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绯言绯语
未晞听他念起这话来,觉的十分古怪,也十分好笑。
说起取神仙性命一事来,世间只有三类物种能够做到。其一,是他界中比她职位更加上乘的得道之人,其二便是此时端坐在凌霄殿中的仙君,其三,即是这职位高她两阶以上的仙尊。只是,世人都喜爱将仙神比作正义,仙界之中的神仙为了将这一正面形象传递下去,倒也从未发生过诛杀同类之事。
此人的搞笑方式,却甚是奇特。
未晞不知该如何答复,低声沉吟道:“既有人要做出这番事,你可是知其为何?”这人虽然满口胡言,但眼前这厮眼中透露的戾气却是不假,凭着多日穿行于仙界的经验来看,他要不是曾与她结下梁子,要不就纯属没事找抽。
不料他又笑了两声,语气平和,“哟,不想上仙你同旧时相比,气色竟差了这么多。”他低眉审视她的面容,双手抱臂,脸上布满笑意,“如何?即便你是不记得我这位老朋友了,总该是记得一点旧事才是,例如,你曾欠我五百两仙丹这类琐事。不对——”他敲了敲脑袋,“我险些忘了,加上那一成利息,你欠我五百三十六颗。”
未晞见他笑的诡异,实在无言以复。想必是今日出门时未选个黄道吉日,足足摊上这么一位不知身份的奇怪之物。她不甚自然的扬眉,默然在心中打量起他的原型来,念想着自己能够一巴掌将其拍死。
“本仙曾欠你五百三十颗仙丹?”未晞重复,视眼前人若一位失了智的小妖小怪。
“是五百三十六。”他纠正。
“哦。”她意味深长的吐出这个字,开始打探他周身可以表明他的身份或是目的的物件。
“当然。”他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掀起一阵细风。他凑到未晞耳旁,脸上仍是挂着不明所以的笑意,小声道:“你可是,曾说要杀害南帝玄冥的上仙呢。”他侧身看着她一脸狐疑的神情,“如若不信,我可是有借条的。”说完当即便要拿出借条,未晞在一旁冷眼相看。
南帝玄冥这个名号,她大抵有所闻。此人自掌权以来已统领妖界数万年,世人只道他有一个不同平常的政治理想,除此之外,其余便一概是些褒奖他的评语,类同于管理妖界有方,严明赏罚,广开言路等诸多词汇。怀悠曾经说过,此妖生平间最重要的也不过是政事社稷,大抵来说就是个不甚爱出外出却知晓天下事的怪才。但奇怪是,近三百年来他并未亲自执政。不知是为迷惑他人还是为个其他,竟直直让他的亲妹妹参与政务。
但无论如何,与她没个什么干系。她虽不记得究竟是何时见到这尊大佛的,但也自知与妖界帝君的术法道行相疏万里。按道理来讲,他一个永远活在自己政治社稷的妖与她成日无所事事的闲仙绝无相见的可能。
她自嘲自己本就不好的记性,但也不至于连这点事都能忘却。
未晞深深叹了口气,暗自在心底告诉自己是个分外大度的上仙。如此想着,竟也自然挤出一丝笑来,陪同着他将这乱七八糟的言语接下去。“那我最后成功了么?”
眼前人捣鼓了半响,本来是不准备回答她的上个问题的。兀的惊起一声巨响,顿时落入未晞耳畔,简直震耳欲聋,“我竟忘了将那借条戴在身上。不妙,如今口说无凭,倒也不好的同你讨要。要不我们改日再聊仙丹之事?”
