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玉玲珑 上
没有任何装饰的花纹,也没有复杂的样式,它是如此素净,如此普通。当我将它拿起来的时候,心中着实有些惊讶,这样一个朴实无华的水仙盆之中,会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而它,又将带给我一个怎样的故事。
这个女子静静地站在我的面前,淡蓝色的罗裙上没有任何花纹与点缀,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脑后,同样没有任何头饰。虽然不施粉黛,可是素着一张脸的她却依然很美,那种柔美的感觉,几乎可以融化任何一个人的心。
“姑娘,请坐吧。”我的脸上定然也是一片柔和,正因着面前这个如水一般的女子。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走到我旁边,然后侧着身子坐了下来,不过占了一个小小的沙发角而已,更显得楚楚可怜。
看着她轻轻低着头,并没有说话,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在尴尬来临之前,我注意到了她将那个朴素的水仙盆紧紧地抱在怀中。
“姑娘若是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看看你手中的水仙盆呢?”
她缓缓地抬头,然后将手伸了过来……
左看右看,看了半饷,我也没有发现这个淡蓝色的水仙盆有什么特殊之处。
将水仙盆还给她之后,我开口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酉星姐姐无须客气,妾身名为玉玲珑。”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一听便是江南女子的口音。
我歪头看着她:“玉玲珑?呵呵,怪不得你抱着一个水仙盆呢!水仙可不就是玉玲珑嘛!这水仙盆应该是心上人送的吧?否则你怎么会一直抱在怀里呢?”既然她不善言谈,那么我就主动一点好了,想听故事,需要的便是耐心。
她的眼眶顿时微微变红,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格外的凄凉:“心上人么?他是我的心上人,可是,我确非他心上人……”说完,她的神色却由迷茫了起来,喃喃道:“也不能这样讲,或许,是他的心太大了,装得下无数女娇容,玲珑或许也在其中,只是,太大了,他刚放进去没多久,便找不到了……他的心太大,我在里面迷路了,他没有发现,我却已经迷失……他那样心狠手毒,可是我为什么一直都放不下,忘不掉呢……”
舞台下依旧是人头攒动,多数为青年男子,他们争先恐后地望向那个小小的台子,眼角眉梢皆溢满了炙热与喜爱。甚至有人为了靠近台子而争吵,几欲动手……
有人窃窃私语着:“她要上台了么?”
“当然了,否则怎么会引起这样的轰动呢?”
旁边坐着的一个女子冷笑出声,眼中满是鄙夷,以及,深深藏着的羡慕,不过,这种羡慕转瞬而逝:“哼,不过是个下贱的戏子罢了,当真以为自己金凤凰不成?十天上台一次,不过是为了吸引男人罢了,还故意作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娇柔样子,真真让人恶心!”
此时此刻,除了某些愤愤地咒骂着的人之外,几乎所有的人目光都锁定一处,那边是舞台之上的一个纤细的身影。她身着戏服,柔弱的身体似乎无法承受这沉重的行头,所以步子微微发颤,不过却更添了一份娇美。她迈着碎步绕场一周,水袖一甩,樱口微启,一声绵长而清亮的长腔便回荡在了舞台的上空……
若一开始,人们注意的只是她绝美的容貌,那现在,注意力的一大半都转移到了她的唱功之上了,似乎没有什么恰当的语言可以形容她的声音,唯有一句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
此时台上所表演的,是《牡丹亭》,所以,她此刻便是杜丽娘了,正当“写真”这一折,她盈盈立于案旁,一边执笔于纸上细细勾描,一边继续着自己的唱段:“轻绡,把镜儿擘掠。笔花尖淡扫轻描。影儿呵,和你细评度:你腮半儿恁喜谑,则待注樱桃,染柳条,渲云鬟谒飘萧;眉梢青不了,个中人全在秋波妙,可可的淡春山钿翠小……”
几句平平淡淡的词,却在她莺啼燕啭似的柔美嗓音之下,变得格外好听,下面叫好喝彩的声音络绎不绝,许多人恨不能冲到舞台之上看个真切,听个仔细……
懂戏的,听得如痴如醉,不懂的,也看得心满意足。座位中间,坐着一个青年男子,看穿着打扮应该是富家子弟,此刻,望着台上女子如水的双眸,心不由得一动,唇边溢出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格外刺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好,太好了,不愧是这里的名角儿!今天,本少爷就要她了!”
听到这句话的人,都愤愤地扭过头来,似乎想看看是哪个脸皮厚的家伙,竟然口出狂言,可是在看清说话之人之后,眼中的愤怒的火苗似是被泼了一盆冰水一般,倏地熄灭了,因为说话之人,是州主大人的儿子吴善。人如其名,他的确是“无善”,风流成性,心狠手毒,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州主,平日里就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他现在既然看中了台上女子,那她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听着四下的议论,那个青年男子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台上的目光隐隐有些担忧。
曲终人散,后台镜前,一妙龄少女无助而悲戚地坐在那里,她便是刚才戏台上的杜丽娘。卸下厚重的行头,洗去浓艳的妆容之后,她更显得如清水芙蕖一般脱俗而灵动,只是眼角眉梢都透出一种哀伤与绝望。台下的一幕,她看到了,恐怕一会儿吴善就要来抢人了,平日里他的为人她是清楚的,可纵然再厌恶,她又能如何?不过是一个下贱的戏子罢了……
“玲珑,要不你逃走吧,要是落在那个吴善的手里,可就不得了了!”戏班里其他人也都愁眉不展,有人出主意道。
可很快便有人反驳:“若是玉玲珑走了,那吴善会放过我们吗?整个戏班恐怕就都完了!”
