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秦家二郎

　　家里恢复了和谐，张淑雅功不可没，张鹏特许她跟着张武去猎兔子，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

　　想到马上就有肉吃了、有钱花了，张淑雅激动的忘了与周公约会，在床上翻了一夜的煎饼，好不容易才熬到天亮。

　　起了床，急匆匆的熬了红薯粥，赶紧招呼大的、小的来填肚子。

　　张武一早起来，没做别的事，拿出箭头在磨刀石上打磨，直到将铁制的箭头磨的尖利无比才罢手。吃了早饭，张淑雅将幺妹拜托给了张楠，无视张楠那幽怨的眼神，急急忙忙的催促张武赶紧动身。

　　“你们若是没猎到兔子，我可是不依的。”张楠撅起嘴巴，一脸的我很不情愿看家的模样。

　　“乌鸦嘴，别乱说话。”张淑雅伸出手，拍了他脑袋一下。

　　张楠忽然醒悟过来，忙捂住嘴巴。

　　“别跑出去玩，带幺妹到偏厅，她玩她的木偶，你可以看会书。须知，业精于勤而荒于嬉。”哈哈，姐姐我也可以文绉绉的来几句哦，张淑雅十分自得，自己的文言文功底还在嘛。

　　“知道啦，你们要多打点兔子回来啊。”张楠挥挥手，关上了大门，回房不提。

　　嗯，今天的天气真好呀，正如张淑雅此时的心情。

　　张武带着张淑雅穿村而过，又走了一里地左右，眼前是一片开阔地，既没有高山、也没有树林，这是去……猎田鸡不成？张淑雅茫然了。

　　又走了几步，听得一阵阵水声，眼前出现一条大河。

　　河床恐怕有一百多丈宽吧，张淑雅咂舌，此时正值春季，河水还未大涨，水流处只有二三十丈，其余是一滩鹅卵石，中生有蒿草，远远望去，对岸芳草萋萋，似看不到尽头。

　　“三哥，兔子在哪里？你怎么带我到河边来了？”张淑雅不解。

　　“兔子就在那里藏着呢，这些家伙胆儿特小，你用竹竿在蒿草上一扫，它就会吓的从这草里蹦出来呢。待会儿，你负责赶兔子，我用箭瞄准。”张武指着对面的蒿草对张淑雅说道。

　　张淑雅头点的如鸡啄米。

　　赶兔子不是什么技术活，只是，这河该怎么过去？这倒是个难题。

　　这条河就是斜江河，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窈窕淑女，纤细苗条。到了夏季，雨水充沛，河流就像吸了血的水蛭一般迅速膨胀起来，且水流汹涌、波涛翻滚，如河东狮吼。

　　河面上时尔划过一叶扁舟，有载货的，有打鱼的。不过，还是打鱼的居多，打鱼人立在船头，提起渔网，手臂往外划一个圆弧状，手里的渔网立刻就像一把撑开的大伞，撒向河面……然后，渔网沉下水底……最后，慢慢收网。运气好的话，一网下去，总会有几条巴掌大小的鱼，运气不好的话，就是一些枯枝、破鞋之类的。

　　“三哥，我们怎么过去呀？”张淑雅望着碧波荡漾的河水，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

　　“渡口在下游，有三里路，不过，坐船是要给钱的，一个铜板一个人。”张武摸了摸比脸还干净的衣袋，这下连他也没辙了。两人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连个兔子毛都没见到，就这么打道回府，张淑雅才不甘心呢。

　　她看着河里偶尔划过的小舟，眼睛一亮。

　　“三哥，你仔细看看船上有没有你相熟的人，我们搭个便船也成啊。”

　　张武跑下河堤，来到浅滩处，仔细搜寻着来来往往的船只。

　　这些个小船，不，准确的应该叫独木舟，载重量一两个人，稍微大一点的，可以装三个人。

　　这种小舟轻便、快捷，很受河边的居民欢迎。在沿河一带的人家中，家境稍微过的去的人家，基本都造了船的，不仅方便过河，去对岸的青叶镇也方便，而且不必去渡口绕一圈，还可以省下一点过河的费用。

　　沿河一带的农家，闲暇时光，打点鲜鱼、编点竹器，摘点瓜豆什么的，一股脑儿拿船装了，来到下游五十里地的岷州府脱手，得了铜子，买点油盐酱醋什么的，大包小包放到独木小舟上。再去打上半斤烧酒、切上二两猪头肉，坐在船舷上，撮几口烧酒，再用手指夹起一片切的薄薄的猪头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直到太阳偏西，已经是喝的微醺。然后，慢慢起身，撑起竹篙，逆水行舟，慢慢的将船划回来。

