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己真的无辜吗

　　黄昏下的北湖像沉睡的仙子，飘动的衣摆牵起层层霞光，骆以兰戴着精致的贝雷帽，如城堡里的公主享受着自然赐予这个世界的美丽。

　　“风尘，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她一派善意地询问道。

　　“你跟我母亲说了什么？”

　　“什么意思？”骆以兰无辜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的事全是因为你的私欲才造成的！我劝你不要乱说，我母亲只是一个局外人，请你不要伤害一个老人！”

　　“只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才能伤害到自己，别人谁也伤害不到！”骆以兰立马变了颜色，“我告诉你吴风尘，你少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可是蓝沁馨是无辜的，我有什么错，我当年甚至都不认识你！”

　　“没有谁是无辜的！”湖边的风越来越大，骆以兰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全都告诉你了？看来你们最近相处得不错。”她挑了挑眉，接着说：“是，是我做的，我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骆怀德夺走我的一切。何况，吴风尘，”她凑近吴风尘，盯着她的眼睛，“你敢对天发誓你真的完全无辜吗？你敢说你对他没有私心吗？如果没有私心，你怎么会一收到信息就跑到酒店，同处一室的时候你敢说没有想过会发生什么吗？”

　　“没有！”她看着这个外表漂亮端庄，内里却肮脏无比的女人，“不要把你对别人的揣度当成你作恶的借口。”

　　“是吗，那你怎么不报复我？”

　　“报复？那是弱者对强者做的事，”吴风尘看着她，“我承认，当我的成绩第一次受到认可时，我的确很感谢他，毕竟他是那么一个高不可攀的人，但他只是纯粹因为我的才华帮助我，而不是以一个慈善者的身份施舍我，在我心目中，他是企业家，是伯乐，是长辈，我就像尊敬我的老师一样尊敬他，如果没有那件事，我会拼尽全力考上更好的大学，成为枫林集团的员工，一点点靠近他，站在他的身边帮助他。但是现在，我以另一种身份陪在他身边，就绝不会做令他失望的事。”

　　清风吹过吴风尘凌乱的头发，偶有几只白鸟滑过，朦胧的夜色遮盖不住她的坚毅与自信，震慑着骆以兰的心灵。

　　回到家中，吴风尘推开书房，望向空荡荡的桌椅，她轻叹一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习惯了骆怀德的存在，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风尘。”不知道为什么，隔着电话，这两个字今天听起来格外动听，吴风尘的眼眶莫名有些湿润，问道：“你在干什么？”

　　“开会。”吴风尘敲了敲脑袋，现在快凌晨了，美国那边还是早上，忘记时差这茬儿了，　　“那你忙吧，我明天打给你。”

　　“没事儿，”那头的男人笑道，“你是在查岗吗？”

　　“美得你，”吴风尘一羞，“我想跟你说个事儿……”手掌缓缓覆上肚子。

　　“怎么了风尘，怎么你好像哭了？”

　　“没有，我……”忽而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催他，吴风尘赶紧说：“你去吧，我明天打给你。”留下一串忙音。

　　有些泪水在吴风尘眼里打转，她趴在桌上，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从未仔细打量过它，那些痛苦与缱绻的记忆此刻像手指的指痕一样愈发深刻，发出灼人的光芒。

　　骆怀德曾经对她说：

　　我不在的时候要听郑嫂的话。

　　不要以为穿黑丝袜超短裙很漂亮，那样显得太风尘。

　　你可以不听任何人的话，但是不能不听我的话，因为你是我骆怀德的老婆。

　　我说过不要光着脚，晚上很凉不知道么。

　　……

　　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在责怪她的任性桀骜，如果一天，他失去了责怪的机会，说明连同她的人也失去了，所以，他的每一句责怪都是为保留这份桀骜带来的满足感所做的努力。

　　有人相逢恨晚，有人像两条平行线只能远远相望，有人如渐近线无限趋近又无限背离，那他之于她呢？能不能即使在黑白颠倒的世界，也不会错过一场最美的相遇。

　　桌上放着一本书，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吴风尘翻到被人看过的那一页，上面写道：

　　“……你好长时间都没有注意到我，虽然每天晚上，无论是纷飞的大雪，还是维也纳凛冽刺骨的寒风，我都站在你那条胡同里。当我看见一位陌生女人同你紧挽胳膊一起走的时候，我感觉到了自己的成人意识，我的心突然颤了一下，把我的灵魂也撕裂了，这时我感到对你有一种新的、异样的感情。我并没有吃惊，我在儿童时代就知道女人是陪伴你的常客，可是现在却使我突然感到有种肉体上的痛苦，我心里那根感情之弦绷得紧紧的，对你跟另一个女人这种明显的、肉体上的亲昵感到非常敌视……”

