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擦肩而过
之后的某一天,吴风尘在骆铭家里遇到了骆以兰,她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二小姐”便欲走,骆以兰连忙叫住她:“别急着走嘛,阿铭接了个电话出去,很快就回了。”
吴风尘点点头,走进那个小隔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骆铭母亲的照片,骆以兰侧过头,看不出吴风尘脸上的情绪,说道:“对了,你和骆铭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吴风尘不喜旁人打听这些事,但也不好拒绝,回答说:“开个画廊,自给自足而已。”又想到德瑞克那件事,不由地微微蹙眉。
“那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们得做好吃苦的准备了。都怪阿铭那孩子太执拗,好好接他父亲的班不就行了,一个大男孩子整天涂涂抹抹像什么话!”骆以兰顿了下,继而道,“不过话说回来,人还是做自己喜欢的事才会感到满足。”
对于这些不痛不痒的话,吴风尘根本没耐心听,只是定定望着那张照片,骆以兰笑道:“阿铭的母亲很漂亮吧。”
“恩。”
“可惜,死得太早了。”骆以兰意味深长道,觉察出吴风尘紧绷的身子,道,“你怕我?”
吴风尘不知如何回答,骆以兰笑了笑说:“我没什么好怕的,反正我们都快成一家人了,不是吗?”
骆以兰盯着她的眼睛,吴风尘只当她是说笑,于是淡淡地笑了笑。
骆以兰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骆铭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亲眼见到母亲在自己眼前消失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父亲平常又不管他。我记得那会儿阿铭像失了魂一样,他妈妈出车祸的那一天刚好是他生日,后来才知道那天他爸爸之所以没有陪他,是因为爸爸在外面见自己的情人,恰好被他老婆看见了,一不留神便导致了车祸,对了,听说那个女人也是个学美术的。不过你也知道,像德瑞克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这种丑事曝光的,所以媒体说她的死是意外那就是意外了,至于它到底是意外还是其他谁也不知道,也许是间接谋杀也不一定……”
吴风尘早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感觉额头上冒着冷汗,身子剧烈地颤抖,骆以兰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一边伸出手抚上吴风尘的额头,吴风尘蓦然地抓住那只手,随着她阴冷的目光缓缓落下,骆以兰若无其事地道:“估计骆铭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看你身体还没恢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坐在车里的骆铭望着手中的那张支票发呆,好像握住它就等于握住了一生的留恋,却错过了车窗外一刻的幸福。
“风尘刚刚出去,没碰到她吗?”骆以兰对满脸喜悦的骆铭说道。
“没有啊。”
吴风尘想起骆铭曾经跟她讲过的一个笑话:一只北极熊孤单的呆在冰上发呆,实在无聊就开始拔自己的毛玩,一根,两根,三根,最后拔的一根不剩,他突然大叫,好冷啊!
自己和这个智商为零的北极熊有什么区别?曾经以为坚守和执着就可以换得温暖,到头来只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它活该冻死。
之后几天,吴风尘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徐莹莹很焦急,能让她丢下张宇乔和母亲不管,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但她也着实想不出是什么牵绊了她,更头疼的是骆铭整天追着她问吴风尘的下落,徐莹莹撇嘴,她又不是牛魔王,吴风尘也不是唐三藏,干嘛要把她藏起来。
这天一下课,骆铭再次拦住徐莹莹,徐莹莹颇不耐烦:“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不知道她在哪儿!听不懂人话啊!”
“你不是她的宝贝儿吗!”
“你不是他的阿黑哥吗!”
两个人争得面红耳赤,每次都是无疾而终。
自从张宇乔住院后,徐莹莹已渐渐习惯了走夜路,为此家里与她起过不少冲突,一般她都是闭口不言,能说什么呢?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在任何人看来她的做法是极其不必要甚至愚蠢的,可是在徐莹莹心里,张宇乔从来就没有变过,他需要她,对于她来说,这一条理由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在看到树影下一团黑黢黢的东西时,徐莹莹心里还是扑腾了一下,她慢慢靠过去,对方蓦地抬起头,徐莹莹惊道:“风尘。”
黑暗中看不清吴风尘的表情,只觉得一双眼睛闪着光,她的头发乱蓬蓬的,映在草丛边像是要与它融为一体。
徐莹莹将她带回家,徐正刚不在家,徐妈简单地招呼过后便做自己的事情去了。吴风尘直直望着地面,待双手被茶水烘得逐渐回暖后,开口道:“骆铭的妈妈是我害的。”
徐莹莹莫名其妙:“你说什么呀,他妈妈不早就死了吗?”
