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驯 养
为了避免舒爸爸看见玄令子，又想起舒雅望撒谎这茬增加怒气值，令子拉着夏木猫着腰从大院后门偷偷溜回家。
第二天早上去夏木家之前，玄令子提着早餐来好友家。
来到舒雅望房间，只见她病恹恹的窝在被窝里，眼巴巴的看着前来探病的好友。
玄令子无奈的坐在床边，把舒妈妈给她洗好的苹果递给好友吃，“你们啊，胆子太大了吧。”伸手试了试舒雅望额头温度，“听夏木说唐小天这样跑出来是要被部队处分的。”
舒雅望没力气的坐起来，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苹果，“我…昨晚听唐叔叔说才知道。我们都没想到这么严重。。。”
“你啊...”玄令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出这么大事，唐小天人呢？”
“他啊，一大早就被唐叔叔拎走送回部队了”舒雅望没精打采黑着眼圈，有气无力道“昨晚我们都没睡...我被罚跪操场一晚上，小天罚跑一晚上，早上六点才被放回来。悲伤/(ㄒoㄒ)/~~”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呆一晚上啊”看来唐舒两家的家长昨晚怕是气疯了，令子拿走舒雅望手里的苹果核，低声说“那我去夏木辅导功课好了，他下学期就要中考冲刺了。你好好休息吧~别多想~我晚一点再来找你”
“嗯啊~知道了”舒雅望拉上被子倒头就睡。
玄令子帮好友关上灯，轻手轻脚拉上房门。
熟门熟路的来到夏木房门前，“扣扣扣”。没一会门就开了，跟在他身后进了房间。
“我刚刚从雅望那过来，昨晚他们怕是被罚的够呛”玄令子边说着边拉开椅子坐下。
“恩。我知道”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边上，而是坐在床边，抱着手臂靠着床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她。
玄令子诧异，“你怎么知道啊？”
夏木指了指窗户的方向，玄令子有些好奇的起身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看。原来他房间的窗户，可以看见大院操场，平时都拉着窗帘没注意。
拉上窗帘，回头准备在书桌边坐下。突然看见眼底微微泛青的夏木，心下感到奇怪的走到夏木跟前，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问“你昨晚也没睡好吗？”
“啊。”夏木闻言抬手揉了揉眼睛，“有点。”
“怎么啦？”玄令子在他身侧坐下，关心道“要中考太紧张了？”
“没”夏木低声否认，“想些事情”
“好吧~”玄令子也不好再问，毕竟谁都有自己心事，“那你要不要再睡一会，看你也挺没精神的”
“恩”，夏木听话的拉开被子躺进去。
玄令子见又有一个好友准备睡觉了，不便再叨扰“那我就先走啦~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准备起身回家，却突然被夏木拉住手，“怎么啦？”
“你…”一向讲话言简意赅干脆利落的夏木，突然变得犹疑起来，“你可以给我念一会小王子吗”说完也不松开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小书架上的《小王子》。
感觉这样的夏木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看着夏木漆黑的瞳仁带着小心翼翼的执拗，玄令子在小奶音里妥协，嘛，反正也不是太麻烦的请求。
“行吧，那念一会”见玄令子点头答应并起身准备拿书了，夏木才松开握着她的手。
玄令子拿过书坐在床沿，流利的开始念着不知道念过多少遍的故事，“狐狸对小王子说‘对我而言，你只不过是个小男孩，就像其他千万个小男孩一样．我不需要你，你也同样用不着我．对你来说，我也不过是只狐狸，就跟其他千万只狐狸一样．然而，如果你驯养我，我们将会彼此需要，对我而言，你将是宇宙间惟一的了；我对你来说，也是世界上惟一的了。’…”
