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十六章 斟酌

　　第二天，沐彬被急召回了公司，而莫俊峰也没有再打电话过来。林若然不想追究他不再给她打电话的原因，只是一味地用忙碌来麻痹着自己的神经。

　　而在那段时间里，尹瑭的生活和情感也在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从她和莫俊宇分手后，确切地说，是她被莫俊宇抛弃后，她的事业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期。但是，她难过，却不悲伤，因为那时，沈萌的善解人意、关心开导再一次温暖了她脆弱不堪的心。

　　然而，二人的公司都有明文规定，公司所有的艺人30岁以前不允许恋爱和结婚。所以，两个人相互之间并没有明确表示或承诺过什么，只是在演对手戏的时候，真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深切地体会着对方的感情。那时，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演员会在拍戏时擦出爱的火花。因为当你投入一场戏时，你真的会分不清哪些是戏，哪些是现实的人生；当你把自己的感情带入到戏中时，你真的会觉得自己爱上了对方。那种爱，比之现实，却更让人震撼。

　　或许正因为如此，尹瑭和沈萌对这段失而复得的“恋情”都格外珍惜，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不让第三人触碰。或许，如果没有后来那些事的发生，尹瑭真的会和沈萌在一起也说不定。可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如此残酷，在这浮华尘世，谁也摆脱不了生活的纠缠。而在生活的天平中，女人似乎注定是弱者。

　　这一次，尹瑭在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算计了，失却了一个机会。

　　机会在缤纷华丽的娱乐圈里，就像演员的第二生命。谁也不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什么时候会垂青自己，所以一旦有机会，就一定要牢牢地抓住。青春就那么短短几年，错过了一次，或许错过的，就是一生……

　　这一次，是尹瑭的经纪人华佩怡亲自打来的电话。只不过，非常不巧的是，尹瑭当时在拍戏，电话是余洁儿接的。她告诉余洁儿，内地著名制片人廖海生准备召集两岸三地最有影响力的编剧、导演加盟，用前所未有的天价，重磅筹拍一部年度大戏。这是一部具有史诗规模的长篇巨制，其影响力是空前的。而恰巧，廖海生又看中了尹瑭的人气，希望她能够接拍这部电视剧的女一号。公司认为尹瑭在档期上没有问题，而接下这部戏，无疑会为尹瑭在内地和台湾的发展都打下坚实的基础，便为她接下了这部戏。

　　然而，当尹瑭满怀信心地去试镜的时候，却意外地接到了剧组已经定下了女一号的通知，甚至，她连导演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宣判了死刑。而剧组定下的女一号，不是别人，恰巧是和她同组拍戏的女演员何其音。何其音虽然也是星宇海天的艺人，但她不归华佩怡管理，而她的经纪人关晓珊也没有为她去联系廖海生。所以，她是如何得知廖海生要为新戏选女演员，又是如何在短期内让廖海生选定自己为新戏的女一号的，就成了一个谜。

　　不过，据华佩怡了解，何其音家底丰厚，结识的富商也不少，所以她猜测，何其音应该是通过某些“达官贵人”得到的消息。但是，调查后的事实却让她大跌眼镜。原来，当天她给尹瑭打电话时，何其音在旁边偷听到了余洁儿跟她的讲话，才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她下大本钱做了很多工作才令廖海生改变了初衷。这其实是很不合规矩的。但是，廖海生事先并没有和尹瑭签过协议，而何其音同样也是星宇海天的艺人，所以华佩怡也只得叹息作罢。

　　只不过，自从这件事之后，尹瑭的状态却是更糟了。她无法再把拍戏当作是一种乐趣。相反，拍戏对她来说简直成了一种煎熬——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拍摄是痛苦的；导演的苛责也令她越来越没有信心；而戏份一天天在减少，女一号的地位俨然要被其他女演员所取代更是令她恼怒和不堪。

　　那段时间，她似乎一下子看透了圈子里的很多人和事，突然明白了在娱乐圈，“等”或者被动都是万万要不得的，只有争取和手段才是唯一的出路。她越来越厌恶这样的生活，但她已经涉足，便再也逃不开，除非她退出娱乐圈。可是现在退出，她多少有些不甘。于是，她每天都在矛盾中挣扎，无休止地困惑着……

