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卷 曾几何时
这委实是个荒唐的要求,未晞正欲开口拒绝,却又听她说道:“你可要想的明白些,到底是你唯一一次能够或得四处游乐的自由,若此番放弃,以后这出行的念头便想就不要再想了。”
听到这一层,未晞改口问道:“若是他日后召见我,难道是要我违抗天君之命不成?”
“那时你只需转告我便成,我会与他说明白的。”
她实在想不通,眼前的锦瑶娘娘提这要求究竟有何意义。踏入凌霄殿?她何时是真心愿意踏入凌霄殿的?
南宫瑶见未晞脸上已然凝固的表情,明白她此刻是在怀疑什么。“此间你可去往除开凌霄殿外的任何地方。”她窥视一眼未晞的反应,如今于她心中自由的成分高于理智,“你大可放心,今后你只管绕着凌霄殿外走便是了。依我看来,以此件小事来换取你的自由委实划得来。”
未晞觉得这事委实太不靠谱了,哪有空口无凭的承诺的。
不过在未理清她的思路之前,还是顺着她的意思下去,看看究竟在耍些什么花招。
她重重点了点头,一副期待的模样。“自由是个好东西,却不是人人都拥有的,如今能有失而复得的机会,我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只是你的缘由呢?你是出于何种目的而从此将我拒之于凌霄殿?”
南宫瑶终归只是笑了一笑,站立在这座石拱桥中,道:“我已然听说了,你这百年来终于能有个徒弟入了仙流。也算好事一桩,你有这自由便也可常去探望他不是?缘由之一是因为,我助人为乐的本性。”
“这缘由之二嘛,便是你喜于搅乱天君的清净,时常这其批准奏折时将其打乱,他并不十分喜爱见到你。”
“所以?”未晞听到莫名其妙。
“这是我的圣劫。”南宫瑶兀的转手拿出一枚指环状的物体,“若我不受信用,你便捣毁我的圣劫,如何?”
朱红启齿,冷艳无双。
未晞看着这枚指环,脑中一时只剩下这两个词。
“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很想这么问她一句,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一句,“你不想让我见到他?”
“真的很意外,你会有这样的不切实际的想法。”
怕她未晞会赖在天君身边不走,抢了她正妃娘娘的位置?
未晞微微扶额。
南宫瑶瞧了未晞一眼,她惊叹于此人自身的洞察力。但随即,她眼中恢复淡漠。
“你并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对你而言,最需要的是清楚如何正确使用你余生的自由。”
她实则是很认同这句话的。握着手中绯红的指环,她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名唤关慈的人,一直都在厌恶她。虽很早便已将此事察觉,但如今想起来,心中仍是有些微微颤动。
大概是两千四百五十年前,仙界的天气虽仍是一副阳照万里的景象,但未晞却总觉得有些冷气。兴许是她第一次参加破凌未成功的缘故,
碧空如洗的斜阳只留下她孤寂的身影。
周遭的喜悦声几乎将她淹没,侧耳闻见刚刚晋升一级的琉璃和紫苑正商讨着要不要去东门西夷山中讨乐。但许久做不出决定,便又开始比较各自所封的山地,谁的比较大,谁的位置好。琉璃转眼察觉到未晞存在,忽然停止了方才的话题。紫菀因这莫名的停顿,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二人心照不宣的往一旁退了退。
未晞为他们的行为笑了一笑,做出一派和善笑容,“恭喜二位。”
未晞找了一处阴凉安静的地盘歇脚。往后的时光还很漫长。
还有时间。她如此安慰到。
此地望去,周遭的树叶迎合在光耀下透出浅绿的盎然,微风轻轻一吹便将其带到地面表层。刚好又从天际传来一丝风,吹落了一大片,满满的覆盖于草地之上。未晞一时踩入叶中,发出‘吱吱’的响声。若物有情感,那就当作这是在为她的失败所吟咏的悲怆之乐。将懊悔转嫁给此间每一片下坠的落叶,她由此可获得继续喘息的机会。
她正竭力的找些理由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不过寻着寻着草地上就多出个躺着的人来,委实是将她吓的不轻。
