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逃不开的纠葛

　　“不要因为难请就放弃，毕颜勋蛮适合杂志的初衷，既帅气多金，又有能力分析金融局势，不过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他契合你们这一期的主题。我上次同学聚会听到的八卦，说这位毕先生本来是在加州的工作的，主动要求调来上海的。”

　　“好啦好啦。”尹沫合上文件放在一边，“就算再契合主题，请不到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尹沫和林薇一起到停车场，踏着地下室微弱的灯光，尹沫看见林薇还远远地朝她做了个加油的手势。尹沫站在另一边，跳起来向她挥挥手，难得幼稚的举动，倒逗得尹沫自己直发笑。

　　尹沫出了地下车库就因为晚高峰被堵在主干道上，尹沫降下窗户往外一看，汽车长龙竟然一动都不动。尹沫是个急性子，又赶着回家喝上一口牛奶，遇上堵车，心情越加烦躁起来。尹沫看手机在一旁震动，来电提示是许颜，深呼一口气，以最平静的语气接通电话。

　　还没等尹沫开口，电话那头的人急急忙忙地开口，“主编，我刚在酒店遇见毕颜勋，他好像也是在这里参加饭局。你如果有空，我们可以来碰碰运气试试看。”

　　“现在估计不行，因为我还有点事。”尹沫刚说出口，就觉得这句话不太妥当，明明自己身为责任主编，却因为私事担不起责任。听许颜电话那头稍有失望的语气，尹沫心里更加不自在，习惯性地咬了咬嘴唇，顿了顿又说，“那你把酒店地址发给我吧。”

　　许颜听到尹沫同意自己的建议，立马转换激动的语气，就差钻到电话这头对她又亲又抱：“好，那我微信发定位给你。”

　　许颜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可能抱着对工作的一腔热情，做什么事情都是活力满满的，这么没心没肺的生活方式，倒是让尹沫羡慕。

　　不管是十年前自己逃避的成全吴颖洁，还是现在答应吴颖洁不再打扰他们，尹沫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不适合再有任何交集。之前都是毕颜勋找她，现在轮着她不顾面子的去请他。尹沫手搭在方向盘上，心思出了神，后面的汽车不断地按喇叭，才把尹沫叫会现实。急急忙忙准备起步，接过操作不当，反而熄火了。尹沫被后面的鸣笛声催的手忙脚乱的，胡乱摸索一阵才终于起步。　

　　尹沫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快要八点了。许颜在大厅里占据了个视线范围最佳的位置，看见尹沫站在门口，蹦蹦跳跳地把她拉到位置上去。

　　“主编，吃过晚饭了吗？”

　　“路上太堵了，七点出的公司到现在才赶来。你吃过了吗？”

　　“恩恩，今天是家庭聚餐，我姨妈今天请客吃饭，把我准姐夫介绍给家里人认识一下，餐桌上气氛总是怪怪的，我觉得我爸妈会借机催我找个男朋友。我怕等下矛头就对向我，就找个借口先下来等你了。”

　　许颜一脸笑意地和尹沫话家常，尹沫只是笑着听许颜叽叽喳喳的说话，本来郁闷的心情倒有点轻松了。

　　“主编，我是不是话太多了？”许颜看着对面一脸礼貌的微笑，下意识的捂住了嘴。

　　“没有啊。你别叫我主编了，感觉自己都被叫老了，你叫我名字，或者叫我小沫也行。”尹沫从包里翻出两袋巧克力豆，递给许颜一袋，扒着自己手里巧克力袋子上面的生产日期，“这个应该还没过期，还是我在英国赶毕业论文的时候买的。”

　　许颜倒是不客气地接过去，结果手就拆开往嘴里倒了几颗，口齿含糊不清地和尹沫道谢，“谢谢尹沫姐。”

　　尹沫一直愁着怎么和毕颜勋开口，他们之间好像连正常的打招呼都不会了，又怎么心平气和地谈工作。许颜一直问尹沫留学的事，倒是缓解了尹沫心里的一些慌乱。

　　电梯口传来一阵喧闹，隔着人群，尹沫一眼看见了和别人握手寒暄的毕颜勋。那个一直喜欢穿着卫衣的男孩，一下子被束缚在规规矩矩的西装里，让尹沫有点不习几米开外的毕颜勋。

　　许颜拉着尹沫起来，但尹沫心里已经打起退堂鼓了。尹沫拿起手边的包，一副要立马逃跑的样子说，“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么冒昧说不定会对我们印象更不好。”