“…我的生活很单调。我捕捉鸡，而人又捕捉我。所有的鸡全都一样，所有的人也全都一样。因此，我感到有些厌烦了…”念完一页准备翻页，抬眼看见夏木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出神，玄令子愣了下伸手轻拍了下被子，“你啊，睁着眼睛什么时候才睡得着哦，快闭上吧~”
夏木‘恩’了声乖巧的闭上眼。
“…如果你要是驯养了我，我的生活就一定会是欢快的。我会辨认出一种与众不同的脚步声。其他的脚步声会使我躲到地下去，而你的脚步声就会象音乐一样让我从洞里走出来…”玄令子轻轻将床头灯关掉，“…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起，我就开始感到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到了四点钟以后，我就会坐立不安，我发现了幸福的价值…”
“…人类已经忘记这个简单的真理了．不过，你不可以忘记，你必须对那些你所驯养的东西负责…”玄令子声音越来越轻，接着微弱的光看见夏木的呼吸声越来越趋于平缓，“夏木？”
确认夏木大概已经睡着了，玄令子轻轻合上童话书放在床头柜上，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
看来昨晚就自己睡的好了，好友一个两个都去补觉了，玄令子百无聊赖的回到家里做了一上午的寒假作业。
过了几天玄令子在好友哀嚎的电话中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后续，因为是舒雅望夜不归宿，被舒妈妈扣了四个月零花钱，她将有一个学期拿不到零用钱了。
比起悲剧的舒雅望，唐小天也好不到哪去，被部队记了小过，关了禁闭，开会批评。
两人第一次的青春x冲动的萌芽，就这样被狠狠地扼杀在摇篮里，从此再也没敢偷偷发芽。
玄令子假期除了在夏木家辅导功课，偶尔也会在午睡前，给夏木念念童话书。
就这样，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还未注意之间，白驹过隙。眨眼间，舒雅望张靖宇已经大四即将毕业；夏木也轻松的考上省一中选择理科班现在已经是高三毕业；唐小天顺利的从部队考进邻省某军事院校；玄令子则是考上了邻省的985某重点医科大学，学习口腔医学专业，7年本硕连读从此走上了学医的不归路。
每个人的人生道路似乎都平稳顺利的进行着。
唐小天和舒雅望虽然远距离恋爱，但也甜蜜的很。唐小天的假期不多，每次回来，两个人都恨不得分分秒秒粘在一起。舒雅望则是有机会就会去邻省探望唐小天，哪怕匆匆见一面，然后顺道再去大学城看看同样考来这个省市的好友。
这几年舒雅望和唐小天一如既往的痴痴缠缠；张靖宇依旧嘻嘻哈哈每次聚会都是捧场王；夏木除了个子飞快的往上窜，还是性格内向成绩优异稳定；小6和阿飞每年在夏木生日都会见到，和几年前总体性格上并无差别；而几人中变化最大的要数玄令子了，玄妈妈虽然高中开始就不怎么干涉她的生活，但是高中学业压力大，多少也是种约束。而自从上了大学后，玄令子彻底放飞自我了，她从来没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这样恣意自由。
虽然报考的是比较古板的医学院，但大学终归自由度很高。各种新奇的部门、兴趣社团，有趣的同学们和可爱的老师，虽然舍友间多少会有些小矛盾但都无伤大雅。脱掉死板的校服，没有刻板的仪容仪表检查，不再有早晚自习。
玄令子除了参加喜欢的社团，没课的时候做家教赚零花钱。幸亏这几年教夏木的经验以及小时候被玄妈妈逼着练小提琴，玄令子做起家教倒是顺风顺水得心应手，经常得到家长们的好评；而小提琴则让她在每年各种晚会的表演上，表现不俗；加上多年睡木板床和游泳的经历，走路不驼背仪态优雅配上一头披散的长发，大学两年来收到不少青睐与表白。假期时候和众多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去骑行、露营或攒钱旅行。
似乎以前所受的苦难，现在慢慢变成一个个小小的甘露，回馈给她的生活。
今天舒雅望看完男朋友，邻近暑假便打算和好友结伴回家。
舒雅望看着远远朝自己缓缓走来，一路不少窥探目光的好友。而她恍若不觉，神色自然的和舒雅望打招呼。“好久不见，雅望”
