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
第二天，舒雅望迟到了，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了夏木家。然后她发现，他的黑眼圈也更深了，夏木一直有黑眼圈，以前舒雅望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小的孩子会有这么严重的黑眼圈，而且莫名其妙的怪癖一堆，难相处难取悦。现在，她想她或许有些明白了吧。
舒雅望去的时候，他坐在房间的地板上组装着一款歼—12战斗机模型，房间一如既往的拉着厚重的窗帘，只开着微黄的灯光。听见她开门的声音，他的手指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摆弄他的模型。
舒雅望走到他旁边坐下，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引起他的反应，打开交流的局面。面对夏木，舒雅望总有些无力感。来夏司令家当小夏木的小老师，满打满算也有大半个月了，可是加上昨天那句生冷的话他们一共就说过两句话。“你很烦”“不准碰我东西”。
真是令人无力得不知如何是好，可是又想想自己的豪言壮语，要强的舒雅望就觉得自己不能退缩，加上昨晚爸爸说的那个令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故事，舒雅望这个半大的少女就觉得自己心中燃起熊熊炙热的“母爱”，似要下决心拯救这个在她认知里自闭面瘫昨晚又加上可怜这一属性的10岁小男孩。
就这样，她静静的看着他组装模型心中天人交战组织语言，难得的没有吃零食没有看漫画也没有躺床上睡觉。他的手很漂亮却很苍白大概是因为不喜出门，很灵活却很消瘦。
终于，在心里为自己打一口气。舒雅望凑近他，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问：“夏木，我听说，你和一具尸体呆了三天？”
夏木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漂亮的像是黑耀石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
终于有反应了！舒雅望觉得自己胜利在望！
舒雅望继续问道：“听说，那具尸体是你母亲？”
夏木的手紧紧的握住，手臂因为太过用力而开始微微颤抖。
“你能告诉我，那三天，你是怎么过的么？”舒雅望再接再厉道
夏木眼睛暴瞪，猛地站立起来，一脚踢翻正在组装的战斗模型，忽然向舒雅望扑了上来，她被他扑倒在地。舒雅望用手抵着他的下巴：“你又想咬我了？”舒雅望猛的翻过身，将他压在身下，直直的望着他喷火的眼睛道：“夏木，你是不是每天晚上都梦到你母亲死的时候对不对？每天每天，像是重复在地狱里一样，没有一天能睡的着？”
夏木在她身下使劲挣扎着，但是到底是年龄和身量差距摆在那里挣扎不开。
舒雅望按住他，不让他逃避：“夏木，其实你很怕吧？每天晚上都很怕吧？对不对？”
夏木忽然安静下来不再挣扎，平日里沉寂的眼眸，被强压下的怒火灼烧得发红“说完了吗？”
“不，没有我想说”舒雅望继续压着他，“我觉得你早就该哭出来了，哭出来会好很多”
“呵”，夏木的表情第一次开始生动起来，不过脸上却有着不属于同龄人嘲讽的情绪“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上帝？还是救世主？”
舒雅望看着夏木不同于预期的反应以及不似孩童的话语，微微怔忪，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嗫喏道“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都是你觉得？”夏木不耐烦得打断，“听了些不知所谓的人口中悲情的故事，就自以为是的陷进自己的妄想里——要拯救失足少年吗？”
夏木刺耳的形容词像是冬天里的冰雹瞬间砸灭了刚刚还在舒雅望心中燃烧的炙热。也不顾对方只是10岁的小男孩，舒雅望恼怒得大声回斥到“什么叫不知所谓的人？那是我爸！我告诉你夏木！要不是我听了你可怜的遭遇心软，就你昨天那样对我，谁稀罕包着一手绷带来看你这张臭脸啊！”
“关你屁事”趁着舒雅望生气得双手乱挥的空档，夏木一把推开身上的舒雅望，爬起身往房门方向走去，“根本没人稀罕你的自以为是”。
“我自以为是？”舒雅望气极，“好好好，就当我昨天被狗咬了，你这个讨厌的自闭症！”
“自闭症和不想跟你说话是两码事”，夏木不以为然，表情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漠然，他打开身后的房门“你可以走了，别让我再看见你”说完便不再看舒雅望，去了隔壁房间。
舒雅望感觉被气得简直无法呼吸，一股脑的冲出夏司令的别墅，觉得自己昨天真是失血过多脑子瓦特了，才会突然觉得这么讨人厌的小孩让人心疼，心疼个屁。以后绝对不来了，就算老爸扣光零花钱都不来了！
从别墅出来，舒雅望步子慢下来，想着回家怎么跟老爸说这事。路过大院操场的时候，就见唐小天正在做俯卧撑，他的正下方铺着一张报纸，报纸上滴满了他的汗水，唐爸爸双手抱臂的在一边监督着。看这状况，舒雅望就知道唐小天一定又做错事了，她刚想悄悄的转身走，就被唐叔叔看见，他望着她用洪亮的声音叫：“雅望。”
舒雅望只好走过去打招呼，唐叔叔脸柔和了下来：“你来的正好，上去，脚离地。”舒雅望无奈上前，在唐小天的背上坐下，唐小天驮着她，颤颤巍巍吃力的做着俯卧撑。