　　许颜像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不管身后的人多么抗拒，还是拉着尹沫跟在那队人马后面。尹沫看着前面的毕颜勋，只想把自己挖个坑给埋下去，想着自己为什么要被这个小丫头片子失望的语气给骗来。许颜却一心想要上前和毕颜勋攀谈几句。一等毕颜勋把客人送上车，许颜就立马欢脱地拉着尹沫挤到毕颜勋面前。

　　“你好，毕先生，我们是都市传媒《DS》杂志的，我们杂志第一期想请您做一篇采访。”许颜期待的看着毕颜勋，却看见毕颜勋却把目光锁在她身边的位置上。

　　许颜顺着毕颜勋的目光，看见身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得不能再低的尹沫，伸手拉了拉尹沫的衣袖。

　　尹沫像是低头蓄满力量，抬头对上毕颜勋的目光，却又泄了气，没办法开口。秋天的晚上越来越凉，尹沫感觉那冷风穿刺了露在外面的肌肤，直接刺进骨头里。毕颜勋的秘书看了眼手表，在毕颜勋耳旁低声说了点什么。尹沫只听见毕颜勋低声说了句“知道了”，目光却没有从自己的脸上移开过。

　　“你是负责人吗？”毕颜勋这句话开口是问许颜的。

　　“我不是，这位才是我们的责任主编。”许颜把手伸向尹沫的背后，微微的向前推了她一把。

　　“你好，毕先生。我是尹沫。我们是诚心想要邀请毕先生参加的。”尹沫左一句“毕先生”，又一句“毕先生”，不带有半分的情感，脸上微皱的眉头，都在表示着她自己的不自然。

　　“我觉得毕先生这个称呼是不是不太合适。”毕颜勋嘴角扬起一抹看似挑逗的笑容，尹沫还没捕捉到他的意思。毕颜勋就把口袋里的车钥匙掏出来，转身交给秘书，“你们先回去吧。既然主编想要表示诚心，就送我一程，我的同事也都很累了。”毕颜勋看向尹沫，笑的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

　　尹沫还没想到怎么接话，还不住的打了个喷嚏。尹沫一狠心，抬起头，憋出一抹笑容，先是对着毕颜勋笑了一下，后又转脸对许颜说，“我也顺便把你回去吧。”既然逃不掉，那就在找人一起走好了。尹沫总觉得人多势众，就能占得上风。

　　许颜看毕颜勋脱下西装搭在尹沫的身上，很识相地用尹沫没法反驳的理由拒绝了一脸求助的尹沫，“嘿嘿，尹沫姐，我还要等我爸妈，就不麻烦了。”

　　尹沫感觉到肩膀上多了一份重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毕颜勋走到她身后，把西装脱下来披在她的肩上。尹沫转头对上他的眼神，毕颜勋倒率先偏过头。

　　尹沫楞在原地还没回过神来，毕颜勋就站在一米开外，双手插在裤兜里，偏过身子来说：“走不走？”明明是催促的语气，却没有意思的不耐烦。

　　尹沫看着面前的毕颜勋，思绪一下子转到十年前。

　　毕颜勋还是这样双手插在裤兜里在尹沫家楼下等她，每次看见她从楼梯上下来，就在催着说：“你说你怎么这么慢，估计又要最后到了。你还走不走了？”

　　那时候尹沫总会不耐烦的佯装转头回家，生气地丢下一句，“那我不去了。”等着毕颜勋来把她“请”下楼。

　　“逗你玩的。”毕颜勋三步并两步走上前，拉住她的衣袖，一脸宠溺地把她给“拖”下来。　

　　尹沫觉得自己是有点失态，向许颜道了个别，就快步向毕颜勋走去。尹沫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是啊，都十年了。毕颜勋，你在我的生命的消失了十年。

　　十年，对尹沫而言到底算长算短。十年很长，长到能让一座城市发展到找不到记忆中的模样。长到当年不谙世是的少年们，如今都能独当一面。十年很短，短到好像十年前的记忆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短到绕了地球大半圈的人，还能在原点遇见。

