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歪头欣赏了一会儿张潇潇脸上的表情,感到满意之后才接着说

　　找到张潇潇着实费了番力气。

　　先是让赵子衿打电话给能说得上话的同班同学，打听到张潇潇住在哪个寝室，两个人到寝室转了一圈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结果张潇潇根本就没有回来。又跟她寝室的人打听她没事的时候常去的几个地方，去图书馆自习室转了一圈，最后才在张潇潇常去背单词的学校小花园里找到她。

　　张潇潇坐在长椅上，两手抓住背包的带子，双眼一眨不眨，也并不是在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午的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四下寂静无声，但她直到辛追转到她面前才发现有人接近，抬头看见辛追，眼神才重新聚焦，继而神色大变，猛地站起来就要撞开辛追夺路而逃。

　　辛追按住她的肩膀：“稍安勿躁。”

　　读过书的人就是有这样的束缚，不愿与别人撕扯，张潇潇只是甩开了辛追放在她肩膀上的手，看样子是怕辛追接着拦她，索性站着不动，只把眼刀愤愤地甩过来，做好了准备等着听辛追羞辱。

　　辛追看着她那像是要马上跳起来咬人一样的神态，忍不住扶额：“大姐，这里也没其他人看着，就别扮受害者了行吗？我才是平白无故被您使了绊子，要喊冤也该是我喊好吧。”

　　张潇潇抿着嘴不肯出声。

　　赵子衿在来之前被辛追耳提面命不许出声说话，现在憋得双颊通红，像风箱一样往外呼气，看见张潇潇这个烈女模样更气不打一处来，走到一边踢树干解恨。

　　辛追挠了挠头：“我也不是来报复你或者专程来放个狠话的，毕竟这件事儿上，我也没吃亏，而且我也跟熊老说了，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你不用担心我说出去坏你的名声。”

　　张潇潇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辛追竟然这么宽容豁达。

　　辛追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来：“老实说你设的这个圈套呢，细节有余，逻辑不足，算不上多么高明，所以才没有成功，但我只有一件事上十分好奇，我今天下午稍微打听了一下，发现咱们并没有什么共同的朋友，我这个人呢，平时也并不是多么爱交际，跟同班同学也没有太相熟的，所以我就十分好奇，”她停顿了一下，面上带着笑看向张潇潇：“你是从哪里知道我喜欢那部电影的呢？”

　　张潇潇最讨厌的就是辛追的眼神。

　　你看她的时候她眼神里仿佛永远带着笑，一付乐天纯粹的样子，所以人人都喜欢跟她亲近，她虽然除了赵子衿之外没有其他亲密的朋友，但对人都是笑意盈盈，真诚又大方，熊老那样严肃的老师，其他同学在他面前气都不敢喘大声，只有她，赶不上截稿日就敢拽着熊老衣袖撒娇。她有天分，家世那么好，又还是肯努力，熊老偏心她，不是没道理的。

　　只有同样敏感聪明如张潇潇，才能发现，辛追那永远带着笑意的眼神，笑意只浮在浅浅的表面，往深了看下去，那笑意下面沉着的都是嘲讽，好像她无时不刻不在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发笑。

　　辛追的眼神每次扫过她，她都仿佛听到辛追在轻轻地对她说：“呵你这傻子。”

　　张潇潇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她可能只是嫉妒辛追，承认自己嫉妒她比承认自己被蔑视要来得舒服得多。

　　张潇潇一直以来都算得上一个善良的人，在做出这件事之前，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陷害别人的一天。

　　但她现在也并不后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辛追那双眼睛，突然抬起头来，尽力模仿着辛追的笑：“反正你也从来没有真的信任过谁，为什么还要管到底是谁出卖了你？再说你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如果我告诉你，你岂不是又少一个朋友？”

　　辛追愣住，觉得她这一刻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她努力地回想到底是想谁，突然想到，哦，是了，是像镜子里的自己。

　　辛追点点头，神色平静，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开。

　　张潇潇咬着嘴唇看着她的背影。

　　突然，辛追回过头来：“哦，对了，刚刚你走了之后，在熊老办公室，他说今年年底去司汤达语言大学交换的名额定了，是我。他跟我说，他早就决定让我去了，但我仔细想了一下，熊老知道，我如果想去的话，随时都可以去，但是你如果没有学校的公派支持，家里是肯定供不起你的。熊老一向体谅你，所以我觉得，今天之前，那个名额本来是你的。”

　　她歪头欣赏了一会儿张潇潇脸上的表情，感到满意之后才接着说下去：“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

　　辛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家里吃晚饭的点，吴妈可能早早地睡了，没有听到她回来，辛追也不想再折腾她，自己轻手轻脚走到厨房准备随便找点东西吃，打开冰箱，看见一盘毛豆，盘口上包好了保鲜膜好生放着。她这才想起自己走得急，毛豆就煮在锅里没有收拾，应该是吴妈看到帮她盛出来的，也不知道在锅里煮了多久了。

　　辛追掀开保鲜膜拎出一个尝了一下，果然已经煮地烂软，口感像泥。

　　但还有什么好挑的呢，这漫长的一天。辛追把那盘毛豆端出来，有拿了听可乐，端到客厅，往沙发上一歪，再也爬不起身来。

　　该上楼看看玲的，她今天被沈云一通抢白，又被自己故意晾在一边，心情肯定不会好到哪里去，也不知道她明不明白自己晾着她是不是为了给她解围，还是会误会自己偏帮小姨拿她当外人一起欺负她？辛追嚼着豆子昏昏沉沉。

　　脑海里又有一个声音盖过一切：不管了，辛追二十四小时给人家做救世主，也不见有人发工钱，她也该学着自己长大懂事了。

　　这么想着转念又开始不忍心：玲那样的孩子，自己不管还有谁来管？今天太累了，改天，改天一定......

　　又听见一个女孩儿的声音，嚣张又惴惴：改天是哪天？周三还是周五？定个日子吧。”

　　是谁在说话？辛追在意识清醒与昏沉的分界线上来回挣扎着。

　　哦，对了，是自己。自己在讽刺梁言学那些俗人说这些客套话，故意要给他难堪。

　　还是自己其实在期待着梁言可以给自己一个能再次见到他的时间与机会？

　　梁言是如何回答的来着？

　　他站在ktv装潢地金碧辉煌的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被五光十色的灯光显得变化莫测，他一手插兜站在原地向辛追的方向回头看过来，辛追面色纹丝不变，收在衣兜里的手指紧紧交握着。

　　“辛追，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啊。”梁言这样说。

　　辛追的意识沉进这句话里，终于深深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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