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宁愿没有遇见你

　　“妈，你多少吃点儿吧。”母亲伏在桌前，却不动筷。

　　吴风尘无奈，试图将筷子夹在母亲手指间，“我求求你，吃点儿吧。”

　　母亲仍是呆呆的样子，吴风尘本就焦躁，手脚动作间汤匙落在地上，溅得她油星点点。

　　吴风尘终是忍不住怒气，扔下筷子：“为什么每个人都在逼我！都不想过日子了是吧，那就别过好了！”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她回身，竭力使语气平静：“我说过不会让宇乔坐牢的，您相信我好不好？”说完就是一阵短促的摔门声。

　　母亲捡起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塞。

　　自那日张宇乔被带走后，吴风尘每天就往警察局跑，那帮人满嘴法律道德，怎么解释都没用，再说他触犯的对象是公安局长的女儿，有权势的人或许都搞不定，更别提她这一介学生了。更要命的是，每次见张宇乔，他就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嘴脸，这叫吴风尘如何不揪心。

　　她终是体会到什么叫做心力交瘁。

　　之前吴风尘已经去过徐莹莹家几次，每次都像赶恶狗一样被赶出去。吴风尘一次次失望，但她理解。好好的女儿无端被人夺了清白，对方还是最好朋友的弟弟，不愤慨才怪。

　　莹莹现在应该躲在房间里哭吧。吴风尘想到，那种被人侮辱的切肤之痛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体会得到。

　　但是不管怎样，吴风尘还是决定试一试，为了张宇乔，为了徐莹莹，为了所有人。

　　“叔叔，您让我进去吧，求求您让我进去吧！”

　　“你还要闹是不是？到底有没有廉耻之心哪！”徐正刚满面愠气，一旁的妻子拉扯不得，只是摇头叹息。

　　“叔叔，我只想看看莹莹，叔——”

　　门被用力地关上。

　　正当吴风尘不知如何是好的是时候，门又拉开，徐莹莹的母亲面容憔悴，“风尘，我劝你还是回去吧，你再死磕也没用啊。”

　　“阿姨，我只想看看莹莹，您让我进去好不好？”

　　“风尘你听阿姨说——”

　　“哎呀你跟她废个什么话，就是因为你这样，莹莹才会受欺负知不知道．．．”

　　“砰！”门又一次被阖上。

　　吴风尘垂头丧气，看见电梯里的人进进出出，忽然心生一计，扑通跪在门前，咯得她低呼一声，立马有几双好奇的目光投过来，随意瞄了几眼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到了中午，买完菜的大妈大婶回来，看到她还在那儿，不禁微微侧目，有个面目慈祥的老婆婆过来好心询问，吴风尘只是笑笑：“没事，晚辈犯了错就该受罚，气消了就好了。”

　　老婆婆面露赞许，随便聊了几句便回自己家了，吴风尘暗自得意。

　　整整下午，吴风尘就跪在那里，双脚已有些麻木。房间里没有一丝动静，她暗自纳闷：这家人一整天都不出门的吗？她想换个姿势，不料一动酸痛感便从小腿蔓延至全身。

　　日至傍晚，凉凉的风穿堂而过，吴风尘不禁打了个喷嚏，不得不说，这种又冷又饿的滋味着实难受，她有种想放弃的感觉，但是一想到宇乔和母亲，动力就上来了。这时肚子咕噜咕噜地叫起来，似乎又淹没了支撑的力量。整整一天，吴风尘就是在这种放弃与坚持之间挣扎着。

　　突然听到隔壁房间有动静，吴风尘心下一横，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哎呀，姑娘你怎么了，这家长也真是狠心．．．”

　　“哼，快吃！吃完就走！”徐正刚恶狠狠道。

　　“你看你这人，人家风尘又没什么错，还满嘴公正道义．．．”

　　“我说你这老婆子，你一句不顶不舒服是吧！”

　　“……”

　　吴风尘看在眼里，死死憋着笑。

　　胡乱扒了几口，她站起身，而后双脚一弯，徐妈急道：“你这孩子，吃饭就吃饭，跪个什么啊．．．”徐正刚则是不屑地撇过头去。

　　吴风尘不疾不徐：“叔叔，阿姨，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你们都听不进去了，但是我还是必须对你们说声对不起，我保证过几天会让宇乔亲自来道歉的。说到底，这件事都怪我，那天我们姐弟俩发生了点不愉快，宇乔他情绪不稳，所以才会犯错，相信我，他不是故意的。当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宇乔逃不开责任。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莹莹，她已经几天没来上学了，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如果叔叔阿姨还当我是莹莹的朋友，就让我帮帮她，好吗？”

　　徐正刚不语，徐妈连忙拉扯：“哎呀说这些干什么，又没说不让你看莹莹啊．．．”她向吴风尘使了个眼色，吴风尘会意，点头表示谢谢，便向里走去。

　　“莹莹。”

