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过火的温柔
同时响起的还有骆怀德的声音：“待会儿把余总的合同送到我办公室。”
“知道了。”骆铭答应道。
骆怀德像是才看见吴风尘似的，声音明显生动了许多：“听说你带了鸡汤，走，让我尝尝你的手艺。”一边拉起吴风尘的纤纤玉手。
吴风尘轻轻甩开，道：“是郑嫂做的，我只是个跑腿的。”
“行，那你就暂时歇下脚，明天再跑，以后天天跑。”骆怀德笑面温柔，再次拉起吴风尘的手。
吴风尘又气又羞，却是没有拒绝。在她自己眼里，她是在赌气，可在别人眼里，这是夫妻间常有的打情骂俏，这一点吴风尘怎么会不知道，可骆铭偏偏无动于衷。
而现在，她的丈夫骆怀德正牵着自己的手穿过高楼的回廊，就像婚礼那天牵着自己的手走向那片圣洁一样。触目所及全是灼人的目光和耳语，很快，这种目光和耳语就会从五十层一直飞梭到第一层，不说吴风尘想要的是不是这个，至少她不排斥，只是现在，她抬不起她那高贵的头颅，于是她垂着眼，看见自己一身名贵的衣裳，又烦恶地抬起头，又看见那片目光灼灼。
因着下午还有事，骆怀德没有和吴风尘一起回去，却像刚结婚的新婚夫妻一样依依不舍，看着他异常温柔的目光，吴风尘完全不会去想象以后他会有多苍老，可这温柔温得过火了，正是这过火的温柔让吴风尘猜不透也摸不着，不愿靠近也不敢靠近。
没有相敬如宾，何来相濡以沫。
很早的时候吴风尘看过一部电视剧，剧中有段话令人印象深刻：在电梯里想着一个人并且倒数五秒，如果那个人真的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会永远爱着这个人。
吴风尘从来不信这种东西，然而试试又何妨呢？
五、四、三、二、一。
一只修长的手伸进了电梯门的缝隙，骆铭的脸以慢镜头的动作浮现在吴风尘眼前。
他顿了一下，却是没有进来。
“麻烦你们坐下一班，”吴风尘对身后的人说道，眼睛却是注视着骆铭，“我跟骆经理有话要说。”
不论吴风尘口气悦不悦，众人只有乖乖退出的份，骆铭也没有拂了她的面子。
电梯里封闭幽静，像随时都可能爆炸的□□，似乎连呼吸声也清晰可闻，吴风尘终是开口：“那对耳钉呢？”
这不是圆场的借口，她是真的好奇，但骆铭仍旧是沉默，吴风尘发现骆铭的改变不在于其它，他成了个哑巴。
好啊，那你就继续哑下去吧。
正当吴风尘作罢的时候，她感到肩胛骨重重一撞，胸腔里的气息随着嘴唇的包裹被迅速吸干，只消一会儿，骆铭放开她，吴风尘怒不可遏，扬起手掌向他扇去，骆铭用力反起那只手，吴风尘只感觉手肘被拧断，却让那铺天盖地的滚滚之吻抚平了疼痛。
红灯亮，电梯停。
骆铭重又放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才是你想要说的吧。”说完，大踏步走了出去。
如果这世上这有驱魔人这个职业，那么骆铭和吴风尘肯定是最难解难分的竞争对手。
最近，病房里多了个人气儿，那就是于克华，他时不时地过来看看张宇乔，准确地说，是看徐莹莹。吴风尘与他半生不熟，每次只是接过他捎带的花啊水果啊之类的礼品就不再交谈。
于是，一来二往的结果不是吴风尘收获了一个朋友，而是让于克华白白遭了徐莹莹的厌烦。
可能连徐莹莹也未曾懂得，尽管吴风尘嘴上不说，其实她心里还是挺欣赏于克华的。徐莹莹和她都没有看过他工作的样子，但就于克华平时屁颠屁颠跟着徐莹莹转的情况来看，吴风尘实在不能将他和律师联系在一起。正因为如此，吴风尘才欣赏他，这样的于克华是能够给徐莹莹一个全新的生活的。
这天，刚把他赶走，吴风尘悠悠道：“其实人家挺好的，还送这送那的。”
“好什么好，这叫挂羊头卖狗肉！”徐莹莹近乎咆哮，看看床上的张宇乔，又赶紧闭嘴。
“那还不是因为你？”吴风尘挑眉道。
“反正我现在不想。”
“现在不想什么时候想！”吴风尘有些急了。
“我说你怎么跟我爸一个样啊！”徐莹莹不耐道，用一种探测的眼神望着她，“吴风尘，你就这么希望我快点嫁掉？你都不问问我的想法，你知道我喜欢谁不喜欢谁吗？我以为只有你懂我，还是，你别有用心。”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莹莹顿道。
“莹莹，你明明知道——”吴风尘表情挣扎，而后平静道，“好，我明白了，以后我不会再提了。”
