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礼物 下

　　她忙垂下手，轻轻摇了摇头，说：“没事。”

　　他微微一笑，拉起她的手，带她来到二楼的一间贮藏室里。他从储藏室的柜子里搬出一个旅行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五件用精美的包装纸包好的礼物。

　　她的心微微一颤，静静地听着他说话。

　　“你知道吗，虽然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但是每年你生日的时候，我都会为你准备一份生日礼物。”他说着，拿出一个心型的粉红色包装袋，拆开，从里面取出一本书，递给她。

　　她的视线从那堆礼物中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他满目的诚恳之色令她的心颤动不已。然后，她再一次垂下睫毛，伸出手，接过他递来的书，翻开。

　　书的扉页上印着这样一句话：“虽然相隔千里，但是不要感到孤单，因为我心一直与你同在。”后面用黑色的钢笔画了一个笑脸，下面是手写的话：“大一了，不再是可以任性撒娇的小孩子了，要多看些书，多补充些知识，还要多多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知道吗？想你的峰。”

　　看到这些弥漫着浓浓关怀的俊逸的字体，她顿觉咽喉干涩，仿佛失声一般，难以言语。

　　他复低下头，将一个印有紫色花纹包装纸的盒子交到她手里，说，“这是你二十岁生日那年我预送给你的。”

　　林若然放下书册，拿起盒子，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音乐盒。转动的风车奏出动人的旋律，配合着音乐移动的情侣小人儿，时而靠拢，时而分开，异常可爱。小人儿侧面的相框里夹着一张明信片，上面印着这样一句话：“音乐流动的旋律，是我对你深深地祝福，空间拉开了我们的距离，却让我们的心相聚，时间延伸了我们的记忆，却让我们的手相牵。任时空转换，然情谊不变。”后面用黑色的钢笔写着这样一句话：“两年了，我流落异乡，你音讯全无，我们何时才能相聚？想你的峰。”

　　简单的话语勾起了她对往日的记忆，过往的企盼如滔滔江海霎时涌上心头。她怔怔微笑，然笑容中满是苦涩的味道。

　　“你说过，最喜欢贝多芬的《致爱丽丝》……而且我觉得，这个音乐盒……很可爱。”他说着，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印有小熊图案的相册，交给她，“这是你二十一岁生日那年我预送给你的。”

　　放下音乐盒，拿起相册，翻开，她的心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的漩涡。

　　里面夹着的是两个人高中时的照片，那一颦、那一笑都是对甜蜜过往的印证，里面的点点滴滴都是两人诉不尽的回忆。相册的扉页上印着这样一句话：“时光荏苒，青春不再，然纯真的笑容却深深铭刻心中。”后面仍然用黑色钢笔写着一句话：“一年快乐的时光，成了一生最美好的回忆，一个关切的眼神，成了一生最深沉的牵挂。茫茫人海，我要到哪里找寻你的身影？想你的峰。”

　　接着，他递给她一对穿婚礼服的玩偶，一件的时尚套裙。

　　玩偶的西服兜里揣着一张字条：“要毕业了，有没有一种茫然若失、不知所措的感觉？找到工作了吗？要结婚了吗？上次在街上，看到这个穿着婚纱的娃娃，我就想起了你。不知道你穿婚纱是什么样子，我想，一定很美！我企盼着你穿着婚纱向我走来的时刻，可是现在想起来，那只不过是我的痴想罢了，你到底在哪里？想你……”

　　装有时尚套裙的盒子里，也有一张字条：“今天，我又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获得了丰厚的薪金，本来是很有成就感的，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没有你的日子，生活的色彩变得单调，就连周围朋友对我的庆祝都是那般乏味。你到底在哪里？很想你……”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盒子，里面有一对闪着银光的钻石耳坠。

　　“这是我今年送给你的生日礼物。等了六年，今年，终于找到你了！”他的声音浑厚低沉，俨然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亲手将耳坠为她带上。

　　他望着她，她被那耳坠衬得更加清纯迷人，她的双目那样澄澈，依稀，还泛着微波。

　　望着这样纯洁的人儿，他再也无法沉默，缓缓开口，讲出了六年前离开的原因。

　　“其实，当年，我的离开是有苦衷的，我之所以不愿意说，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他的喉头滑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在我离开之前，有很多次，父母都说要送我去国外上学，可我都不愿意。于是有一天，他们安排了一个司机，说是载我去学校，可是却中途改道，将我送去了机场！我曾经试图从机场里跑出来，结果却……遇到了一场交通意外……”

