踏上此路的作用的。”

　　见他不再有什么异常的反映，未晞也并未再说些什么，免得还未开始便断了他的信心。

　　正经事办妥之后，未晞将他带过殿后的清山中看过，实则其中并不缺乏趣味之类的事物。若说上此间的藤蛰兽，歇息之时是同藤蔓一般的形状，甚喜爱在太阳底下打瞌睡，慵懒的模样却是莫名讨她欢喜。实则，未晞是因看着它们整日无所事事的模样，能叫她这个无所事事的仙人有丝‘老乡见老乡’的气息罢了。

　　不过见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兴许的确是自己幼稚了些。

　　“如何，可还想与此地转悠？你可要细细想来一番，今后这般机会可就少之又少了，你——”

　　“呀！还真是你未晞上仙啊？我还以为方才眼花了。”女子撇眼瞧过他身旁的南顾，“你的新徒儿资质如何？若是块好材料你也莫要浪费了。千年来你从未教出过一位逃离逆仙厄运的徒弟，真是为他的前途感到担忧……”

　　未晞看着眼前席一身浅绿色长裙的貌美女子，近来才听传话的玄宇说过，她几月前嫁给了荣木上仙。未晞平淡的将眼前女子的话语听完，嗓子却有些干涩。

　　仙界中用此事来打趣她的不在少数，解释了千万遍，如今连自己也开始厌烦。他们当真也好，取笑也罢，她又没有办法控制。晃了晃脑袋，她装作不再在意，没有听清她之后又说了些什么，只转了个话道：“白依上仙倒是好福气，看到出近来与你家夫君的日子甚甜蜜，姿色委实润了不少，若要再同我说下去，恐怕这份好福气会就此毁坏了。”

　　白依自然明白她赠与了一个甚好的台阶，何况她近来是有些飘飘然，这时惹出些是非来的确可能惹怒天君，她思忱几道，“你不说也罢，只是我听闻五月后便是初始测试之日了，到时候是个什么样子我自然会晓得的。”

　　说罢，踩着祥云去了东方。

　　南顾关顾完此画面，欲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他终究不知要说些什么。

　　未晞甚头痛，初试竟只剩下一个月了。一边念想着时日度过的是如何不待人醒，一边匆忙的往边界流动祥云处赶去。

　　只因她一时忘了将自己那朵小破云带来，如今只好借助仙界中办理差事的流动祥云才能到的了灵柩山。

　　她与南顾直直等到戌时都未见一朵可载她与南顾两位‘闲人’的祥云。太阳早早的便下了山，晦暗的光从天际上倾洒而下，缓慢的直至笼罩整个仙界。

　　等待这事让未晞颇有些头疼，虽然它并不属于什么累人的事来，但却因困意赶上心头而显得难堪。她晃了晃脑袋本想清醒一些，却不想这困意在此时更甚了些。

　　“想去一旁走走么。”他说着，一道揉了揉她十分疲敝的侧脸。“这样可能会清醒一些。”

　　“不知何因，我近来有些嗜睡。”未晞揉眼，“等你升至顺位便可驾驭祥云了，那种情绪，我说不清。大抵能够用‘洒脱’一词概括，可那仍是远远不及乘奔的自由。”她的嗓子沙哑，昏沉沉的说完这一席话。

　　“不要在这里睡着了。”他神色凝然，虽不知她倏然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只是见她这幅模样，音色却在微微颤抖，“去走走罢。”

　　他一手握住她，欲往山前。

　　未晞缩了缩身子，“我能够到达凌霄殿，是因为要作为你的师父教导你；能够到达其他修炼之地，也因你们需要修炼仙术。仙界百年间的景色，对我而言，不过是一山玉兰罢了。”

　　“南顾，诚如你所想的，你的师父我并没有自由。此外，师父我也并非再想遇见沿途的那些人。”

　　她无法念及仙界景色的好坏，因千年实景的变换，所有的描述都仅存于记忆里。

　　她想起他对景色平淡的抱怨，却从来不对拥有自由而庆幸。

　　“未晞。”

　　她听见南顾的声音从一旁唤来，一声答道：“你也别再乱跑了。”

　　一阵默然，他的声音再次传来：“祥云已至，我们可以回去了。”

