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赌书消得泼茶香
偌大的阶梯教室,骆铭和吴风尘隔得远,老师讲的绘声绘色,吴风尘沙沙做着笔记,感觉到手机振动,吴风尘掏出一看,立马又塞进兜里,过了几秒又响起来,吴风尘拿出来,后壳一拔,干脆关机,同时,后面传来大门剧烈哐啷的声音,“你干什么!”老师怒吼道,大家一齐往后看,吴风尘纹丝不动,完全看不出异样。
安静了一会儿后,教室后头又传来急急的声音,只见骆铭大步冲过来,将吴风尘手中的书甩到地上打滚,老师再次怒吼,“骆铭,怎么回事你!”
“你闭嘴!”骆铭回骂道,继而望向吴风尘,道,“如果你不想闹得人尽皆知的话,最好乖乖跟我走。”顿时全场嘘声一片。
吴风尘面无表情,停顿了会儿,随后站起身,将桌子抽的老响,而后昂首阔步地离开。
老师沉下脸,“反了反了,全反了……”
吴风尘走得不急不慢,骆铭一把挡在她眼前,质问道:“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
“哼,第一次是因为还支票,第二次是因为你晕倒,那么我昨天看到的是什么?”
“你看到的什么就是什么。”
“我不相信。”
“无所谓。”
吴风尘推开他,径直走去,骆铭拽住她,死命地吻下去,吴风尘拼命挣扎,却让他更加急切,吴风尘感觉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弄断,最重要的是他的唇舌毫不怜惜,雄性的味道一点一点侵占着她的心智,吴风尘环绕在熟悉的芳香中渐渐迷失,就在她快要彻底沉醉之时,吴风尘狠狠推开他,大口喘着粗气,瘫软在地上痛哭起来。
骆铭蹲下身子欲安慰,吴风尘挥舞着巴掌推搡着他,“为什么你的妈妈要死…我怎么办…怎么办啊…我喜欢你…全世界我只喜欢你你知不知道啊…可是我再也不能喜欢你了…”吴风尘声音渐渐沙哑,双手有气无力地捶打着。
骆铭的心也跟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抱住她,自己却愈发冰冷。
赌书消得泼茶香。这是吴风尘一生的梦想,尽管她曾被狠狠地伤害过,她也依旧怀有这样的梦想。一幅画,一山水,一双人,就这么简单却万般艰难。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一直是倒转的,以为退步就可以海阔天空。她可以忍受德瑞克的羞辱,可以忍受别人的横眉冷对,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画画,甚至可以怀着对骆铭母亲的愧疚一直生活下去,但只要他在她身边,她就不怕。
如今,这一切只是虚妄。
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如何痴恋,也不会一如当初,亘古不变。
吴风尘触摸着沉睡不醒的张宇乔,发现他的下巴竟有些割人,他没有带氧气罩,什么也没有带,但他就是不醒,这使她近乎偏执。额头上的伤疤深深刻在吴风尘的抚摸里,她喜欢这个伤疤,只有它凸凹的质感才能让她清楚地明白张宇乔还没有离开。她想,如果他没有放弃报仇,如果德瑞克已经死了,她的幸福是不是一眼望不到边。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极力去编造假象,带来的往往不是慰藉而是更多的失去,吴风尘没有想到,她的幸福是要让别人的不幸作垫脚石,所以她注定失败。
原来,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原点,陪在身边的人依然只有张宇乔。
吴风尘扑在他身上,直到睡眠怜悯地把她带入梦乡。
梦醒之后依旧得按照原先的轨迹生活,母亲不用上班,奔波忙碌的理由从谋生变成了张宇乔,慢慢的也习以为常,每天的擦拭工作都由她亲自来做,不是信不过医护人员,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吴风尘周末在家做饭,明晃晃的菜刀闪着凌厉的光,她有那么一刻的停顿和迟疑,专注地观察着这把刀,忽而从客厅传来母亲的声音:“我打算把这房子卖了,你看怎么样?”