原来，你从来都没相信过我。吴风尘心里不住地重复着这句话。她看到过很多姐妹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她以为她们总会不同，毕竟她们如此相似又如此相异，原来每个人都是如此脆弱，每段感情注定要有结局，她不喜欢结局，她喜欢开头，在故事的前段，站在她身边的仍然是那个爱吃零食花痴无敌的宝贝儿徐莹莹。
吴风尘离去的背影坚定如常，只有徐莹莹知道坚定里面隐藏的苍凉。没错，她明明知道吴风尘早已嫁为人妇，明明知道吴风尘喜欢的人是骆铭，明明知道吴风尘与张宇乔不可能，明明知道张宇乔百分之九十九不会醒来，但那些疙瘩始终在徐莹莹心里挥散不去，现在说出来觉得很轻松，又觉得自己非常小气，小气到连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都要锱铢必较。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骚乱，徐莹莹走近一看，抬起吴风尘无力的胳膊，心中慌乱。
吴风尘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半睡半醒间听见徐莹莹和医生的对话：
“你是吴小姐的家属吗？”
“不是。”
“病人成家了吗，丈夫对她怎么样？”
“打听这个干什么？”这些都是私密问题，徐莹莹急道，“医生，拜托你说重点，她到底怎么了？”
对方叹了口气说：“病人晕倒是由于长期服用避孕药导致的，再这样下去可能一辈子都怀不了孩子，你要多劝劝她呀……”
之后的话吴风尘一个字都没听清，只听到徐莹莹扑在她身上呜咽起来，越哭越凶，没有看到吴风尘眼角的泪花。
当阳光在水面上嬉戏，鱼儿在河里跳动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奏响夏日的序曲，这是个特别的季节，适合怀旧的人们纪念他们所认为应该纪念的东西，然后曲终人散，来年再见。吴风尘所在的大学也开始这段旅程，昨日的离别重又聚集在一起叙说今日的光景。
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谈天说地，美院的男女落差比例更加本质地体现出来：往往是一个男人夹在七个女人中间，当这个男人刚说到梅西昨天进了几个球并且打算继续播报整个赛事过程的时候，便很快被七个女人的唾沫淹死。
比方说下面这群女人。
“咦，你是小倩吗，我怎么记得我们班的小倩是个胖妞呢？”
全场哄笑，被叫做小倩的女孩子急急道：“你才胖呢！”
“哎哟，还撒起娇来了，我这不是夸你长漂亮了嘛，还得瑟呢！”
“你看你这皮肤，老公养的吧。”
“哪有！还不跟你们一样，抹点东西呗！”
“用的什么牌子，我也弄点试试。”
“……”
对于这些话题，吴风尘没有参与的想法，拿起酒杯小濯了一口，淡淡一笑。
这时，在座响起一声低呼，众人纷纷往那边望去。
“怎么了梦瑶？”
“没事，可能他踢我了，最近常常这样。”
吴风尘不自觉往她的肚子望去，圆坨坨的像个足球。
“快生了吧。”旁人一脸喜悦，“我早就说梦瑶有福相，你们看被我说中了吧，老公宠着，现在孩子又有了……”众人纷纷点头。
梦瑶满脸幸福，却是一摆手，道：“什么福不福的，天天忙着还房贷车贷不说，现在又要忙着赚奶粉钱，婆婆不帮忙作家务，还得忍受她的唠叨，要说福气，风尘才是真正有福之人哪。”
吴风尘没作好接话的准备，只是笑笑，这时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森娜，这边！”
吴风尘震了一下，也没过多反应，同时一个磁性的嗓音响起，她侧过头，发现骆铭也来了，他绅士地将椅子拖出来给森娜坐，女子莞尔一笑，众人顿时响起一片起哄声。
吴风尘喝了口酒，僵硬的身体被一个清澈的声音揉动：“风尘，好久不见。”
森娜睁着一双媚眼看着她，吴风尘发现她比以前更有韵味了，像只沉睡的猫，吴风尘讨厌任何动物，尤其是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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