　　书中的插图是一个面容忧伤的女人，她戴着巫女帽，侧着头，苍白的脸色下只看得到鼻梁和唇，像一个渴望人间的孤独幽灵。

　　吴风尘扬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第二天，吴风尘很快收到了小婷的反馈，对面的女生从容地汇报着自己的工作：

　　吕浩森，三十一岁，2002年毕业于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金融硕士，现任博纳基金首席投资顾问，公司于2002年成立，主营投资、管理、资讯等业务，三年前开始拓展互联网金融服务，运转良好，客户满意度比较高，目前准备上市。

　　“什么时候进入博纳的？”

　　“一毕业。”

　　“这么说，他还是公司的肱骨之臣了，”吴风尘思量着，“法人代表？”

　　“韩之言。”

　　“女的？”

　　小婷点点头，“夫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您看？”

　　“帮我约一下吕浩森吧。”

　　“好的，”小婷顿了一下，“这事儿……要不要跟骆总说一声？”

　　说完立马噤了声，小婷知道吴风尘一向对此有些敏感，但是这次生意有些大，而且对方不是由任何人介绍进来的，心里未免有点悬。没想到吴风尘只是笑笑：“知道了，我跟他说。”

　　在与吕浩森的第二次会面中，吴风尘发现他有着成功人士特有的幽默，双眼却透着一股捉摸不透的味道，但是她可不会这么轻易就妥协于他开的价。

　　“50万。”吴风尘道。

　　“看来吴小姐还挺自信的，”吕浩森抚了抚眼睛，“这样吧，40万买下《普罗旺斯》，其他的随您开，另外多加这几幅。”吕浩森指了指展厅的几件展品。

　　“好，成交。”

　　美国人很健谈，为了工作，骆怀德不得不迎合这种健谈，从橄榄球到NBA明星，从八卦舆论到美食旅游，尤其是最近的美国大选，几位美国高层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争论得面红耳赤，其中有一个观点是：政治本质也是一场交易，不过是图谋那点利益，而做生意跟男女那档子事儿一样，有的人迟迟来不了高潮，那往往是积蓄能量的过程，结果当然是最舒服的，关键看你有没有耐心。

　　全场哄堂大笑，骆怀德淡淡地抿了一口酒，这话不无道理。

　　散席后，骆怀德明回到房间，心里一阵失落。纵使自己在商场驰骋多年，但每天穿梭于各类陌生或半生不熟的面孔之中总让他产生倦怠之感，细细想来，他自己都没弄清楚是什么让他坚持到了现在。

　　他掏出手机给吴风尘发了一条微信。

　　吴风尘立马回复了一条语音，里面传来她娇俏的声音：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接着，他看到聊天页面上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可是停了又停，半天都没反应，显然对方很犹豫，正准备拨过去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我怀孕了。

　　骆怀德腾地直起身，眨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他立马拨通了吴风尘的电话：“风尘，我们有孩子了，是真的吗！”

　　“恩。”对面传来女子温柔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骆怀德激动得恨不得立马飞过去，“有没有不舒服，多吃点啊。”

　　幸好他不在身边，不然被他看到红得像猴子屁股的脸，肯定丑死了，吴风尘静静地听着他的絮叨：“我马上叫郑嫂炖乌鸡汤你喝……你等着啊，我过几天就回去了……”

　　唠唠叨叨了很久才挂电话，吴风尘感到前所未有的安然，大概这就是幸福吧。

　　骆怀德燃起了一支烟，心中不住地喜悦。除了这件事儿，吴风尘还告诉了他另一件事，一个名叫吕浩森的投资人一次性下了大笔订单，商人的直觉告诉他：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叫来萧莲，指着电脑，对她说：“这个人，查一下。”

　　萧莲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在美国紧张的行程之余，搜集并整理了吕浩森官方及家庭包括私生活在内所有的资料，但是结果和吴风尘那边查到的一样，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骆怀德点点头，示意萧莲出去，他看着窗台的鸟儿，心早已飞到了吴风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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