未晞连连说好。实际上,她方才在一瞬撇过悬挂于他腰间得红玉便觉眼熟。而经由方才谈话间多次的查探,她能坚定那是属于神兽族的物件。
他想了想,还是回答一句:“至于你方才问我的问题。去查一查如今妖界的玄冥还是不是他就行了。”
未晞点头以示明了。一面将左手掩于后背中,悄然的施着法术,另一面脸色又转到他面前,颇为诚恳地继续与他问道:“那你有没有可能,是认错人了?我寻思许久也想不过你这故事如何得来,又想是从我身上获取些什么——”她的话语戛然而止,将手中酝酿好的招式击在这个怪人的左胸上,她看着,的确是稳稳的落在左胸上。
西岭风受了一掌,却依旧是一副安然模样。未晞正欲再次下手,转身被先她一步施法的西岭风给惊了一惊,一个跨步越开几杖。等回过神来,她才缓缓抬头对上他的脸色,所及之处,处处布满诡异笑意。她想不出,此人带给她的究竟是何种感觉。
虽为神兽,却独独,贯穿着纨绔子弟的做派。
“敢问你是何名讳?”她倏然有了兴致,悻悻问道。神兽一般都会聚在陆朝中,这般无所事事四处游荡的倒也不多。若知晓了他此番真意,也许会是桩有意思的事。
“西岭风。”他望着她脸上平淡无谓的神情,清楚她并非熟悉这个名号。“上仙你既然已经知晓我的名号,就莫要忘记亏欠我的五百两仙丹。日后若再相见,若你不还,可万万不要想着我会如此客气。”
此话,他依旧面带笑意。
未晞悉心打探着西岭风的神色,正欲找个机会逃跑。不想忽然从天边刮起一道飓风来,直愣愣吹着她睁不开眼睛。半刻后才发现眼前的人样已变成一只白虎。
“我先行不便与你多说,只罢,好生保重。”白虎转身换了副面孔,正欲离开。
“等等!”
听闻身后一声呼喊,白虎瞬时停驻脚步。
“怎的?忽的记起欠我的仙丹了?”白虎笑了笑,并未回头。
“你说,有人要取我性命了?”
同时,五重天内。
南顾在这五重天境内不知等了几时,四周很是静谧,只剩漫漫微风渐进的声响。他方才一直盯着这扇门看,心中暗暗揣测她究竟会在何时出现。只是看的久了,便很是困乏。眯眼瞧了瞧此地中的新奇景物,唯一有的,便是两侧间碧草间点缀的几朵闲散的野花。
寻着这花沿途盛开的道路,踏步数尺。忽然察觉到似乎离入口处有了些距离,便悄然停驻在此处,想着继续等候着。撇了一眼结界之门面前的景物,他仍旧未见个人影。
末了,见到一旁大树庇荫,他缓步走近,又默默坐下。
界外。
未晞抿着下唇,皱着眉听西岭风讲下去。
“传闻中,有谣言你会被帝君杀死之事广布妖魔两界,当然传闻只是传闻。想着你这个正主尚还不知此事,特意好心提点罢了。”尾音刚落,他又好似想起什么似得,问道:“你可想知道此谣言是何人散步的?”
未晞摇头。悠悠道:“既然是谣言,又何必在意是谁说的?”
“那就好。”他踱步向前,嘴上念念有词,“正巧了,我就是那个谣言散布者。”
风起时,她的四周染了些尘土,旋即不见了白虎的踪影。
四周顿时清净许多。
未晞莫名摇摇头,倒是年年怪事有,今年特别多。这头白虎方才好好意思说‘不与你多说’,却足足废话了一刻钟。而方才所说之事,除开荒诞一词外,实在没个别的什么词能够形容了。
遥想起她的三千年岁月来,莫不缺乏荒诞之事,但与妖界相关的,委实没有。
他来于此终究该有个目的的。
是为她,还是,南顾?
调虎离山?
来不及多虑,未晞踉踉跄跄的踏进结界内,跟随前沿小路。沿途查看一路景色,如同静秋时节的死寂。漫过长长的边境,路的尽头或是开始,都不曾有他的气息。
若非他已将此路段的仙兽全都消灭,便是他已被此路段的仙兽消灭。
她脚下步伐一时沉得很。
这条归往天际的漫漫长路,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另一头。此刻正是午时,蜿蜒缠绵的山脉下留出一道小路,艳阳刺眼,恰好从两峰之间穿透过来。
这景象总让她臆想到南顾的身影就在某个山阴下。
大概是度过千年光景的缘故,此刻见到如此景色来便会空留一番愁绪,渺无边际的长路总会让她想起一人居住在灵柩山上的时候,每日的东升西落,每日的黄粱一梦。有时候她坐在木桌前,并不能分清究竟是白天还是黑夜,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等黝黑且没个尽头的日子,实在是与眼前的漫漫长路很相似。
她紧紧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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