“令子~”舒雅望略微愣神反应过来，热情回应“好久不见，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又变漂亮啦~不是客套话哦~哈哈哈”
一直到上车，舒雅望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好友。玄令子画着精致的妆容，长款耳饰项链手链配合着衣服适合的搭配，及腰乌黑长发简单的在中分刘海处，左右各编个小辫子别在耳后。如果说以前的玄令子是一朵素净的花骨朵看不真切；那么现在，本来就五官精致的玄令子，打扮后像是彻底盛放张扬夺目的花，给人一种侵略性的美感。似乎看过一眼，就忍不住再看一眼。
“怎么啦~雅望”觉察到好友的目光，玄令子转过头笑眯眯的调侃好友“才分开一会，又想唐小天了”
“哪有！”舒雅望有些没底气的反驳，低头拉了拉好友墨绿色的半身雪纺长裙，“令子你这几年越来越敢穿了啊，这么绿的裙子单看我肯定都不会买，但是看你穿却很好看欸~”
“哈哈哈~我买这些都是家教赚的，自己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玄令子笑着解释，“要是这是全身绿我肯定不买，上半身白色的其实还好啦。”
“哎~我个学渣，谁敢找我当家教啊，我也怕误人子弟”像是想起什么舒雅望突然说，“你最近怎么样？有碰到喜欢的吗？”
“没啊最近很久没谈恋爱了”玄令子如实回答。
“哎哟你啊！可不是大学四年大不了毕业相亲”舒雅望那种老阿姨般口气语重心长道，“你要7年啊7年！我都不懂你怎么想的，7年念完再考虑终身大事，估计我儿子都能打酱油了”
“和唐小天的？哈哈哈~没办法我有时候也蛮羡慕你的，早早就遇到了对的人。”被好友的说法逗笑，“再说了，现在学医的本科学历哪里够啊，我学口腔还好了，7年本硕连读还加规培，出来至少就业不愁。”
“哎~也是。现在就业竞争压力可大了”舒雅望不理好友的调侃，自顾自的感慨，“我这个暑假就要开始找实习单位了，现在找工作都要经验的真吐血。话说你那个规培是不是就等于实习经历了？”
“规培就是规范培训，医学生要去医院实习，本科3年，硕士博士要2年”玄令子耐心解释，“我这样念7年毕业后就不需要再去医院实习了，以后要考博士再说吧。”
“别别别！”舒雅望出言阻止好友，“别考博士了，学历够用就好。我最近拍个毕业照就去实习了”
“对啊，时间很快啊”玄令子感叹，“我下学期也要大三了，夏木这个暑假填个志愿也要大一了”
“是啊，他以前可讨厌了”说着舒雅望伸出手，给好友看手上的牙印，“他小时候给我咬的，都留疤了/(ㄒoㄒ)/~~”
“你们真是八字不对盘啊”无奈的摸摸好友手上的疤痕，以示安抚。
一路闲聊动车很快就到了T市，下了车远远就望见在人群里小白杨似的夏木。
看着少年身处人群仍一副淡然的样子一如从前，玄令子突然觉得有些恍若隔世。好像昨天还是坐在一起写作业的孩童，今天便各自成长到有些陌生的模样了。
【夏木】
我太年轻了，甚至不懂怎么去爱她。
——————《小王子》
在梦见那个满是星空的梦境后，打开投影灯坐在星星里，思绪万千却似乎什么也抓不住。
大院的操场徒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呵斥声，“跑快点！偷什么懒！”，掀开窗帘一角透过树叶的缝隙，往外查看。天色才刚蒙蒙亮，唐小天被他父亲在操场罚跑，舒雅望则是跪在一边，唐父站在边上一刻不停的监督着。
看来是为了昨晚的事情，放下窗帘，将问题本合上收进床头柜。说实话，在某些时候，突然有些羡慕他们。
早早的认定自己的心意，互相数年如一日并坚定不移的相信此生一辈子都会有对方。
而此刻似乎想清楚某些情愫后，却有些无法分辨，这是源于长期的依赖还是让我有些陌生的爱情。
而且唐小天他们怎么能那么笃定的相信可以和一个人，从此以后一辈子——长长的几十年那么漫长的时间，可以不厌烦的一直在一起。明明哪有什么永远和很久，只要说一声谁都可以先走吧，哪怕是亲生父母。
或许我还太年轻，过早的认清人性的丑陋。却对于温暖的感情难以辨认，这让我有些无措。
这样陌生模糊的情绪一直围绕着我，直到她按时来访。
