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若你奢望 便是贪婪
真相是是什么。
真相不是破解的乐趣,不是恍然大悟,真相是白天行走的鬼,比谎言可怕一百倍。
至少骆铭执拗地这么认为。
那天骆以兰跟他说了很多很多,字字都让他痛入骨髓。
你知道你妈妈是怎么死的吗?她是被吴风尘和你父亲联合弄死的。
那个咖啡厅,就是他们以前私会的地方。
如果你见过吴风尘在你父亲身下放浪的模样,你一定会非常后悔自己的选择。
在每个夜里,这些话都变成妖魔的咒语箍得他头疼欲裂动弹不得,他甚至可以听见母亲的魂灵在挣扎,在呐喊,在抽泣,以致于阳光也抹不掉夜寐中的梦影,直至眼泪耷拉在干涸的眼眶中掉也掉不下来。
那串铂金项链,就是那串项链让母亲在骆铭面前卸下所有的逞强与伪装。有一天母亲无意中在父亲的书房看到这串项链,她知道丈夫没有送东西的习惯,但她还是小小的期待着,以为是丈夫送给她的惊喜。但是等到最后都没有等到,直到有一天骆铭在父母的卧室外听到他们第一次那么激烈的争吵,然后母亲跑出来抱住儿子的身体,仿佛要把他揉进生命。
一些零碎的片段像是被剪辑过一样突然浮现在骆铭的脑海。对,他早该想到的,他应该在遇到吴风尘之前就想到的。可是他既不是耶和华也不是宙斯,哪有可以预言的灵力。是命运吗?或许也不是,命运只是人类遭受苦难时无法救赎的借口罢了。骆铭不愿承认的是,或许他早已不安,但他总是对吴风尘,对所谓的爱,对命运抱着一丝侥幸心理,以为逃避和抗争就可以换来奇迹,说到底,他跟西西弗斯一样是个大笨蛋,只是没想到会败得如此痛彻心扉。
吴风尘还是像往常一样上学,画画,如同行尸走肉般。徐莹莹已经很久没来上学了,母亲醒过来了但还很虚弱,张宇乔的事让她焦躁不安,骆铭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电话总是关机状态,这使她产生自己其实一直活在幻想世界里的错觉。吴风尘闭着耳朵都能听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但还得佯装镇定以掩饰翻涌的内心。
最后,她还是决定到骆铭的家里去看看。
吴风尘正去包里搜钥匙时,门自动拉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女人,上下打量着她,让她感到困窘。
骆以兰随即笑道:“是吴风尘吧,我是骆铭的姑妈。”
“姑妈好。”吴风尘有些紧张。
“姑妈..哈哈哈..我可担不起,你还是叫我二小姐吧。”
吴风尘不明所以,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女人,于是道:“二小姐,我来看看骆铭,听说他病了...”
“那可真是有心了,怪不得我们家阿铭这么喜欢...”骆以兰在她身边缓缓踱步,吴风尘不自觉攥紧了手,最后骆以兰停在她眼前,吴风尘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快去吧,没准儿阿铭看到你,这病就好了呢...”
吴风尘默默舒了口气,便急匆匆地上楼去了。
“骆铭,骆铭,骆——”
吴风尘推门而入,脸色的笑容顿时僵住。赤身的骆铭搂着怀中半遮半掩的女子,身上的印记和房间的凌乱无不显示着云雨过后的痕迹,骆铭望着眼前的不速之客,缓缓吐出一缕青烟。
吴风尘第一反应是离开,她缓缓地走了几步,速度很慢,心里打赌骆铭一定会追上来,果然,“风尘。”背后响起他富有磁性的嗓音。
吴风尘轻蔑的扬起嘴角,转过身,骆铭的语气云淡风轻:“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你不是那种死缠着不放的女人吧,我——”
“啪!”骆铭的脸瞬间红起一块,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吴风尘冲进房间,一声清脆的耳光混合着女子的尖叫响起。
吴风尘扬起巴掌又要下手,手腕却被骆铭迅速捉住:“闹够了没有?”
“她就是个□□,骆铭,你想甩我犯不着拿个□□唬我吧?”