　　床头的人没有回应。吴风尘缓缓踱去，房间没有开灯，只从窗户的缝隙透过一些光亮，月色洒在徐莹莹身上，好像要把她吸进去一样，吴风尘看着她蜷缩的背影，有种不敢靠近的感觉。那明明就是自己，三年前的她也是这样每日蜷缩着身子，却怎么也融化不了一丝寒冷。

　　吴风尘走进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轻声唤道：“莹莹。”

　　徐莹莹稍有反应，低下头来，而后又望向那片光亮，空洞的眼眸了无往日的光彩，吴风尘心中悲恸，眸光湿润，起身抱住她：“莹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莹莹．．．”

　　之后，吴风尘每天都来徐家照顾徐莹莹，徐正刚面色不满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哪家父母不是为了孩子，只要孩子高兴什么都好办。

　　期间吴风尘会偶尔提起张宇乔，一开始徐莹莹总是特别敏感，慢慢地也可以平静地对待了。她也会偶尔想念起骆铭，想他在干什么，想他最近画了什么样的画，有没有同她一样在想她。一次，她在帮徐莹莹整理抽屉的时候发现一张演唱会门票，吴风尘知道徐莹莹有收集演唱会门票的习惯，本没在意，但是在发现上面标明的日期时停住了，那正是他们在云南的日子。徐莹莹看出吴风尘好奇，便说明了事情的原委，然后没好气地说：“骆铭呢，怎么这么久都没看到他，亏我还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我病了也不来看看．．”

　　吴风尘扑向徐莹莹，大哭起来：“谢谢你，莹莹，对不起．．．”

　　又是谢谢又是对不起，徐莹莹哭笑不得，而后又默默叹了口气：“说起来，那天正是我和张宇乔真正认识的第一天呢。”

　　还来不及计算时光已过去多久，物事已不同。曾经的海誓山盟没等到海枯石烂就已埋葬，曾经吴风尘说要守护张宇乔一辈子已没了机会，曾经她以为所有人都可以获得幸福如今已变了颜色，兜兜转转，已越走越远，所幸的是，身边的朋友还在，她是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忽而，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吴风尘变得这么爱哭起来，原来不是自己不想哭，而是自己伪装的心房太坚硬。她发觉其实自己错了，她不是和徐莹莹不同，相反，她们都一样，都渴望被存在。

　　因涉及到徐正刚和徐莹莹这层特殊关系，徐正刚没有直接插手此事。过了几天，在徐莹莹同意下，吴风尘陪她一起去警察局作对质调查。张宇乔和徐莹莹被带到隔音室，吴风尘在外焦急地等待着，没过多久，“砰！”的一声，只见徐莹莹捂着脸跑出来，“莹莹！”吴风尘左看看又看看，张宇乔只是无奈，她只好追出去。

　　“莹莹！莹莹！”徐莹莹不理，愈发跑得急。

　　“莹莹！”

　　“别跟着我行不行啊！吴风尘我真的很讨厌你知不知道，我讨厌你，讨厌张宇乔，全部都讨厌！”徐莹莹双目圆瞪，大口喘着粗气。

　　“莹莹，你冷静点儿——”

　　“吴风尘！不要把我当傻子，我知道张宇乔不喜欢我，他非但不喜欢我，反而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亲表姐你吴风尘！我也知道，你陪我这么多天，只是为了让我说服我爸爸放他出来，我全部都知道。但是我还是愿意帮你，因为我不想失去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可是他宁愿呆在冰冷的监狱也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他连一句假话都不肯说，你知不知道啊！”徐莹莹歇斯底里，吴风尘瘫软在地，不可置信般望着咆哮的徐莹莹，她抚着额头，表情绝望到令人心疼。

　　人们常说，相遇就是奇迹。如果这场相遇是错误的，奇迹也就变成了穿肠□□。然而对于陷在爱情泥淖的人来说，你的痛苦往往来源于他，你的快乐也来源于他，他是□□，也是镇定剂。张宇乔宁愿让自己的人生沾上污点也不妥协，徐莹莹宁愿从来没有遇到过张宇乔。但那只是宁愿，宁愿的潜台词就是不确定、有可能、不希望，宁愿就是不想。

　　当每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这点时，他们都已错过或是苍老。

　　这就是爱情。

　　当吴风尘再见到骆铭时已是一个月之后，他的脸庞有些瘦削，仍然那样俊朗非凡。每天他都姗姗来迟，然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画画或者看书，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原点。

　　不知有多少次，吴风尘尽量避开他却又装作不经意间巧遇，但永远都是擦身而过。她在等，她相信总有一天骆铭会叫住她，然后像以前一样摸摸她的头发说：“喂，晚饭吃什么啊。”

　　直到有一天，他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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