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耍耍性子

　　华清宫，极为华丽的装修，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莹莹润润，玳瑁镶珠石珊瑚缀成的帘幕后，皇后欧阳静，仪态十足的端坐着。

　　“想不到，凤言如此重视花无颜，这番举动，倒还真是出乎母后意料了——”端起手边的上好大红袍茶，欧阳静轻啜，向着下首坐着的二皇子凤天说道。

　　“如此甚好，凤言一向心机深沉，难以下手——”凤天接过话道，肆意而笑，“若能好好利用，必能给我的好三弟，一记重击！——”。

　　与此同时，另一边，凉言殿，太子凤言府邸，本来凤言是被赐了宫里的天禄殿居住，不过，凤言一向肆意而为，在宫外建了个凉言殿，并未在宫里居住。

　　内殿里，楠木所制铺着上好雪缎的床榻上，花无颜躺着，小脸微微惨白。碍于凤言平日里喜怒无常，不喜生人，凉言殿，只设有凤言一人的寝殿，其他寻常用于访客居住的客房，自是没有。

　　“回太子，花三小姐乃是体虚以致昏厥，待老臣煎服汤药，醒转后服下，好生调养几日，便能恢复元气了——”一名头发微微花白的宫中御医，替花无颜把了脉，对着凤言恭敬回道。

　　“嗯——”凤言微微点头，低沉微冷的嗓音，并未过多回应。

　　“如此，老臣就先行退下了——”御医行了礼，而后俯身小心翼翼退下。

　　花凉跟着御医拿了药方，墨离则守在门外，偌大的寝殿，凤言立于床榻之前。昏厥之中的花无颜，除了小脸惨白，倒没有什么痛苦的神情。凤言静静看着，未发一言，漆黑如墨的眸子里，似有漩涡隐隐绰绰。

　　待花无颜醒转的时候，已是差不多酉时时分了，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抚了抚额，花无颜睁眼一顶上大片精致床幔，材质不知，花纹倒是极少，鼻间环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莲清香。

　　坐起身子，花无颜抬眸，正好撞进凤言淡雅如雾的眸光里。淡然的收回目光，花无颜掀开被子，蹬上鞋子下了床。

　　“花凉——”花无颜开口唤了一声，有气无力，难得虚弱了一把。花凉听见动静，走了进来，手上的四方木质托盘，一碗刚刚煎好的药，配着一碟蜜饯。

　　正殿的凳子上，花无颜半趴着看着桌上，白瓷小碗，黑漆漆的药，袅袅热气散着苦涩的味道，花无颜皱了皱眉，迟迟不见任何动静。

　　“喝药——”凤言开了口，立于花无颜身前，可能是花无颜体虚的错觉一凤言的嗓音，倒不似往日的冷意，反而，莫名有抹柔意。

　　花无颜抬头，将一脸的不情愿，让正对的凤言，看了个清清楚楚。

　　“生病的人才需要喝药，我只是，饿得发慌一”花无颜摸了摸肚子，已经平的不能再平。

　　半盏茶的功夫，正殿，偌大的红木餐桌，数名小厮来来往往，手法极快的摆好了膳食——枸杞甜杏仁黑糯米粥、山药茯苓小汤包、香菇黑木耳炖鸡、酸萝卜老鸭汤、药膳鲫鱼、药膳鲤鱼、药膳黄花鱼、药膳青鱼、药膳桂花鱼、药膳甲鱼，其余的，也都是一些清淡小菜。

　　花无颜扫了一眼，嘴角微抽，这满桌子清一色的药膳，是几个意思？！还有，这劳什子不同种类的药膳鱼，是要让花无颜吃成一头鱼么？！

　　“咕咕——”花无颜吸了吸鼻，皆是鲜香，肚子，不争气的应景叫了一声。

　　咽了咽口水，花无颜拿起筷子，径直向着面前的一蛊乳白鲜香的药膳鲫鱼夹去。然，就在花无颜的白玉筷子，堪堪接近药膳鲫鱼之际，凤言兀的，制住了花无颜。

　　花无颜的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反手一抓凤言的手腕，狠狠一甩，而后一丢筷子，不吃了。

　　凤言收回手，径直拿起自己面前的白玉筷，夹了一块嫩滑鲜美的鲫鱼，放在碟子里，细细挑起刺来。

　　花无颜撇着嘴，难得孩子气，像极了要不到糖果不开心的小孩。嘁，若不是凤言这个杀千刀的，她，花无颜，至于受这一遭么？现在，居然，还想活活饿死她不成？！如果她现在不是饿的发虚不想动的话，她，早带上花凉吃香喝辣的去了！

　　“喝了药，自然让你吃鱼——”凤言抬眸，神色倒是淡然，并未因花无颜先前的举动而动怒。

　　捧着手里带着温热的白瓷碗，又看了看桌上鲜香诱人的药膳鱼，小脑袋转过来转过去，花无颜，权衡了半天。最后终于一闭眼，捏住鼻子，一口灌了下去一咳咳，苦，花无颜觉得满心满眼儿里都是苦。

