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忙乱的一天

　　门外一阵喧闹，张鹏几兄弟恭恭敬敬的迎进一位身穿法衣的道人，唢呐吹响，亲友们纷纷起身来到正堂。

　　点燃香烛灯火，扎好彩桥、造了水池、火圈。安放好宝座，道人开始登坛了。

　　“上祭的三牲准备好了没？师傅登坛了。”张淑梅一跨进厨房，就开始催促。

　　“三牲已经准备好了，锅里还蒸着四色饼子，你问问鹏哥儿，是不是一起上？”

　　张淑雅、韩婶子忙的团团转，幸好韩家的有先见之明，叫了韩少芸来打下手，不然可就要误了时辰了。

　　张淑梅得了信，将大妞子放在地上，就转身出去找张鹏。不一会儿，兄弟三人来厨房抬了三牲并四色果盘去正堂献祭。

　　收拾齐整了祭品，张淑雅几人顾不得喘口气，又忙着料理中午的吃食。张淑雅将早上磨好的豆浆倒进锅里，让韩少芸烧起旺火，等到豆浆沸腾了，再下卤水点豆腐。

　　韩家的刀工不错，一边与张淑雅拉家常，一边飞快的切着菜，只见莴笋片切的薄薄的、透透的，叠在一起甚是美观，小葱切的细细的，如米粒，胡萝卜切得方方正正，一般大小。

　　“婶子，你这手工夫可是练得炉火纯青啊。”张淑雅赞赏道。

　　“那里，那里。这点微末技艺，岂上的了台盘。”韩婶子骄傲之余不忘谦虚一把。

　　“我娘做的菜也很好吃的。”

　　“唉，还是少芸姐姐有福气。”张淑雅一脸艳羡。

　　“她呀就是个懒人，女儿家会做的一样也做不好，这花也绣不好、饭也不会做，真是勤快娘养懒女哟。”韩家的表面上不停的数落着自己的女儿，言下之意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味。张淑雅自然听得出弦外之意。

　　“少芸姐做这些个干什么，今后自然有成群的奴仆替她做。”张淑雅掩口笑道。

　　“哎呀，你这个坏丫头，竟敢胡言乱语，看我不撕了你的嘴。”韩少芸红着脸从灶膛后面跑过来，作势要拧张淑雅的嘴巴。

　　“婶子救命啊，我只是实话实说，哎哟。”张淑雅捂住脸躲避韩少芸的禄山之爪。

　　韩家的反而笑嘻嘻的看着两人胡闹，也不去劝阻。

　　外头吹吹打打好不热闹，张幺妹试图扶着墙一步一步的挪出门去看热闹，无奈腿软，刚要站起来，却一屁股坐了下去。大妞子才一岁多，已经是满地跑了。她走过去牵张幺妹，意思是拉着她一起出去，不过张幺妹却不领情，一把就将她的手摔开了。

　　“小姨，走，玩去……”。

　　“走开，走开，讨嫌。”

　　“幺妹，你怎么说话的，大妞子是你的侄女，人家可是叫你小姨呢，真没个长辈的样子。”张淑雅皱了皱眉。其实，她深知张幺妹此时的心情，在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面前，既自卑又自尊。

　　“她老是在我跟前晃悠，我头晕。”张幺妹气呼呼的鼓着嘴巴。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还不从自己的眼前消失，反正看见她，这心里就有气。

　　“大妞子这是喜欢跟你玩呢。”韩少芸温柔的劝道。

　　张幺妹闻言将头扭到一边，看也不看大妞子一眼。大妞子见自己如此不受小姨待见，瘪起嘴巴，眼里噙着泪花，就快哭了。

　　“大妞子不哭，乖哦，四姨给你喝甜甜的豆浆，不给小姨喝。”张淑雅连忙放下手里的事，蹲下来哄小侄女。

　　一听说可以喝甜甜的豆浆，大妞子生生把快要决堤而出的泪珠儿憋了回去，弱弱的说道：“大妞子要喝好多好多甜甜的豆浆。”

