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美丽的女人是根刺

　　“今天宇乔怎么样？”吴风尘随着人流走出电影院，对身旁的徐莹莹问道。

　　“还行，”徐莹莹随口答道，“他下巴上的胡渣又跑出来了，我立马把它给剃了！”惹得吴风尘咯咯直笑，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从什么时候开始，吴风尘和徐莹莹的话题始终离不开张宇乔，而张宇乔似乎是她们唯一的话题。

　　“要不，我们回母校逛逛？”吴风尘说道。

　　没等徐莹莹答话，就见她滑开了手机，“喂？”

　　“你说什么？”徐莹莹一只手背着耳朵嚷道，“谁？打错了吧？不认识！”接着立马挂断了电话。

　　刚迈脚，电话又响了起来，徐莹莹不耐烦地接起：“我管你是谁，要再打来小心我人肉搜索！”

　　一旁的吴风尘听到这里不由地起了浑身疙瘩——这分明是赤果果的恐吓，人肉搜索，当上警察，这丫头走火入魔了吧

　　“谁啊？”吴风尘问道。

　　“骚扰电话呗，你不知道我们每天要收到多少关于这个的投诉电话，真是撑饱了没事干……”徐莹莹嘟囔道，随即拉起吴风尘的胳膊，盈盈道：“我们不是要去学校吗，走吧！”

　　美院不同于综合性大学的磅礴大气，它是万紫千红中的那点绿，在城市的一隅遗世独立，而又在喧嚣中层层渗透着。放眼望去，全都是低矮的房子，桃花已经开过，树木透露着凋敝的迹象，唯一的醒目之处大概就是环绕在小山中间的足球场了。

　　这样的景象听起来像个美丽的村落，但是吴风尘不喜欢，因为它太小。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吴风尘一直认为自己的母校情结并不严重，其实这话没有错，人人都道恋校情结，等他们都长到足够抵御挫折的年纪，他们才明白他们恋的不是自己曾经所处的位置，他们是爱屋及乌。

　　这样的情感自吴风尘从万千人海中遇到骆铭之后就开始萌芽滋长，这无关青春，除却莹莹，这里只有吴风尘和骆铭。现在已不是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年代，所谓青春是道明媚的忧伤只不过是人们赚取眼泪的噱头，青春既不明媚也不忧伤，现在的青春是被拉过的葱油饼，吃过就没了，现在的青春是残酷的，现在的青春已不是青春。

　　所以，吴风尘时常相信，假使不是在成长的年纪里遇到骆铭，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一定会遇到，因为这里只有吴风尘和骆铭。你看，事实不是摆在眼前吗？只是，他们形同陌路，根本不知道彼此在时光河流的前段中邂逅过一场灿烂的年华。

　　吴风尘和徐莹莹并肩躺在草坪上，温暖的阳光像是宗教画中圣母头上的光环，青草很轻，透过柔软的质感，吴风尘仿佛感觉到身下有精灵在舞蹈，她想起了骆铭，她已不记得自己和骆铭是在哪一间教室讨论过哪一幅作品，在哪一次展览中争吵过，在哪一个午后弄倒过一件雕塑作品，渐渐地，眼前好像真的出现了那件雕塑。

　　不对，雕塑一般不戴眼镜的。

　　这时，耳边传来徐莹莹悠悠的声音：“风尘，我好像知道刚才电话里的人是谁了……”而后向着前方的人影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信不信我告你！”

　　于克华闷着头不作声，吴风尘一脸探究地看着两人。

　　徐莹莹觉得没意思，拍拍屁股走人，于克华在后面一路跟着。

　　“你还跟！我们那天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那一脸的茶味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

　　这时，于克华才上前来，开口道：“你误会了，那天是因为茶太烫了，喝得急了，不小心就……”

　　徐莹莹顿觉无力，她真不知道父亲是看上他哪一点了，越这样想就越坚定自己的选择，不过她还是想问一句：“所以，你那天是没听清我的话喽？”

　　“哪句话？”

　　一句话将徐莹莹噎得够呛——无耻混蛋！

　　更可恶的是，一边的吴风尘也摆出一副“对啊，哪句话？”的模样，让徐莹莹鄙视无下限，她扭过头，气鼓鼓地走了，而后传来于克华的声音：“我不介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介意，”于克华小跑过来，说道，“谁都有过去。”

　　是个人就知道这个男子对徐莹莹别有意思，吴风尘心下了然，装作不经意间拉拉徐莹莹的袖子。

　　徐莹莹却不为所动，一脚正中于克华的命根子，吼道：“我管你介意不介意！你不介意我介意！”