　　“什么？你出了交通意外？伤到哪里了吗？”林若然忙焦急地问。

　　“哦，不严重，现在已经没事了。”莫俊峰轻轻摇头，示意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林若然默默点头，却不禁浑身微颤——不可否认，她被他的答案震住了！

　　原来，这么多年来一直想要探寻的答案，竟然如此简单！她对他的恨，她对他的不谅解，居然来自于他的父母制造的一场误会！

　　看到他每年为自己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她的心便一点一点的柔软，一点一点的陷落，这一刻，又听到这样震撼人心的答案，她再也控制不了内心激动的情绪，竟趴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

　　她没有留意，自从他出现以后，她的泪增多了，仿佛想要倾尽一生的眼泪，只为这一刻的释怀……

　　莫俊峰爱怜地捋着林若然的头发，待她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才又轻吐出下面的话：“除了这些礼物，我还有一样东西要还给你。”他说着，从上衣内口袋里掏出一条手链，在她眼前晃了晃。

　　眼前的饰物令林若然有种失而复得的惊喜，她忙抢过手链，问：“那次上班的时候掉在路上了，怎么会在你这儿？”

　　“我在公司大厦里捡到的。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很有缘？每次你丢失的手链都能被我捡到，它可以说是我们的媒人了！啊，不对，是媒物才对！”

　　“什么媒物啊？你少臭美了！”林若然故作生气地白了他一眼。

　　终于可以将藏在心中多年的积怨倾吐出来。林若然突然觉得如释重负的轻松。如此的释怀终于令她能够放开心扉与莫俊峰交流。

　　“你能不能让我看一看关于那篇‘流星之泪’的传说？”其实，自从刚才听到莫俊峰说起“流星之泪”的时候，林若然就很想提出这个要求了，只是，她担心那会触及莫俊峰父亲的私隐，便没有提及。然而，却终是不能踏实，还是忍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想了想，点点头。

　　这是一个微微发青的古董盒子。打开盒盖，里面有一些旧报纸和一个空首饰盒。他将首饰盒打开，取出一本小册子交给她。

　　那上面的内容，正是他当年给她讲的“精灵之泪”的传说。她又看了看那个蓝色的首饰盒，小心地问：“那条‘精灵之泪’，本来是应该放在这个盒子里的？”

　　“嗯。”他默默点头。

　　她没有说话，又拿起那些泛黄的旧报纸看了起来。这一看，却令她吃惊不小：这些旧报纸上，有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和照片，而这个人，居然是沐彬的母亲——宛秋！

　　紧绷的空气令林若然快要窒息了，她隐隐有种不安，似乎有某条深埋许久的线索即将被揭开了！虽然，这条线索于自己无关，但却关系到两个在自己心里占据着重要位置的人！她不忍去深想，却又在不知不觉间思索起来。

　　俊峰的父亲，珍藏着有关沐彬母亲新闻的旧报纸；‘流星之泪’的首饰盒在俊峰父亲这里，而里面的钻石吊坠，却经由沐彬的手转到了自己手上！回想起沐彬当年写的舞台剧剧本，他说，那是根据他母亲的经历改编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剧本中的阿业很有可能是莫俊峰的父亲，而宛子，很有可能就是沐彬的母亲宛秋！……天呐，她不能再想下去了，如果这样的事情连自己一时都难以接受，那么俊峰呢？如果他事先并不知情，这些事，又怎能由她这个外人来告诉他？如果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又该会有多么震惊！

　　想到此，她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并且不断安慰自己，或许是自己多虑了，或许，这一切的一切，根本是一个巧合也说不定。

　　似是觉出了她的不对劲，莫俊峰小心地问：“怎么了？”她摇头说没事。他虽心有狐疑，却也没再追问下去。

　　莫俊峰又为林若然订了生日蛋糕，两个人吃了蛋糕，又回到海边，在海滩上嬉戏打闹，那一刻，两个人将所有的烦恼都抛诸了脑后，无忧无虑地像两个孩子。累了，两个人依偎着，在沙滩上休息。

　　不论过往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会觉得快乐——由衷的快乐。他似乎总能知道她想要什么，并在适当的时候提供给她。若非了解甚深，又怎么会有那样心灵的契合？那一天，她终生难忘，因为她再一次不可扼制地被他深深地感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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