见没有回答,母亲接着说:“宇乔这孩子是我对不住他,托付给我竟托付到阎王那去了,我也不指望他会醒过来,只想要像现在这样照顾好他,图个安稳,我没本事,对家里对社会又没做过什么贡献,早不应该住这么大个房子。”
这时,厨房响起钝器滑落的声音,母亲赶忙跑过去,看见吴风尘伫立在阴影下,只看得清有血从手指滑落,母亲抓住她的手,急急道:“你小心点行不行,我还以为……”
“以为我死了?”吴风尘说,“妈,房子是一定不能卖的,这是爸爸唯一留给我们的东西,宇乔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说完,她静静走过,留下一路狰狞的血点,像含苞待放的花。
不知不觉,吴风尘走到了骆铭家门口,楼上的灯亮着,此刻他一定在画画,他在画什么呢?她一直没来得及问他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害不害怕,因为她以为很多人和她一样畏惧黑夜和孤单。所有这些疑问只需她按动一下按钮便可知晓,但她没有那个勇气,她怕只要一看到那张脸,她的心防和伪装会悉数崩溃。
忽然,灯熄了。
吴风尘掏出钥匙,往门缝里塞进去。
第二日,吴风尘找到德瑞克,对他说:“那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只要你不后悔。”德瑞克的语气平淡,仍掩不住喜色。
外面天朗气清,她期待的盛夏果真来临,她感到黑暗,也感到沉默和完整。或许黑暗不一定代表着地狱,她找到了自由,因为抛开所有希望就是自由。
不久,“枫林集团总裁德瑞克即将迎娶大学毕业生”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应吴风尘的要求,不能透露她的名字。但是媒体个个都是人精,字里行间展示出的信息比她的名字多得多,譬如“新娘比男方小20岁”、“据说曾在艺术作品展中多次获奖”等等,只要稍微熟悉吴风尘的人都知道指的是她。
相应地,吴风尘成了大家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在路上、在卫生间、在食堂甚至在教室,都有人明目张胆地指指点点,一开始徐莹莹会怒不可遏地冲上前与她们争论,但是寡不敌众,最后干脆气哄哄地甩手走人。
吴风尘走在前面,老是感觉后面有一大滩黑云压迫着她,她知道她们在谈论她,待吴风尘回过头,她们又赶紧闭嘴。
那一张张蠕动的嘴唇像极了口香糖。
除了骆铭。
一开始,她以为骆铭会像上次那样大发雷霆,潜意识里,她期待着他的大发雷霆。他一定看到了那把钥匙,意思如此明显他怎么可能不懂呢,那他现在为什么不说话?是看清现实还是逃避现实。
待她们把这块口香糖嚼烂了,就扔了。
而耻辱却深刻地印在了骆铭的心里。
德瑞克知道骆铭会来找他,眼前的儿子淡漠如常,此时增添了些邪逆,他是该感叹骆铭生不逢时还是投错了人家。
“毕业之后,你就去英国,学校我已经安排好了。”德瑞克的语气波澜不惊。
骆铭靠近他,隐忍道:“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吗?我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不仅抢走我喜欢的人,现在还要随意决定我的人生!”
“我这是为你好。”
骆铭激动道:“你这么老,有什么资格!她跟着你只是糟蹋自己!”
“我能给她所需要的一切,你呢?满嘴空话!只要我在一天,她就会快乐一天。”德瑞克沉下脸说道。
骆铭哽咽在喉,吴风尘站在门外,看见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膝盖缓缓弯曲,重重落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敲在吴风尘心上如同丧钟。
“爸,我真的很喜欢那个人。”
德瑞克的眼眸明显放大,说:“你现在更没资格。”
吴风尘全身的血液早已凝固,她恨骆铭,恨德瑞克,更恨自己,就连当初德瑞克伤害她的时候都没这么恨过。她恨骆铭怎会这么傻,自己根本就不值得他这样做,但是她有什么资格恨,该下跪的是她,该死的也是她。
忽然,计上心头。
几日后,班里聚会,不大的包厢里热热闹闹,一些人抽着烟,很快房间弥漫起烟味,吴风尘皱了皱眉,看见徐莹莹乐呵呵地唱着,又摇摇头笑了笑。她不时掏出手机看时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目光扫视各处,发现骆铭和森娜互相碰杯,不时咬着耳朵,欢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不忍心打扰,又想到那晚的情景,吴风尘不由地一阵抽痛,端起酒杯囫囵灌进喉咙,辛辣的味道呛得她直咳嗽。
“不会喝就不要喝。”骆铭递过纸巾,嗓音温柔。
周围的声音顿时小了不少,吴风尘没有抬头,接过纸巾,“谢谢。”
谢谢。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谢谢这两个字。
这时,一个侍者走进来,问道:“请问谁是吴风尘小姐?”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齐齐扫向吴风尘,她轻轻地笑了,“什么事?”
“这是一位先生送给您的。”侍者送上一束玫瑰花和一个珠宝盒。
“哇,好美的项链,风尘,谁送的啊?”坐在她旁边的一个女生叹道。
“这还用问,肯定是那个骆总…”
“哇,好浪漫…”
“……”
吴风尘余角看向骆铭,发现他抽着闷烟默不作声,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就是要他恨她,她的心才不那么痛。
事后,吴风尘和徐莹莹一起走在去医院的路上。火红的玫瑰花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显眼,徐莹莹悠悠说道:“总裁其实挺有诚意的。”
“这些都是我请他派人送过来的。”吴风尘自嘲道。
徐莹莹睁着两只大眼睛,呈惊讶状,看见她随手将玫瑰花扔进医院门口的垃圾桶,在准备扔项链的时候,吴风尘停住了,徐莹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骆铭瘦削的身影正一点一点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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