　　现在，吴风尘可以确定徐莹莹的确是走火入魔了，她刚才一定是把于克华当成沙包了，只是可怜了这个男子，断了命根子还拿什么追人家，不过下一秒吴风尘就明白了什么叫为爱送命，于克华貌似艰难地爬起来，嗫嚅道：“其实我来是想要和你一起看电影的，听说那个《西游降魔》挺搞笑的——”

　　“降魔是吧，我送你上西天降个够！”接着便是一阵惨叫。

　　吴风尘不忍卒视，又觉得好笑而心酸，什么叫相见恨晚，刹那芳华又是怎么个说法，感情是这样难以定义捉摸不透的东西，我们却为它孜孜不倦两肋插刀。

　　从高处俯瞰，一座座低矮的红色屋顶尽收眼底，那片红色竟和捷克古堡的红色一模一样。

　　吴风尘突然怀念起那杯法国白兰地，不过骆怀德的病还没完全好，于是她将白兰地换成了鸡汤，这倒不是因为他的病，而是因为吴风尘必须讨好他，曾经的“笑话”变成了“必须”，这是一个由混沌到醒悟的过程。

　　吴风尘很少来骆怀德的公司，一来是骆怀德的意思，二来是吴风尘的意思，至于具体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清楚。总之，两拍即合，偶尔中的一次，吴风尘提着汤盒出现在了公司大厅。

　　“骆总的办公室在几楼？”吴风尘走向前台询问道，高跟鞋噔噔作响。

　　很显然这个前台小姐是个新人，不住打量着吴风尘，眼见她并不惊艳，却也清丽脱俗，一身着装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一上来就问顶级老板，其中的道理再清楚不过了，于是心下思量，说：“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就不可以见吗？”吴风尘语气轻轻，盯着对方“八颗牙齿的标准式微笑”。

　　前台小姐笑容顿时僵住，吴风尘也不想跟她废话，转弯就向电梯口走去，前台小姐连忙上前拦住，在听到一声“夫人”后差点瘫软在地。

　　萧莲一袭黑色正装迎面走来，“夫人，您怎么有空过来？”

　　在这个公司，吴风尘只认识萧莲一个人，当然这是除却和骆怀德有关联的人而言。俗话说，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当然不是吴风尘，她有时会翻翻财经杂志，翻到有骆怀德的那一页必定会提到萧莲，所谓红颜知己估计说的就是这类人。

　　吴风尘望着比她高出半个头的萧莲，脑海中突然浮现骆怀德的影子，他们重叠在一起，仿佛一道美丽的风景。

　　“夫人，总裁在开会，要不我帮您打个电话？”萧莲适时地将吴风尘的思绪拉了回来。

　　“不用了，我等等就是了。”

　　“那好，请跟我来吧。”说完和萧莲一道进了电梯，留下满身冷汗的前台小姐松了口气。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感觉，面对两个同样不熟悉的人，这两个人既没对你付出过什么也没伤害过你，但你就是对其中一个人产生莫名的抗拒，而对另一个人产生莫名的亲近，显然，前台小姐属于前者，萧莲则属于后者，矛盾就是这样贯穿于始终，世间的悲欢离合全都拜它所赐。

　　吴风尘淡淡开口：“你怎么没跟总裁在一起？”

　　她哪懂吴风尘的心思，况且这话问得这么模糊，萧莲心脏顿时漏了一拍，这时，指示灯亮，电梯停在第五十层，吴风尘迈出脚步，回眸一笑：“我开玩笑的。”

　　无论是抗拒还是亲近，吴风尘本身就是根刺。

　　吴风尘上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他们散会，在这里开会的都是些高层领导，看见她便稍稍打个招呼，吴风尘不认识他们，也不作过多表示，使得有心拉近关系的人望而却步。

　　可是要说吴风尘没有私心是假的，看她从人头中张望的样子就知道。待骆铭的半个身子出来时，吴风尘定住了眼光，他和高祥正讨论着一份文件，严肃的模样与画画的时候完全相异，谁说画画的男生都是文弱书生，骆铭就是个例外，只不过不知道现在是他抛弃了画画，还是画画抛弃了他。

　　不一会儿，只见高祥拍了拍骆铭的肩膀表示满意，两人同时抬起头，遇上吴风尘的目光，神色各异。

　　高祥走近，打着恰如其分的招呼，吴风尘直接忽略不计，双眸离不开一脸淡漠的骆铭，只见他拐个身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吴风尘音量不小，破口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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