　　咳咳，咳，一把放下碗，花无颜灌得太急，差点把自己呛到。顺完气，拿起早已备好的蜜饯，塞了两颗进嘴，好歹是缓了缓嘴里的苦味儿。

　　“吃鱼——”一小碟细细碎碎的鱼肉，蘸了丝丝酱料，放到了花无颜面前。花无颜抬眸一凤言坐在对面，正微微低头，极为认真挑着碟子里的鱼刺。不过是极其简单的动作，在凤言做来，似乎，优雅如画，光亮至美。

　　察觉到花无颜的注视，凤言倒并未抬头，继续着手里的一挑一拣，动作不太娴熟，神情却极为专注。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打一巴掌再给块甜枣？花无颜嘟着嘴，然而，还是很不争气的拿起了筷子，毕竟，她，是真的饿得慌了。

　　鱼肉应该炖了很久，滑滑软软，极为鲜香浓郁，加上挑过鱼刺，花无颜埋着小脑袋，吃得，极欢。

　　一小碟细碎的鱼肉吃完，花无颜抬头，眼巴巴地望着凤言手里还没挑完的鱼。凤言倒是不紧不慢，细细挑完刺，伸手递了过来——白皙的手腕上，一道醒目的红痕，正是花无颜先前的举动所致。

　　花无颜接过鱼碟，抬眸，心里，突然就哽了哽。

　　夹起鱼肉，细细地嚼了嚼，花无颜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着。

　　一餐饭，就这样，凤言挑着鱼刺，花无颜吃着肉，过去了。

　　用完膳，已然是戌时时分了，天色已是黄昏，暗了下来。花无颜站起身子，几碟鱼肉下肚，她，体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我，先回府了——”花无颜点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凤言端坐，应了一声，神色淡然。

　　花无颜转身，唤了花凉，急匆匆的步子，似乎，倒有那么点儿落荒而逃的意味。

　　凤言侧首，看着花无颜离去的身影，表情未变，眸光，却是亮了一分。

　　另一边，仁亲王府，花无颜前脚刚进凝烟居，后脚，花行烈就带着随从，到了凝烟居。

　　“无颜啊，祈福的事为父都听说了——”花行烈坐定，一脸慈爱的看着花无颜，“身子，现下好些了吧？——”。

　　“已无大碍——”淡淡回了一句，花无颜站立，吩咐花凉打些热水，一个眼神都懒得给花行烈。

　　“呵呵——”花行烈讪讪笑了笑，倒也并未发怒，“这，太子殿下，可有交代些事宜啊？——”。

　　哟西，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太子说，无颜需要好生静养，”花无颜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任何人，不得打扰——”满脸带笑，看着坐着的花行烈。

　　“既然如此，无颜就好生休息吧——”花行烈起身，终究是挂不住面子，“为父，就先行离去了——”。

　　“不送——”花无颜客套的应了一句，看着花行烈出门，而后一蹬小白靴，毫无形象的瘫在了软榻上。

　　半刻钟的功夫，花凉打好热水，准备好换洗的衣服，退了出去。

　　袅袅热气的浴桶内，淡桃红色的一层蔷薇，花无颜闭眸，静静的开始沐浴。两日未能好好沐浴，她，实在是浑身不自在的紧。

　　花凉被花无颜早早地催着下去沐浴歇息了，偌大精致的闺房内，只有花无颜一个人。换了柔软舒适的宽松睡衣，花无颜拿着干布，坐在妆台，细细的擦着刚刚洗过的头发。擦了小会儿，胳膊微微有些酸痛，花无颜便放下干布，任由满头青丝披散着，懒得打理。

　　是夜，一片静谧祥和，似藏青色帷幕的夜空缀着点点繁星，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半敞的窗台前，花无颜负手而立，许是站得太久，身上的素锦衣袍，仿佛都浸润了丝丝凉意。

　　重活一世，她，好像一点都不像她了。前世，没有了牵挂的人，她，可以肆无忌惮。这一世，有了花凉，有了花煞阁，有了舍不得拿来冒险的东西，有了好多牵挂，或许，也是一种羁绊。除此之外，对于凤言，她，思绪乱的很。

　　花无颜仰头，亮晶晶的瞳仁里似乎有冰凌花在颤动，看着夜空中最亮的一弯新月。

　　微微凉风，沁润着夜的潮气，轻轻扬起花无颜一缕发丝。

　　“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或许，她，还是太弱了。这次的祈福，的确是敲了一次警钟，太过安逸的生活，让花无颜，丧失了不少该有的警觉。

　　伸手，关好窗户，花无颜转身，向着床榻走去一牵挂也好，羁绊也罢，变得足够强大，到那时，自是，能护住所有想护住的东西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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