　　“好，就依大妞子的。”张淑雅揉了揉大妞子的小脑袋，朝张幺妹做了个鬼脸，才去灶边舀了两碗滚烫的豆浆。一碗放在桌子上，一碗放在碗橱里冷着。

　　大妞子虎视眈眈的看着桌上的豆浆，口角有亮晶晶的东西流下。

　　张幺妹看了她一眼，心里鄙视道：小馋鬼。张幺妹自然不去看桌子上的那碗豆浆，因为她知道，她四姐必然不会忘了她的那一份，她才不担心呢。她只一个劲儿想扶着墙站起来。要知道，被一个小自己许多的侄女俯视着，心里真不是滋味。

　　半个时辰后，灶房里飘出阵阵香味儿，张淑雅看着案板上放着的几大钵菜肴，终于松了口气。就还剩莴笋条炒豆干、韭菜炒豆干两样菜了。

　　“四丫头，这豆干可不好做，挺费工夫的。”经过厨房里的一番配合和沟通，张淑雅跟韩婶子之间熟悉了许多，再不像最初的那般客气了，与韩少芸也亲近了不少。

　　“没关系，咳咳，时间来的及。”张淑雅将做菜剩下的豆腐榨干水分，切成薄片，用稻草熏。一时间，灶房里一片乌烟瘴气。韩少芸忙抱着幺妹、带着大妞子躲出去。

　　“四妹，你是在做饭，还是放火啊！”张淑梅一脚踏进灶房，见到里面烟雾弥漫，忙推了出来。

　　张淑雅没空理会她，又将豆腐翻了一面，见烤的差不多了，才熄了火。

　　“大妞子呢？”张淑梅捂着口鼻问。

　　“少芸带着出去玩了，这里烟大，熏着不好。”韩婶子见张淑雅没接茬的意思，于是就开口替她说了。

　　“外头快开席了，菜做的咋样了？”张淑梅仍然杵在原地问道。

　　“还有两个菜，你到外面坐会儿，灶房里腌臜。”韩婶子见她没一点儿要帮忙的意思，心里不禁对她有些不快。这个做长姐的，没一点心疼弟弟妹妹的意思，真拿自己当客人了。

　　“嗯，婶子，今日累了你了。”张淑梅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婶子，你也去歇会儿，这里有我就够了。”张淑雅揉了揉眼睛，刚才被烟熏着了。

　　“不差这会儿功夫，我们赶紧把菜做了，一起出去看看。”韩家的有些心疼的看着这个十来岁的丫头，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娘，风里生雨里长的，倒也磨砺出一些本事来，说话、做事来像个小大人。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个面前站着的是个稚嫩外表掩盖下的一个聪明、狡诈的矛盾集合体。

　　张淑雅听她如此说，也没意见，反正万里长征只差最后一步了。

　　只是，等她们把菜都做好了，外头就喊开席了。张鹏、张武进来抬了一蒸笼饭出去。韩婶子忙将准备好的碗筷一摞一摞的捧了出去。

　　张淑雅连将空盘子摆好在案板上，一字儿围着大钵儿排开，然后拿起大勺子一盘一盘的分菜，张楠、张武等人负责将菜端出去。

　　摆好席，张淑雅硬推了韩婶子去坐席，幺妹今天傍上少芸了，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呢，张淑雅见席上没了空位了，于是就在厨房随便对付点儿。

　　好不容易，等得客人吃完了饭，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收拾桌子、洗碗洗锅灶，累的张淑雅昏头涨脑的。便宜爹的头七，自己在灶房里待了一天，连一炷香都没顾得上去烧。

　　宾客用完饭后，将各自送来的金山银山、仓库、车、马、房子等等送到大门外对天烧了，这场法事就算完了。

　　张鹏谢了道人一两银子，道士收了招魂幡、杏黄旗准备告辞，门外却有人传话说，村口秦开元家的大小子奉他老子之命，前来邀请道人前往秦家一叙。

　　这村口的秦家与秦家院子的秦家祖上有些渊源，大概是旁支吧。两年前秦将一家搬来斜江村，与秦家院子的当家人秦太公是认了亲的。

　　秦家初搬来时，秦太公还从公中拨了俩亩地给他家。只是这秦开元性情有些古怪，并不与村里的人来往，秦家的小子也不与村里的孩子一起玩耍，秦家娘子也很少在村子里走动。一家人关起门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给人的感觉就是与这个村子格格不入，但是，秦开元酷爱修道，隔上一段日子就穿上道服去各大小道观寻人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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