这时,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该来的,还是逃不掉。
跟着吴善来的几个人都不是善茬,什么都没说,上去便拉人,玉玲珑惊恐万分,连忙躲闪,可她一个弱女子,哪里是这些人的对手,还是被连拉带拽地向外面拖去,戏班之人虽然都愤愤不平,可终究不敢出头。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声冷冷地声音:“放开她!”
众人皆是一愣,因为在这里,似乎没有人敢对吴善说个不字。
门口站着的,正是那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多岁,面冠如玉,手持一把折扇,正怒目看向此刻一脸错愕的吴善。
吴善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无赖嘴脸:“呦,想英雄救美?在这儿,我吴善想要的东西,天王老子都拦不下来!真是奇怪,这有大哥有二弟,你算老几!竟敢阻挡我!”
男子却毫不动容,依然拦在门边,吴善一见,勃然大怒,仗着有几分能耐,上去就像推搡,男子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影,不过几个招式,便将吴善如同甩垃圾一样甩到了墙边。
吴善哎呦了半天才爬起来,指着那个男子和他身边保护的随从喝道:“快,把他们给我抓起来,真是反了天了!本少爷非要好好收拾他们一番不可!”
他的狗腿子们一听,连忙放开玉玲珑,向着门口冲去,可是他们那些功夫在那男子眼里,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二人三下五除二便将他们像吴善一样扔到了一边。
吴善更加火冒三丈,指着他们骂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州主之子,两个不知死活的混蛋,今日我若不给你们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州主之子如何?有能耐你便带我去见州主,我倒要看看,这个州主是怎么当的,连自己的儿子都管教不好!”男子冷哼一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一种别样的威严。
“好,既然今日你自己作死,那就别怪我了,带他们回去!”吴善喝道。
男子冷冷一笑:“等等。”说着,他几步走到了正一脸恐惧的玉玲珑面前,脸色和善下来: “姑娘的嗓音真是让人难忘,在下先行告退,待此事完毕之后,定当再来拜访。”
玉玲珑看着他,俏脸不禁微微有些泛红,眼中却是深深地担忧:“公子若是跟他走了,怕是……”
“姑娘莫要担心,不过州主罢了,我还不放在心上。”男子笑了笑:“事毕再问姑娘芳名吧!”说罢,他转过身,对着正龇牙咧嘴的吴善一众道:“走吧。”
他还未出门,身后便传来女子婉转而坚定的声音:“玉玲珑在此恭候公子。”
“还真真是人如其名……”他喃喃道,唇边勾出一个温柔的弧度。
玉玲珑今年不过十七岁,因为家中贫困,从小便被卖到戏班子里面学艺,因为扮相俊美无比,嗓子也好,所以自从十五岁登台便一炮而红,成了远近闻名的红角儿。可是,这样一来,玉玲珑在戏班的日子竟越发的艰难起来,毕竟戏子是下九流的职业,不过是供人取笑罢了。一个妙龄少女,长相娇美,又是唱戏的,所以,她不仅要忍受着那些风流的纨绔子弟的恶意调戏,还要忍着一些刁钻女子的口出不逊的侮辱嘲讽。她既是男人们口中的娇客,同时又成了女人们口中不要脸的狐狸精。可是,她没有能力去反抗,只能忍受。
今日,吴善想强行将她带走,她本来已经死心认命,可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肯为她出头,将她救了下来,这让她感动的无以复加。
晚上,她看着窗外的月光,神情不禁有了几分恍惚。他说过,事毕之后便会回来拜访,是真的吗?亦或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不,应该不会是随口说的,毕竟,他就是为了自己出头的。那他就是一定会回来的了?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禁带上了几分笑意。
可是,这笑容转瞬而逝,为了救自己,他得罪的人可是吴善啊!他被州主之子带走,会有怎么样的后果呢?想到这里,玉玲珑秀眉紧皱,嫣红的下唇几乎被咬出血来,手中的帕子都快要绞碎了……
那个公子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定然是不知道吴善平日里的恶行,所以才敢鲁莽行事,现如今又会是什么样的情境呢?会不会因为此事被州主迁怒而获罪呢?
玉玲珑的脑子愈发乱了,一整夜都没有休息好,生怕那个救她的公子会出什么事情。
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所以天刚亮,她便一个人走了出去,来到了州府门外等候,希望能够打听到他现在的处境。
正当她惴惴不安地站在那里的时候,突然看到从州府里面走出来几个人影,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赫然就是昨日相救的那位公子,在他后面一个穿官服的人与吴善一起弯着腰跟在后面,好像很是恭敬和惧怕的样子……
玉玲珑像是想到了什么,头脑一下子便清楚了,她自嘲一笑,自己和必要如此担心?一看那个公子便是富贵人家的子弟,非富即贵,所以才会让州主父子表现得如此恭敬。
眼看着他们越走越近,玉玲珑连忙转身快步走开,生怕被看到。
那个公子应付了吴善父子,摇着折扇走到前面,看着远处那个低头快走的柔弱身影,脸上又出现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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