“我看你今天还有没有力气出去打架。”唐叔叔满意的点点头，转头望着舒雅望道：“雅望，帮叔叔看着，要一直等到他的汗，把哪张报纸滴湿了，才能让他起来。叔叔上班去了”
“恩，知道啦。”
舒雅望挥着手和他再见，唐叔叔和舒爸爸是战友，两人感情好的不得了，她小的时候天天和唐小天一起玩，她们俩都皮，凑在一起，简直就是这个军区大院最皮的组合，每次她们闯了祸，唐叔叔就会罚唐小天做俯卧撑，他不好意思罚舒雅望，就叫她坐在唐小天身上，让他驮着做。
舒雅望望了一眼钻进军车的唐叔叔点头道：“走了。”
唐小天刷的一下就摊在地上，舒雅望从他身上跌下去，坐在地上，他趴在一边喘了半天气以后翻过身来，不满的看着她说：“哎，你看见我爸罚我，怎么不走远点啊？”
“我不是没来得及跑么。” 舒雅望笑了笑，捡起地上的报纸瞧了瞧，已经被汗滴湿了一大块。唐小天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喘气气说：“你最近干什么去了？怎么都没见你出来玩？”他坐起身来，甩着手臂问她。
她将报纸丢进一边的垃圾桶，气闷得说到：“给夏司令的孙子当家教呢。”他嗤笑一声，打量着 她，不信的问：“就你那成绩？别把人家小朋友教残了。”
舒雅望瞪他一眼，抬手起右手给他看：“这小孩简直受不了，无法沟通怪癖一堆，不就抢他个玩具嘛，我都要被咬残了，反正我以后打死也不去了爱谁谁”
“霍！”唐小天惊讶的看着舒雅望的右手，瞪大双眼“这小孩这么凶残啊！”
“嗤，和小狗一样。夏司令给他找过好几个小伙伴都跑了，我是第三个”。
舒雅望忘性也大，在心上人面前早就把刚刚的不愉快忘脑后了。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抬起他的脸，很自然的凑过去，帮他擦着汗。当看见他的脸庞又变得干净清爽的时候，她开心的朝他笑笑。
“不想去那就不去了呗，别委屈了自己。”他动也不动的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扬着笑容，凑近她，轻声说：“雅望，你真好。”
舒雅望抿着嘴唇看他：“我只对你好。”唐小天闻言面上微微发烫。
少顷，舒雅望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土，唐小天跟着她站起来问：“你一会去哪？”“回家啊，反正这家教我也不想当了”
“市中心新开了一家网吧，免费三天，张靖宇给我们占好机子了，一起去玩吧。”
“可是，去网吧回来就太晚了，要是被我爸发现没去家教又乱跑又要骂我了。”舒雅望纠结。
“你不来机子就让给别人了啊。”
“哎，别啊。”她拉住他笑笑，“你先去，我一会把令子拖来，就说和她呆一起一般我爸都不会多怀疑。”“好，我去网吧等你。”唐小天说完就跑了。
【夏木】
昨晚我又做梦了，我又梦见母亲了。
梦中她的照片挂在墙上，笑的很好看。可是突然照片里的人动了，她还是笑得很和蔼，从照片伸出双手。抓住我，温柔的说“夏木啊，这里很孤独，进来陪陪妈妈吧”。我惊慌得挣扎，这不是母亲，这只是长得和母亲一样的妖怪！
“夏木你怎么了，你不爱妈妈吗”？“爱，我爱妈妈的”我条件反射回答着。
“那为什么不肯进来陪妈妈呢”，照片里母亲似乎很难过得说着，一边用力的抓住我，要把我拽进照片里。
猛地睁开双眼，一身冷汗，我坐起来喘着气，微微发颤得喝一口放在床头柜的凉水，慢慢冷静下来。是梦。
打开床头灯看了下时间，凌晨，四点二十分。睡不着了。
不由得想起今天上午，那个白目到愚蠢的女生，自以为是的一番话。真可笑啊，事情不是发生在她的身上，自然可以讲得如此轻松。有些痛苦只有当事人才明白，那么多个挣扎惊醒的夜晚，睁着眼独自看着窗外渐渐发亮，那些强压在心底的恐惧以及旁人眼里的怪癖，怎么可能是哭一下就能解决的。
所以我很早就不哭了。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弱者和对自己无能为力感到痛恨的人才只会抱头痛哭。
我一直知道我和同龄小孩不一样，那些事情发生后。好像命运的手扼住我，拼命的拉扯着成长，就在那么一小段日子里，夜夜睁着睡不着的双眼，好像突然穿梭了时间。我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变得很苍老了，却住在10岁孩童的身体里。
我突然看懂了很多事情大人的把戏以及虚情假意。活着变得很无趣也没有意义，不过10岁，我却突然觉得似乎已经够了，生活空洞黑暗，看不见黑暗的尽头也看不见未来的形状。
我没有了天真和懵懂，我无法和同龄小孩一起没心没肺的嬉闹，根本不知道说些什么，笑不出来啊也哭不出来。
朋友？没有意义。亲人？不过如此吧。
人，是个矛盾体。
就像母亲。
嘴上说最爱我啊，却要拉着我一起死。最后没忍心，依然在我面前决绝得割开手腕的脉搏，让我眼睁睁看着她死亡，却还温柔的叫我好好活下去。
怎么好好活着啊？母亲变成梦魇夜夜温柔得出现在我的梦里，那么温柔。却叫人害怕。多可笑啊，这就是母爱吗？妈妈真的是爱我的吗？
在那一刻她很陌生，那三天这么过来的呢？我也不记得了，只记得一直枯坐在离母亲最远的角落睁着眼一刻没睡着。这些年我的房间从来没有摆放任何照片和镜子，对母亲的样子记忆也渐渐模糊，我怕出现梦里的情景，陌生又温柔面容模糊的母亲。
人心都是偏着长的。或许每个人都爱自己胜过爱亲情爱情友情，以及各种感情。
我就像变成了这个世界的旁观者，一切与我无关也离我很遥远，就像每天清晨的太阳一样，离我很远一点也不暖，太阳都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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