她的举动和平时一般并无二致，看到她那些纷扰的思绪却突然销声匿迹。所以当她提议让我好好休息的时候，看着她要起身离开的动作，我鬼使神差的握住了她的手。和平时拉衣袖、手腕或手臂不同，这次我握住了她的手。指尖的微凉和掌心的温暖以一种奇异的平衡感传递到我手心，又直达我的心脏。
看到她询问的目光，努力忽略比平时跳的略微快速的心脏。有些结巴的说要听故事，说出口的一瞬间我就知道自己找了个烂借口，或许在她看来是个奇怪的要求吧。不过幸好她还是答应了，平时听过了无数次的故事，今天字字句句好像都在说我。
好像我就是那只被驯养的狐狸，在她十点半要说故事的时候，九点钟就会开始快乐的狐狸。
她平缓轻柔的声线，不尖锐也不沙哑在我听来是很舒服的音色。让我甚至忘记自己无法在外人面前入睡，渐渐感到睡意轻轻覆盖思绪。在入睡前我听见她念的最后一句“人类已经忘记这个简单的真理了．不过，你不可以忘记，你必须对那些你所驯养的东西负责…”
对的。你要对你驯养的东西负责啊，我在心底轻轻回应。
可惜她或许驯养了我，可我却并未驯养她。
世界是会旋转的，时间是不停向前的，人也是会不断因为生活各种事情而不停重组的，生活是无法抗拒的前进。
她以前的生活和我一样单调而乏味，每天三点一线，周围朋友屈指可数，我以为她会一直是这样以一种我熟悉的方式存在于我的生活。
她上大学后，似乎像是只出笼的飞鸟。自由的在属于她自己的天际里飞翔，我抬头看着她，有些担心她再也不会飞回来。
她一如既往的遵守约定，这么多年。依然每天十点半准时五分钟聊天，而以往我们讲不到一分钟的寒暄。她可以慢慢说到三分钟、四分钟甚至说满五分钟，每天的五分钟已经装不下她越来越丰富有趣的日常。她也开始慢慢变的开朗起来，可以绘声绘色的把很多事情说的很幽默风趣，不同于以前客套礼貌的笑，是真的发自内心觉得她很开心。
从每天短暂的五分钟寒暄里，可以知道她又加入什么好玩的社团活动了，参加某节日晚会拉小提琴了，家教的家长因为小孩成绩提高给她加钱了等等。甚至是她今天收到谁谁谁的告白了，感觉还不错要不要相处一下；或者和谁谁谁决定在一起了，后来过一两个月又说还是分开吧不适合。
在这两年我为数不多见到她的时间里，她长发及腰随意披散着，不再像以前扎着简单的马尾辫；各种款式颜色鲜艳的衣服、精致的妆容和精心的配饰，像盛放的花恣意而张扬；不再像以前一样腼腆的捂嘴笑，而是自信的笑出八颗牙讲话都是自信的样子。不同于以往素净如同类的感觉，这样鲜活明艳的她给我一种像自由一样的感觉，像自由一样让人向往的感觉。
偶尔我回想起她外婆离世的那个暑假，她穿着长颈鹿睡衣哭的眼睛红肿，拿着点头娃娃的样子。
我像旁观者看着她的生活，而她的喜怒哀乐全都不为我。她的世界越来越拥挤，只一眼我便心生怯意。
她两个月回来一趟，有时候短假期或许还会和大学的新朋友们结伴去旅行，我分到的时间自然少的不行。或许以前在市一中的一年，以及后来我考入省一中一起住宿那一年，已经大学前的寒暑假，是这几年来我们相处最长的时间吧。
她也不怎么玩q了，而是随大流玩微信，q基本都是离线状态，头像和昵称也一直没变。我虽然也申请了微信，可是我找她依然会在q发消息，等她看见了再回我。因为感觉她不再用这个社交软件，却依然会为了我偶尔想起来上去看看有没有我的消息。
我想我应该高兴的，本来我们之前充其量算弟弟、算发小、算朋友，而这些身份都没有资格要求她的生活重心围绕着我。
或许再等等吧，我就没有那么喜欢她了。
可是更多的时候我会一个人买瓶薄荷汽水，去市一中的天台、省一中附近、市区卖校服的店、市区电影院、森林公园等等所有我们一起走过的地方，默默走一走。或者玩一玩宠物机，或者将床头柜、小书架里的东西再看一遍。一个人思考的时间越长，就越来越分的清楚那些这几年越来越放大并根深蒂固的情愫———是眷恋，是喜欢，是爱，唯独不是依赖。
这几年也有别人和我告白，我想过和新的人交往转移注意力，或许也可以转移对她的依赖感。可是看着那些陌生的脸都不是她，我该怎么将就。
而我所有无所顾忌的气概，在她面前却渺小的不行。我无法像自己说的‘想要就去争取，管他得不得的到’，因为我怕连做一个旁观者的资格都失去。
我也不懂怎么去爱她，因为我自己都无法喜欢这样的自己，这样不完美又怯懦的自己。
满心向你，却只字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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