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梁言撑着站直身子,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看向尖叫和哭泣
醒过来。辛追听见她对自己说。
不，应该说，她在对十七岁的自己说。
醒过来。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梦里。因为辛追正面对面地看着十七岁的自己。梳着大光明的马尾，穿着自以为很潮很有性格的文化衫牛仔裤，脸上的皮肤也不好，暗沉，粗糙，鼻翼还有一颗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因为吃垃圾食品而长的痘痘。
小说和电视剧里总爱说少女的青春最珍贵，少女靠胶原蛋白支撑每天清水洗脸就可以打败浓妆艳抹的成年女性，但现在的辛追明白，不是的。女人的美丽靠无数的金钱和精力支持与维护，所谓的美丽的青春不过是成人回望过去的时候添加的美好滤镜，事实是，大部分人去翻看一下自己少女时候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又土，又傻，一厢情愿地把自己代入到曾经看过的玛丽苏小说的情节里，坚持相信就算平凡如自己也可以收获最完美的人的青眼。
但十七岁的辛追不会明白。此刻的她正站在原地，带着夹杂着恐惧愧疚和愤怒的眼神，看向二十二岁的辛追。
为什么恨我？你怪我变得懦弱吗？还是怪我没能留下你和继承你？我忘了，十七岁时候的你是不是最怕自己将来会变成我这种女人？
辛追忍不住向前踏出一步，十七岁的自己满脸泪痕，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微微发着抖，她想要上前去握住自己的手，告诉她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必这么害怕和难过，因为不管是什么最终都会过去的。
但当她走近了一步，看清了小辛追的眼神，她发现那眼神并没有聚焦在她的身上，她确实正在看向辛追，但眼神并没有落在辛追身上，仿佛辛追是没有实质的形体，她的眼神从辛追身体中穿过，望向辛追身后的地方。
辛追回过头去，竟然看到了同样十七岁的梁言和程前，他们正像发疯的小兽一样互相攻击着对方，忽然梁言一拳打在程前下巴上，程前倒地一时爬不起来，十七岁的辛追尖叫起来。
梁言撑着站直身子，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看向尖叫和哭泣着的她，忽然笑了。
“辛追，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啊。”
“她为什么睡觉还皱着眉？”
“准是梦里琢磨坏事呢，她一动歪脑筋就爱皱眉，这表情我熟着呢。”
“不过这样看着好凶啊。”
“平时就没什么好脸色，没想到睡着了表情还这么臭，难为你了天天跟她共处一室。”
辛追眼睛都不睁，从背后摸了个抱枕出来，一个反手冲着两人头顶抡下去。
翟玲和程前蹲在沙发边上，被她突然动作吓了一跳，恨不能窜出去三米远。
“你你你怎么刚睡醒力气就这么大？你还是女人吗？”程前抱着头乱叫。
辛追朝沙发里侧翻了个身：“你该庆幸我睡在沙发上而不是床上，不然我从床头柜上摸到本《追忆似水流年》，反手就给你开了瓢。”
程前乖乖闭嘴。
辛追悄悄把眼眶里湿润的液体擦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几点了？”问翟玲。
翟玲也揉着额头，委屈兮兮地：“快十二点了。”
辛追诧异：“吴妈竟然没逼着我起床吃早饭？”
“在沙发边上站着叹气半小时，最后说你最近太缺觉了，决定还是不叫你了，然后你就一觉睡到现在。”
“我爸昨天回来了吗？”
“没有，说是跟李董，还有两边公司人一起去南边新度假村考察了，得有个三五天才能回来吧。”
“你心情好点了？”
玲马上明白她在问什么：“没心情不好，昨天下午逛逛街，一口气买了两件大衣一个包，晚上去看了个话剧，回来倒头就睡，程前来了我才起床呢。”
辛追把该问的都问了一遍，这才搭理程前：“你什么时候来的？一大早来我家干嘛？谁放你进来的？你一天到晚都没事情做的吗？”
程前瞪着眼睛：“我在你这犯了什么罪？敢情您这起床气还带定点追踪的？就冲我一个人撒了？”
辛追从沙发上坐起来往楼上走，沙发睡一晚太苦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她扶着腰慢慢爬楼梯，程前在后面屁颠屁颠跟着。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辛追走到卧室卫生间挤牙膏。
程前挤在门那儿盯着洗手台镜子里的辛追笑：“一会儿去打篮球吗？”
“滚。”辛追含着牙刷说得无比清晰。
“好好好不打不打。游戏呢？我买的游戏到了，去我家打游戏吗？”
“不去，下午有事，吃了饭要出门。”
“怎么又有事啊，你作业不是都交上去了吗。”程前用起了女孩儿撒娇的语气：“整天喊着有事有事，从来都不知道陪陪人家。”
辛追面无表情漱口，把水吐出来，走到里面卫生间，做势脱裤子：“我要拉屎，你还要在这儿站着吗？”
程前抱住双臂往门框上一靠，笑得眉眼俱开：“我不嫌你臭，宝贝儿。”
辛追试过无数次了，比厚脸皮耍无赖真的比不过程前，只好破功，忍无可忍地摔上门。
只听程前在门外大笑：“我当然嫌你臭啊哈哈哈哈，我去楼下等你。”
辛追黑着脸下楼，正好碰上吴妈买菜回来。
程前上去帮吴妈提东西，吴妈不肯给他，两个人在玄关那争抢着。
辛追过去白一眼程前，把吴妈手里的袋子夺过来，统统挂在程前手上，跟吴妈半真半假地抱怨：“买菜让刘书叫着那几个小孩儿去就行了，大热天的您来回跑什么啊。”
吴妈笑着：“我也不能每天在宅子里闷着不出门啊，就当是活动活动身子骨了，而且今天外面也不算太热。”
辛追挂在吴妈胳膊上撒娇：“早上一醒您不在，连口吃的都不知道找谁要去了。”
吴妈大惊：“对了对了，你连早饭都没吃呢，我赶紧做饭赶紧做饭，先做个方便的你先吃着，今天我们早开饭啊。”然后慌慌张张跑进了厨房。
程前正好从厨房放下东西出来，溜达到辛追跟前：“吴妈是真疼你，难怪你跟她这么亲。”
“从小把我带大的，你这不是废话吗。”辛追坐回沙发打开电视，从果盘里挑了个苹果啃着。
“哎，你今天下午，到底有什么事啊？”程前不死心凑过来。
“干嘛？”辛追盯着电视屏幕。”
“不干嘛，我闲得发慌，你又不爱用家里的车，不然我送你去啊？”
辛追回头看着程前，看得时间久了，把程前看得有点心虚。
他刚想开口打个哈哈，辛追忽然把头回了过去：“好啊。”
程前大喜过望：“去哪儿？”
辛追咬了口苹果：“南边度假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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