　　“哎，还真有相熟的，就是不知道这小子愿不愿意帮忙了。”张武鼓起勇气朝河里的某只小船招了招手，大声喊道：“喂！船上的可是秦二郎？我兄妹要到对岸去，能行个方便么？”

　　船上的人听见张武的喊声，果然将船慢慢的往这边靠。

　　待船离岸边近了，张淑雅也来到浅滩处。

　　划船的是一位十多岁的少年，浓眉大眼，身着天蓝色衣裤，腰间扎了根白色的板带，打扮十分精神。

　　“哎，秦家小子，等等老身，先别开船。”一个高亢的女高音从堤坝上传下来。

　　张淑雅回头一瞧，一个胖胖的身体像个圆球般快速从堤坝上滚下来，待走近了一看，原来是王大娘。身后还跟着一位十一二岁的小姑娘，两人都跑的有些气喘吁吁的。

　　这时，船刚刚靠岸，秦景阳放下了船板。

　　王大娘推开挡在她前面的张淑雅，又一把拉开张武，口里直说：“让让，别挡道。”然后一脚踏上了船板。因为是小船最多能载三四人，她猛的一脚踏上去，船身不停的晃荡着。秦景阳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

　　王大娘上了船，放下手里的篮子，才慢慢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水芹上船来。”

　　王家水芹小心翼翼上了船，水汪汪的大眼睛向秦南风身上一扫，又羞怯怯低下头，软软糯糯的说道：“有劳景阳哥哥了。”

　　其实，这一切的发生的很突然，也很快，也就是喘几口气的功夫。但是，张家兄妹确实被闹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王家母女就已经捷足先登了。

　　“王大娘，你要坐船也要讲个先来后到吧，你没见我们兄妹早就在这儿等着了嘛。”

　　谁知王大娘根本不理会张武，就像压根没看见站在一旁的张武兄妹俩，只是一个劲儿催促秦景阳。

　　“秦家小子，赶紧开船阿，我们赶着去集市呢，去迟了，可就要误了我卖鸡蛋了。”

　　这下，饶是张淑雅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拉下脸来。

　　“王大娘，这位秦家小哥的船是我哥叫过来的，你想先过河，至少也得问问我们同不同意，那有你这样强行插队的？”

　　王大娘听了张淑雅的话，将三角眼一番，好整以暇的在船中的横杠子上坐了下来，然后嘴里就噼里啪啦冒出许多难听的话来。

　　“少娘老子教的，一点礼数也不懂，小毛孩子还想让老娘在你们后面等？你们也配？……这船又不是你家的，凭什么老娘就不能先上？你们有什么资格在这对老娘指手画脚的？今儿老娘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反正我先上船，不愿等，就去渡口坐船呀，多给船老大几个铜子，你想让谁等，就让谁等……”

　　“这个老虔婆，你自己理亏也就罢了，还骂的这么难听，你今早喝粪啦？”张武见惯了她这副嘴脸，说话也就不客气了，四妹始终是个女孩子，脸皮子薄，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敢与人当面对骂，否则，落下个泼辣的名声可就不妙了。

　　“没教养的臭小子，去去去，滚一边去。”王大娘挥了挥手，就像赶小鸡一般，不想再费口舌。反正她人都已经在船上了，他也没办法赶自己下船。

　　“娘，别说了，让景阳哥哥看咱们笑话了。”王水芹拉了拉她娘的袖子，眼睛又往秦景阳的身上瞄。至于张家兄妹的感受，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嗯，还是我的芹姐儿最懂事，这女儿家就要有女儿家的样子，哪有公然出头和长辈顶撞的？真是世风日下。”王大娘拍了拍王水芹的手，转头横了张淑雅一眼。

　　“王大娘家的家教自然是极好的，言传身教嘛。”张淑雅点了点头，非常认同。

　　“那是自然。”王大娘没听出张淑雅话里的讽刺意味，还以为张淑雅是在夸她家芹姐儿呢，心里乐滋滋的，脸色也变的和善些了。只有王水芹气的咬紧了嘴唇，恨不得下船去给张淑雅两个嘴巴。可是，她偏生又辩驳不得！她娘是啥样的人，她心里比别人还清楚，说她的家教好，岂不是说她跟她娘一样是个泼皮？要是否认吧，岂不是自己个打自己的脸。摊上这个娘，是她这俩辈子以来，最最痛苦的事了。

　　“哎，我说秦家二小子，你还愣着干嘛？赶紧开船啊，莫误了我的买卖。”王大娘见秦景阳站在船头不动，心里一急，这说话的口气就不像是个求人的。

　　之前一直不吭声的秦景阳，突然跳下船，又从船头拿出麻绳，将船栓在岸边的一根大木桩上。然后冷冷的说道：“我想你们都误会了，我把船靠岸，只是想赶紧回家吃早饭而已。”

　　说完后，拿起船上的青竹篙，也不等船上的人有何反应，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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