骆铭用力甩开她的手,吴风尘险些跌倒。
“她是□□,那你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用跟我装无辜,我告诉你吴风尘,分手就是分手,你也不是一次两次见我这样了,你不会以为随便发个誓说句话就表示你在我心目中特别了?你要这么想那可就没辙了。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死皮赖脸,我看着恶心。你以为就你高贵,别人都下贱是吧,你以为人人都该被你玩弄于鼓掌之间,别人就不能消遣消遣你是吧,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分手吗?你的自负,你的孤高,你的心底装有太多太多东西,我实在承受不了。”
一字一句像把匕首,刀刀割在吴风尘心上,像在滴血,她惊恐地看着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骆铭似不在意,步步紧逼:“可是吴风尘,你知不知道,你所有的骄傲只会更加掩饰自己的自卑和不勇敢,任凭你怎么装都装不了,这一切都只会让我更加反胃。所以,游戏结束,就请你乖乖地愿赌服输。”
吴风尘此刻觉得他是个魔鬼,不由得大叫一声,发了疯似的跑出去。
骆铭抄起桌上的物什乱砸一通,胸口绞痛难忍。
一旁的女子淡淡道:“何必呢?”
如果世上所有的问题都可以用何必来解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分离与不幸了。
“轰隆隆——”天降滂沱,吴风尘在雨中急速奔跑,好像后面有洪水猛兽一般。她不顾一切地跑着,惹得四周的车辆急速刹车,最后她跑累了,干脆蹲在路边,路灯照得她脸色发白,她蜷着身子瑟瑟发抖,脑子里除了刚才那副画面再无其他,突然,一个易拉罐砸到她头上,吴风尘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姐姐,对不起。”一个清脆的童声响起。
吴风尘头都没抬,破口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
吓得旁边的妇女赶紧牵着孩子跑开,嘴里还不住嘟囔着:“现在年轻人没本事,脾气倒是臭,神经病...”
对不起有什么用,可是你连一句对不起都没对我说,你知不知道啊骆铭。
你都不记得了吗?在丽江古城,我们在清吧一起听一米阳光的美丽传说,在大理,我们在崇圣寺三塔下祈祷天长地久,在西双版纳,我们一起看孔雀东南飞,在香格里拉,我们在有一排排青稞架的草原上奔跑。
还有,你对着玉龙雪山发誓永远不会让我哭的。
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阿黑哥,我是你的阿诗玛吗?
你真的都不记得了吗?你怎么忍心忘掉?
吴风尘哭到最后完全麻木,她发现自己对骆铭没有丝毫的恨意。
她忽然大笑起来,无比凄惨,在昏暗中如同幽灵。
有一天,吴风尘问骆铭天堂在哪里,骆铭笑笑,说哪有什么天堂,不过是贪婪无知的人类虚构的地狱。现在想起来,吴风尘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可悲的是还总是自作聪明。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哪有那么多你知我知的关怀,没有任何人可以对别人的苦痛感同身受,若你奢望,便是贪婪。
即便骆铭骗了吴风尘所有,他告诉了她一个真理:天堂即地狱。
自骆铭知道这件事之后,他就没有和父亲见面,父亲几次到他家,骆铭不是在睡觉就是关在画室里画一整天。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撇开吴风尘不谈,要说不心疼自己的儿子那是不可能的,哪怕在骆铭的心中,他已不具备父亲的形象和资格。
德瑞克凌厉的目光射向骆以兰,声调不大而有力:“你满意了?”
“我只是说出事实的真相。”
“真相?你知道真相是什么。”
“那你去告诉你儿子啊,还有你日思夜想的吴风尘,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骆以兰昂着头,显出一贯的气场,转而娇笑道:“我知道,你不敢,你怕他们知道真相以后立马双宿双飞了...哥哥您一个人孤零零的...岂不是什么好处也捞不到...”
德瑞克不语,尽管骆以兰处处针对他,但时时猜透自己心思的人非她莫属,是因为互相仇视的原因吗,还是纯粹地因为自己与她血脉相连?德瑞克眯缝着眼睛注视着自己的妹妹,嘴角微微扬起,样子甚是讽刺。
在这个世上,每分每秒都有数以万万计的嬉笑怒骂,缠绵告别。然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所有的悲怆与喜悦都是来源于内心的恐慌。吴风尘在恐慌,德瑞克在恐慌,骆铭在恐慌,还有徐莹莹。我们没有世界大战可以经历,也没有经济大萧条可以恐慌。我们的战争充其量不过是内心之战,我们最大的恐慌就是自己的生活。
但是没有人会去考虑你得到了什么,你失去了什么,你是获得了自由还是舍弃了完整。也许到死,你都不知道拿什么来祭奠自己,因为你除了恐慌一无所有。每当这个时候,你会发现,曾经的背叛、误会、满足不过是过眼云烟。
但是有什么用呢?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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