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看客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知是由于工作的压力，还是从大屿山回来时的那场暴风雨让林若然着了凉。自大屿山回来后，林若然便一直发高烧，这可急坏了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莫俊峰。他尝试了各种为她降温的方法：用冰水敷额头，用酒精擦拭关节，甚至买了退烧药喂她服下，然而都无济于事。于是，在她执拗的挣扎下，他还是带她去了医院。

　　医生为林若然做了全身检查，又是拍片子，又是化验血的，最后终于得出结论：她因感冒引发了炎症，需输水治疗。　

　　回来的时候，路过妇产科门诊，林若然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瞧，原来是同事兼好友叶嘉惠！只是，她似乎在跟一个男人发生争执，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眼眶红红的。她在看到林若然的瞬间，眼神瑟缩了一下，装作没有看见她的样子，进到诊室里去了。林若然也没有在意，和莫俊峰一起离开了。

　　回到林若然家里，已是傍晚时分。莫俊峰扶她上床休息，为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边，又摸摸她的头，退了一些，才稍微放了点心，柔声对她说：“你好好睡一觉，我去做点吃的，做好了叫你。”

　　“嗯。”她轻轻点头，心中不由得升腾起满满的幸福。

　　莫俊峰打开冰箱，发现里面除了几捆青菜外，再无其他东西。他心中一凉，只觉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了一般酸涩无比。他微叹：“原来，她的生活这样清苦。她从小就失去了母爱，父亲因为忙碌对她疏于照顾，这些年，她是怎样过的？”

　　思毕，他转身走进她的房间，见她已经熟睡，便小心地关了床头柜上的台灯，拿起钥匙出了门。

　　“叮咚——，叮咚——”在浑浑噩噩中被一阵门铃声惊醒，林若然挣扎着起身去开门。

　　开门的瞬间，她愣了愣。

　　“晓峥，怎么是你？”林若然睁着一双慵懒的睡眼，诧异的表情中掺杂着一丝尴尬。

　　似是察觉出了她的尴尬，潘晓峥透过半开的门向里望了望，正瞧见沙发上摊着一件男士外套。然后，他用疑惑的眼神看了看她。再看她时，他发现她不只是睡容未消，而且气色也不好。

　　“是不是不舒服了？”他关切地问。

　　“没什么，已经好多了，进来吧。”她微微一笑，示意让他进来。

　　潘晓峥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从身后拿出一个生日蛋糕的盒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又扬了扬右手提着的袋子，笑着说：“昨天你生日，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可是你不在家。这是昨天路过菜市场买的，原本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的，”他耸了耸肩，“不过算了。”他说着，又将袋子放在桌子上，“上次来的时候看见你的冰箱里没什么菜了，这就先放在这儿，便于以后来这里混饭吃。”

　　林若然看了看桌上的生日蛋糕和食物，不知为何，却并不十分愉悦，反倒有种没来由的负担。她总认为，他是因为沐彬才这样做的。于是，她皱了皱眉头，说：“晓峥，虽然以前，我和沐彬交往过，虽然你是沐彬的好朋友，但是，他已经离开了，你没有义务替他照顾我的。”

　　潘晓峥背脊一僵，正在将蔬菜从袋子里拿出的手僵在了空中。

　　林若然静静地望着他，她并不知道，自己随口说出的话竟已伤及了他的心。

　　潘晓峥没有说话，继续将蔬菜、鸡蛋、肉一样一样的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做完这一切，他将塑料袋揉一揉，握在手里，深深吸了口气，说：“我没有替谁照顾你，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他仍然背对着她，他的背脊依然僵直。然后，他顿了顿，向门边走去。

　　“对不起，晓峥。”她忙叫住他，眼底有深深的歉疚。然而，他却没有看到。

　　不可否认，沐彬离开的日子，都是潘晓峥在照顾她，这两年生日，也都是潘晓峥为她过的。这么久的相处，他们早已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之间的情谊不关乎任何人。她顿时自责懊恼起来：“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去伤害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

　　“你和他……在交往吗？”潘晓峥转过身，斜眼看了看沙发上摊着的男士外套，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笨拙地问。

　　“……”林若然眼底似有犹豫，又似蕴满幸福，只听她叹息着说，“其实，我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我和他有太多的过去……我……割舍不下……”

　　“你认识他在沐彬之前？”潘晓峥定定望着她问。

　　“嗯。”林若然点头，“他是我的初恋。”

　　潘晓峥的心没来由地抽痛了一下，他想知道一切，却又不想再听她说下去，犹豫片刻，终是选择向她告辞离开。

　　在路过楼梯口的时候，他看到了正提着大兜小兜上来的莫俊峰。

　　莫俊峰见到他，冲他微笑着点了点头，看起来是那样亲和而有涵养。

　　潘晓峥亦冲他点点头。

　　回到屋里准备关门的时候，潘晓峥忍不住抬头，看见两个和谐的身影一同进了对面的屋子，他缓缓垂下眼睫，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不快。

　　从第一次见到她演出开始，他便已经注意到了她——他认为，她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女孩儿。无奈，他最要好又最让他心服的朋友比他更深刻地爱着她，所以，他只有选择作一个看客，心酸得旁观着他和她的一切。虽然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她分了手，眼睁睁地看着她陷入苦痛之中，但是作为旁观者的他知道他的无奈、他的割舍、他的苦痛……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他深深地被感动了，暗暗发誓守在她身边帮助她、照顾她，直到她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为止。

　　在这期间，他也曾想过追求她，但是最终，他对好朋友的那份兄弟之情战胜了心中深埋的情感，他选择了守护。

　　莫俊峰的出现令他第二次成为一个看客。虽然上次，他带着她从莫俊峰身边经过时，他感受到了作为一个“当局者”的愉悦，但他知道，她终不属于他，他只能心酸地看着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当然，他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只要她幸福，就算自己再心酸也无妨。因为他知道，在她的世界里，自己只能是一个看客。

　　他看着她房间的门缓缓关闭，那扇门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和她之间永远无法兑现的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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