见他左手拿着《破凌方案》,右眼上覆盖着一本《破凌规则改定草拟》,整个身子就如此安睡在草地上。大抵是受求同心里的影响,未晞觉着这位仙友多半也是因破凌未成功才如此落寞的躺在此地的。
她的心中颇为欢喜,好像一时寻觅出个知音来。同病相怜的好感之所在,兴许就在于此。
“你也觉得破凌的方法并不实用?”她将他脸上的书本拿开,上前唤了两声仙友,见他半眯着双眼,显然并未入睡。
她好奇于他装睡的理由。
“你睡觉都不闭眼睛的么?”见他不回答,她开始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什么奇异的物种。凭着怀疑,她于是近身查看他的眼睛究竟处于何种状态。
眼前人的思绪终于从自己陷落已久的思想迷宫中绕了回来。他将目光聚焦在眼前人突然凑近的额头上,开始长达三秒的呆滞。
像是潜入海底发现的庞大珍奇后雀跃,再经由汇集过幽冷的湖水倾身浇灌。没来由的空白,是他未经思考所形成的最初情绪。
他伸出一只手,在快要触及眼前人额头的一瞬,她开口说:“你别是生了什么病罢。”
未晞将双手收回,刚才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最后又神经兮兮的伸出一只手来。想了一想,她决心远离这个人。
或许,他是被自己失败的结局引出了意志上的错位,即所谓的精神疾病。
见他缩回手,转而将其搭在自己的眼睛上,未晞不明所以的愣了愣,此人妆容即便这般简素,却仍是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银玉,流露出不平的气质。一双清幽如潭的眼波中,充斥着一丝桀骜,几分恹恹。
她眨了眨眼预备离开,叹了口气来酝酿情绪,随后开口致歉,“打扰了。”
“你破凌失败了?”他突然开口道。
“你如何知晓?”她忽然抬头,心中的疑惑翻涌在心,却只能表现的平平。
“破凌成功的人不会纠结于破凌是否实用,他们只会陷落在自己已经‘成功’的喜悦里,从而忘了自己成功是为了什么。”他起身捡起躺在地上的《破凌方案草拟》,“很显然,你不属于这一类。”
“如此说来,你也同意这破凌方案没有指导实用性?”她不知他到底从何而来的气势和魄力说出这番话的,但从这番话的内容来看,她还是勉强将他视作一位知音。
“仙界上各处分布的散仙,是集中归管较为公平,还是分散归管较为合理?”他又一个突然的问题,惊得未晞向后抖了一抖。
“你指的是华家破凌体系被撤一事?”未晞猜测到,见他缓缓点了点头,续道:“这属于必然的事。”
“哦?”他转身,“为什么这么说?”
“仙界几欲六成的仙神都是从逆仙位承接上来的,在这之前,他们全被笼络在华家的教导的思想之下。一旦最开始观念不对等,之后便很难接管仙界相应的职位。”她理好裙摆上的皱褶,准备就此离去,“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分散管理所遇到的困难显然更多。大多数人的无所适从,直接导致上仙职位的多数空缺。”
“你不该知道这么多的。”
“你也不该骗我的。”
关慈变回自己华贵的模样,表现出像是每一位出尘不逊的君王应有的傲态与孑然。他眉间扬起的嘲讽瞬间击碎了未晞方才那一番侃侃而谈时建立的自信。此刻间,她只听他揶揄道:“连我的清梦也要扰乱?”
“参见仙君。”口齿微颤间,她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她总是在拜见于他天君面貌的之时,轻易感受来他眉骨之中最深的蔑视。而对于他其他的身份,她没有见得多少,却能从中感受到几许不可名状的悲楚。
“你最好在我改变主意之前,从我眼前消失。”
未晞拜了拜礼,指尖瞬息流过一股气。她凭着这股力,消逝在了此山中。
关慈躺在原地继续小憩,用书本将自己的整个脸遮的严实。他顺着她的气息而来,躺在了她必然会经过的路途上。化作一个正在小憩的普通仙神,他能借此以最为真实的目光看着她,而倘若他足够幸运,还能因此用他最真实的语气与之交流。
只怪她识破的太快。
而他,又不够幸运。
未晞止住回忆,面对南宫瑶的再一次询问,她答了声: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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