吴风尘抬起头,无神的双眸让徐莹莹身子一颤。而在她将以前发生的事情毫无保留地告诉徐莹莹,包括自己和德瑞克那晚的时候,徐莹莹信了,正是因为故事太戏剧化往往才更真实。然而重要的不是信与不信的问题,吴风尘将它娓娓道来,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徐莹莹明白,人最大的痛苦不在于经历生老病死后还不得善终,而是面对自己的苦痛还能同别人一样平静地面对。
吴风尘又低下头,徐莹莹想抱住她,却硬是挪不开手,她突然觉得她好陌生,回想起来,其实对于她而言吴风尘从来都是陌生的,她和她一起画画,一同上课,一起逛街,做着所有最好朋友之间应该做的事,却从来没有想过她喜不喜欢这样,甚至吴风尘有没有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朋友这个问题都有了不确定性,在徐莹莹心里,她第一次有了审视的想法。
岁月真是可怕,可以将一切天真吞噬,人更像魔鬼,无论任何时候,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考量。也许恐惧的不是时间或者人类,而是我们的社会属性使我们本性难移身不由己。
最后,徐莹莹轻声问道:“那骆铭,你打算怎么办?”
吴风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徐莹莹看着她,骆铭永远是她的死结,她揽住吴风尘,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徐莹莹很心疼,她是真的心疼。
第二天,吴风尘出现在了学校画室,骆铭很惊喜,又想装作很淡定,等待着吴风尘跟他解释。不过吴风尘可没那个心情,一个人安静地画画,无意中撇到骆铭那也只是无意,这使得骆铭很恼火,他不知道她是怎么了,总是这样清冷沉默,反反复复。吴风尘知道他在看她,她觉得很辛酸,好似已然预见这样的凝望已时日不多。
“莹莹,今天你早点回去休息,宇乔那儿我去看着。”吴风尘收拾着画笔说道,徐莹莹 “哦”了一声,看见骆铭直直走过来,吴风尘低着头,仿佛没看见,徐莹莹杵在中间,进退两难。
“吴风尘,你怎么回事?”骆铭质问道。
吴风尘完全聋了,骆铭一把抓住她的手,“你连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放手。”吴风尘冷冷道。
骆铭盯着她,加重了力道,眼看吴风尘就要发火,徐莹莹连忙扯开他:“行了骆铭,风尘不需要事事都向你报告吧,她只不过有点累了,你先让她静一下行吧?”一边拉起吴风尘转身就走,骆铭跟在后面,吴风尘垂着眼睑,足下的青草软软的,簌簌作响的声音似与他的脚步声合二为一。
走到门口,眼前出现一袭黑色,吴风尘定了好几秒,徐莹莹轻轻拉下她的袖口,吴风尘开口道:“莹莹,恐怕今晚还是得麻烦你了,不好意思,我晚点再过去。”说完,径直向前走去,德瑞克拉开车门,优雅的动作任谁看了都无不为之倾倒。
身后的骆铭早就羞愤地爆炸,要不是徐莹莹死命拉住,恐怕免不了一番争斗。
隔着巨大的落地窗,吴风尘发现城市的霓虹灯如同女巫的眼睛,底下的人们、车辆、房屋还有动物全都变成了女巫的盘中餐,使得她越来越贪得无厌,肿胀到连一只蚂蚁都容不下——原来从高楼的顶端俯瞰这座城市是这样的光景。
吴风尘就是这只蚂蚁。
她并不知道德瑞克会出现在学校,但是骆铭可不会这么想,她无比庆幸又无比难过。
眼前的女子不说话,德瑞克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烛光摇曳衬得吴风尘愈发苍白,清冷的味道深埋骨髓此时像是全被激发一样,是不是这点久久吸引着德瑞克,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直到现在,她都让他离不开眼,一如初见。
他品了口红酒,随后将切好的牛排放在吴风尘面前,吴风尘不作反应,蓦然开口:“你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的眸光安静,德瑞克倒了杯酒,道:“一个传统的女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那你还敢那样对她!”吴风尘喊道,抚上额头,表情颇为痛苦,“不要说那是因为我,你很清楚我对你从来就没有过非分之想,那晚只是个意外,意外你懂吗!”说罢,猛地抽掉桌上的杂物,鲜嫩的牛肉此时像刚被凌迟不久,引得他人频频侧目。
“重要吗?事情已经发生了,人也已经死了。”
听到这里,吴风尘惊惧了一下,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来。又想,是啊,别忘了他可是黑帮出身,对他来说,死个人算什么呢,况且,不管如何否认,自己的确脱不了干系。
然而对吴风尘最重要的不是德瑞克的冷酷无情或者死的人是谁,重要的是她再也没有办法面对骆铭了。
其实,她和德瑞克一样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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