　　顾西琛站在没有终点的旋转门后，隔着厚厚的玻璃，看见尹沫向毕颜勋走去。顾西琛知道这么近的距离，如果他叫一声她的名字，她也许会转过身来。但转脸看见颜笑挽着自己的手臂，还是选择定定地看着她，颜笑察觉到他的走神，手心暗暗用力，提醒着他。

　　许爸爸好像有点喝多了，拉着顾西琛和颜笑的手，笑眯眯地看着顾西琛说：“好啊，西琛啊，你们赶紧把日子定下来，我们也好放心啊。”

　　顾西琛眼神向许爸爸身后的那一抹身影看去，心思也全飘在尹沫的身上，却还能温和地笑着附和许爸爸。

　　“车不错，男朋友的？”毕颜勋心里想可能是尹沫父母出资买的，也可能是尹沫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但他还是只说出这么一种可能。毕颜勋表面上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却还是紧张的等着她的回答。

　　“不是。”尹沫只是简单的回答毕颜勋这一个问题，没有做过多的解释，还是让毕颜勋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那尹小姐这个回答我可以理解为，尹小姐现在没有男朋友么？”毕颜勋绕有深意地看着尹沫。

　　尹沫发动起汽车，“毕先生，需要我送您去哪里。”

　　“看来尹小姐没有要请我采访的诚意啊。”毕颜勋把双手搭在后脑勺上倚在车座椅靠背上。

　　尹沫猛地转头看着闭着眼的毕颜勋，只能有点无奈地说：“那我们边走边谈，还是找个地方谈。”

　　“找个地方谈。”毕颜勋偏过头看尹沫，黑色的眼眶里在汽车灯光，由玻璃折射，潜进他的瞳孔里。原本乌黑的瞳仁更加发亮。“去你家里谈。”

　　尹沫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是被这道清亮的目光吸引了，还是被这个回答震惊到了，一时间却忘了拒绝，也忘了去转动方向盘。

　　尹沫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头看见倚在座椅上睡着的毕颜勋。尹沫都不禁怀疑自己的车座椅有催眠的功效了。古川上来就睡觉，毕颜勋坐上车来还是在睡觉。尹沫又不禁猜测是不是工作太累，累到没有地方可以卸下所有的武装，还像个孩子一样随意地歪头就能靠着椅背入睡。

　　尹沫把车倒进停车位，熄火后，毕颜勋还没醒。尹沫不知道是要把他叫醒，还是再等一会儿，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忍心叫醒他。靠在椅背上，玩着手机，有点困也就着椅背闭上眼。

　　近凌晨，小区里没什么人走动，也没有过往的车辆。车里寂静的好像只剩下心跳声，丝丝的凉风从窗户的小细缝里窜进来，又从另一扇窗户里溜出去。可能只为感受一次这一份美好。

　　毕颜勋睁开眼，就看见对面的尹沫。闭着眼靠着椅背上，眉头稍稍紧皱，几缕发丝被风吹的凌乱的铺散在脸上。毕颜勋伸手去整理她脸上的发丝，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触碰到她。不是记忆中的尹沫，也不是梦里的尹沫，是那个装作和他不认识，却成长地更加别致的尹沫。

　　“醒了？”尹沫揉揉刚睡醒的眼睛，看见毕颜勋在用手机发信息。

　　“早点回去，我走了。那有机会下次再见了，尹小姐。”毕颜勋绅士的拉开门下车，和她做了个告别的手势，就关上门离开。

　　尹沫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看见昏黄的路灯下毕颜勋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地这个背阴和那年毕颜勋离开时在长队中排队出关的背影重叠了起来。或许是时间，又或许是在国外的经历，使得这个背影显得越发得成熟，原来毕颜勋已经不再是自己遥远记忆中那个幼稚的少年。

　　尹沫锁好车，看见对面两个穿校服的小女孩，牵着手蹦蹦哒哒的往这边走，一下寂静清冷的夜里，好像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尹沫突然有点想家，凉风吹来，尹沫打了个哆嗦，抱紧胳膊才摸到自己身上依旧还搭着毕颜勋的西装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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