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怕什么,我有沈家家学傍身,食物链顶端呢,谁来咬我一口,保

　　准是因为她跟沈晴母女间心有灵犀，她才想着找机会联系沈晴，机会先自己找上门来。

　　这趟浑水，辛追本来不用去趟的。

　　她好不容易忙完最近这一大圈，交完全稿，又下定决心向赵子衿学习游戏人间，一醒来先给自己下好了一整季美剧，下单了零食外卖，也不让吴妈帮忙，自己在厨房哼着小曲煮起了毛豆。记得一两年前上大一大二不怎么忙的时候，她经常不管周几，课也不想上，呆在家里像什么诡异的宗教仪式一样在床上把自己用零食围一圈，煮一份盐水毛豆，调整好抱枕靠背的角度，一口气连看十二小时的美剧。

　　后来选了熊老当导师，终于开始忙起来了。以前清闲的时候老是想，忙有什么了不起的，现在总有这么一批人，自诩社会精英，社交圈子里以忙碌程度作为评判成功程度的标准，用一刻不断地在电话中发号施令来证明自己对社会和他人举足轻重，殊不知清闲享乐的人最矜贵。

　　辛追偶尔兴致上来去乘一次地铁，几百几千人像竞走比赛一样走路，有穿着最多值三百块一套的西装的男人，手机仿佛粘在脸旁，电话呼进呼出一刻不停，偶尔趁着对方说话，一边嗯嗯啊啊，一边抓紧咬一口手里的煎饼果子，不敢多嚼，几乎都是囫囵吞下。

　　辛追看不下去。何至于，人就是为了生计迫不得已地忙，至少还得有质量地生活。

　　到发觉自己最爱的美剧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也踏入了原本最为不屑的忙人领域，真正明白身不由己这四个字的分量了。

　　那时候每天赖在床上，最好看的剧看着看着也总抱怨没意思，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口味最刁钻，脾气也古怪，哪像现在，偶尔忙里偷闲也总挑不用动脑子的无脑综艺，随便打开一集也能笑得打跌，像今天这样煮着毛豆悠闲地等着最爱的剧集下载的感觉真是久违了，辛追忍不住哼歌。

　　但往往事不称意，接到玲的电话的那一刻她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此刻辛追在出租车里忍不住地翻起白眼。

　　但还是忍不住地咬起了指甲。不是不急的，玲一向有分寸，又一贯谨小慎微，虽说跟辛追关系算得上要好，但不是习惯开口麻烦别人的性格，所以当玲在电话中语焉不详，又哀哀切切地问辛追能不能现在过来找她的时候，辛追没有多问，只问清楚了地点，放下一句别急等我过来，玲如蒙大赦地挂了电话。

　　家里司机载玲出门上健身课，玲上课的时候他在车里等，既然司机没有先打电话给她，说明玲是在健身房里遇到的麻烦。可高档健身会所里面能有什么麻烦？难道玲被二世祖盯上缠住？可她只要下楼上车，或者直接说一声我是辛永志夫人便可以脱身啊，到底是什么情况？辛追想不通。

　　待到上楼亲眼看见麻烦本尊，辛追忍不住叹气，这可比一百二十个二世祖围住玲求欢还要麻烦。

　　玲在瑜伽教室门口低头站着，对面站着个中年模样的女人面色不虞，旁边有三两个人围着，地上不知道撒了些什么，一片狼藉，气氛倒还不至于太紧张，还没有人看见辛追。

　　她把脸上肌肉揉松，捏出个最甜美乖巧的娇笑走上前去：“小姨！”

　　中年女人正是沈云，她循声看见辛追，脸上表情一秒变得和颜悦色：“追追呀，你怎么来了？”

　　辛追走上前抱住她的手臂：“不来哪儿能碰见您啊，我学校事情多，您也不说来看看我，就看您在朋友圈秀跟小姨夫到处玩，咱都快一个月没见了吧。”

　　余光看见玲投来可怜兮兮的眼神，辛追只当没看见。

　　沈云拍着她的手背佯装嗔怪：“还说呢，要联系你才是难上加难，你连朋友圈都不给小姨看，电话也不爱接，小姨连你近况都得问你妈妈，你妈妈也是个糊涂过日子的，你最近生活有这么大变动，”说到这里斜着眼看一眼玲：“她也不知道叫你来多陪陪你。”

　　辛追心想，来了，面上还不动声色：“我都多大的人了，哪还用你们事事操心啊，再说我妈忙成那个样子，我替她操心都来不及呢。”

　　沈云也不是多么好糊弄的角色，她把脸一沉，话锋就转了：“要我说你还是搬出来跟你妈住，她那里地方也不小，还僻静，你们两个还能互相做个伴彼此照应着，你现在住的地方，环境大变，怎么也不能跟以前比，太不舒心了。”

　　这话干脆都不拐弯磨角了，话里飞出来的手指头都指到玲脸上去了，玲越发把头低下来。

　　辛追暗暗头大，本想蒙混过关的，见沈云的意思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事，只好把话接过来：“小姨怎么跟翟玲碰上的？”

　　沈云鼻孔出气：“我来吧台拿喝的，她捧着杯子回头，正撞在我身上，浇了我一身水果渣子，我正想发作，认出来是她，想着大家多多少少算是沾亲带故，就不多说什么了，结果这位倒好，从我说明白我是谁之后一言不发，歉也不道，怎么着，荣做太太，不屑跟我这边边角角的小人物说话了是吗？”

　　辛追想：别的也就罢了，要说您跟玲意外撞上是真的，我把头割下来给赵子衿当夜壶。

　　面上可一点不能露的，赶紧打哈哈：“小姨您可不知道，这位就这个脾气，别看也不小的人了，跟个小学生一样，胆子又小又认生，您算年龄是她长辈了，把她当小孩儿就行了，别跟她计较。”

　　又回头跟玲似笑不笑：“你也真够可以的，这么小性，以后什么场面敢带你去？中午我爸回来，你也别在这耽误了，省得他回家见不到你人，又要误会是我带你出去疯。

　　话里把玲说成辛永志的宝贝，时时刻刻紧着的人，沈云吃不准玲的深浅，也不再揪着不放了。

　　玲连衣服都不换了，低着头跑下楼，辛追抱住沈云胳膊往反方向的更衣室走：“咱也走吧，我昨天还叨念着这几天去看看我妈呢，今天正好借借您的东风，咱俩一起去。”

　　沈云白眼她：“怎么胳膊肘净往外拐，我才是你亲小姨呢，看人家柔柔弱弱的不防备，不知道这柔弱的才会闷声吃人，骨头都不吐。”

　　辛追嘿嘿一笑：“怕什么，我有沈家家学傍身，食物链顶端呢，谁来咬我一口，保准毒得他口角生疮。”

　　沈云人不真坏，只是有些老派，替姐姐跟侄女抱不平，听辛追这么说，忍不住笑出来：“傻样。”心里略微一松，就不再抓着玲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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