　　灵柩山上。

　　未晞并不知道登上祥云之后做了何事，只知困意实在难清，还未至卧房便倒头睡去在藤椅上。由只记得，她在藤椅的晃荡中睡去，什么都不想的，沉睡于此。

　　好似突然想起什么般，她半眯着双眼，唤了几声‘南顾’，迟迟未听见答复，未晞以为他早已跑远了。睁开眼后，又发现他就坐立在庭中，离她只有一尺的距离。她见他只是盯着上空依旧静谧

　　的云层，低沉的回答她一声‘恩’。

　　不知为何，这声回答让她很是受用。

　　未晞摇了摇头停下了思绪，静静依偎在庭中的藤椅上，也是抵不住睡意再次卷上心头，一溜神便闭上眼便钓鱼去了。

　　等她再次睁眼，不知从何处刮来一阵风，她拾起被吹落的玄青色袍子，眼前已然不见了南顾的身影。　

　　她寻了一会他的身影。从南面的华西桥直至北面的小山丘上，又至东面庭院找到西面长廊中，处处寻遍，终落了个孤影陪伴。即便她知晓踏出这地域的可能性并不大，但她仍是去问了问灵柩山周边的仙友，打探一番情报。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他不会在。

　　她又往山中寻了寻，实在知为何仍不见影。

　　来来回回，脚步有些麻木。

　　她停歇于木屋的阴凉处，约莫着，又是被妖界中的什么怪物捉了去。

　　虽是名为仙界，也曾出现过天门被攻破之事，地下妖魔时常找不到法子来对付仙界，绑架这手段却是成了他们的最爱。他们喜爱利用仙界子民要挟天君，使其放弃或妥协与妖魔界的对峙关系。但仙界自创立以来便认为神仙即正义，妖魔即邪恶。正邪不为同一出道路，仙界不愿妥协，那会让他们操控的凡界感到背叛。

　　仙神自古以来便在宣誓普渡众生，让几乎没有灵力自保的凡人感到喜悦，天然促使的保障屏是谁都愿意接受的。但不论仙魔，一般不会首先选择破坏凡界，自凡人所衍生的信奉能够增加他们的灵力发展的原动力。

　　民众与神仙在这一方面达成共识，成为相互促进的双方。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仙界的君王广读兵法，却最喜用顺水推舟这项技法。若能将被绑的仙神救回，便说，仙界是强于妖界的，若实在救不回，又说，妖怪使用了何奸诈的计策。反正不会考虑到实力这层面上的事来便是了。

　　实则来说，作为仙界的天君更宁愿后者的发生。以一名小仙之命衬托仙界的英勇和妖界的残忍，求之不得。

　　未晞心中越想便越觉得不安，她施了一道灵术，换了件轻巧些的服饰，将自己收藏了三千年的丹药全给找出来，想着何种药该在什么情况下吃。那个时候她便没有志向的想着，反正今后她也基本没有破凌的机会，甚至连一位说话的人也没有。日子过的没劲，即便是死去，也没什么可遗憾的。若能够救回南顾，反倒是她赚了一命。　

　　她踏入庭中小院中想着取些什么东西。庭院中间矗立的木屋便是她休憩的地方。她终日呆在此地，靠着往日的回忆度日。三百年间，灵柩山中的常客除开天君之外，也仅剩下幽兰和另一位名为叶穆的仙友。

　　之前她其实根本就不曾见过叶穆。他来探访时，她险些叫错了他的名号。

　　未晞尚还能记起那一日，有个黑发紫瞳的不明之物闯入她境内，当时院前的紫玉兰开的正好。若不是曾经隐约听过他的名号，兴许她会觉着眼前说话的人会是个道行深厚的妖怪。

　　实际上，他的蓝紫色眸子确确同个妖怪的眼睛。

　　从来都不笑，也不带任何情感。

　　她听他说，千年前她唯一的挚友，怀悠还活着。也不知那算不算个安慰，他向她讲述了怀悠在别处的生活，虽然形容的语句甚是简洁，虽然明白他是为了让她放心，但见他总是一副严肃面孔，让她油然升起一股‘世事虽然安好但我依旧满目惆怅’的错觉。　

　　他总是一副脸庞，无喜无悲。在每一季的第一天来到此处，向她汇报怀悠的事迹后便毫无留恋的离去。

　　待她细细琢磨后，觉着那多半是个安慰的故事。不明白他将这些故事的意图何在，但从这些听起来分外美好的事中想来，总该是不会是个什么坏事。

　　那时的未晞只是望着天边泛白的线条，嘴上一语未答。　

　　她终究放弃了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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