　　在她的戏第三次被删减后的第二天，她生病了，请假在家里休息。自从和莫俊宇分手后，她便没再回过莫俊宇留给她的别墅——她不想面对如冷宫般死寂而让她心伤过的空洞的四壁；她也没有和剧组的人一起住宿——她开始觉得即使平时相交再好的人，也不过带着伪善的面具，她不想费尽心思地去分辨何人是真，何人是假。于是，她只是在距拍摄地不远的地方租了套房子，一个人住在那里。她似乎开始懂得了林若然的平静与淡然——这仿佛是经历过诸般波折之后的最佳心境选择。可她毕竟不是林若然，她无法做到像林若然那般超脱。

　　在她生病的那段时间，剧组的拍摄任务重了，所以林若然和沈萌只能趁拍戏的空档偶尔来看她一下，只有助理余洁儿可以不离不弃地在她身边照顾她——当然，因为这是她的工作。至于其他人，她没有从他们口中听到任何一句慰问的话。

　　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得知她生病的消息后，她的经纪人华佩怡却专程从刚开机的《轩辕宝剑》剧组过来看她。说实话，她当时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只不过，华佩怡不是来探病的，而是来教导她的。她还记得华佩怡当时风尘仆仆的样子，张口就问了句令她瞠目结舌的话。

　　她说：“你到底是为了谁糟蹋自己呢？”

　　尹瑭没有说话。不可否认，这段时间，她确实有点得过且过地活着，说是糟蹋自己也不为过，可是为谁，她却说不清楚。

　　于是，华佩怡便开始了长篇大论的“谆谆教导”。她说：“阿瑭，你知不知道，你选择了演员这个职业将意味着什么？你不能再退回到当初的平凡，你只能向前走。你现在经历的这些根本算不上什么。你资历尚浅，还没有真正体会到做演员的艰难，不只是没有私人空间，你甚至不能再做回你自己。其实，你算是幸运的了，你看新来的那几个小丫头，哪一个不是在费尽心机地争着出头？有些更是为了机会，不惜出卖色相……有些话不用我说的太明白，这些都是潜规则，我想你也清楚。”

　　尹瑭看了看她，不知她这篇“导语”到底想表达什么，只是默默点着头，静静地听着。

　　华佩怡喝了口水，继续说：“我是你的经纪人，你的事我不会比其他任何人知道的少。虽然我不清楚你和老板分手的原因，但是我希望不是因为你所谓的‘爱情’。当年我和我的前男友也是爱得死去活来的，可他一转眼，还是娶了个富家女。我是过来人，有些事情总比你看得通透。爱情没有几年的保质期，有个好归宿才是最重要的。对一个演员来讲，嫁入豪门才是最好的选择。你看，多少女明星巴望着找个富商嫁了呢。娱乐圈不是圣洁的爱情天堂，你那些纯真的少女梦最好赶快收起来，务实点好。趁年轻辛苦点，多干几年提高身价，然后钓个金龟婿，以后就可以衣食无忧，再也不用出来奔波了。现在呀，只要是富豪，管他是年老还是年轻呢，搁了命也得上。特别是像老板这样的帅哥富豪子弟，可是有千千万万的美女排队等着前仆后继呢。”

　　尹瑭总算明白了华佩怡的来意，她八成是知道了她和沈萌的事，以为她是为了沈萌而放弃了莫俊宇才致使自己弄到今天这个地步，所以来教导她的“不识时务”的。

　　尹瑭无奈地笑了笑，说：“是他甩了我的。”

　　华佩怡深深叹了口气，说：“阿瑭，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其实，廖海生的新戏，不是因为他看中你的人气才找你接拍的，是老板和廖海生一起吃饭的时候向他推荐了你他才会找你的。这件事，何其音从中搅局老板很生气，当时他就要跟何其音解约，还说要‘雪藏’她，后来还是天华地产的董事长亲自出面才令老板没有追究何其音的责任。其实老板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从来没有见他对一个女人这么上心过，分了手还处处为她着想的。其实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呢？自己的前途才是最重要的，你说对不对？”

　　华佩怡的话对尹瑭有不小的触动。不得不承认，和沈萌在一起的日子是开心的，可是，离开莫俊宇的日子，她发现自己简直寸步难行。只是，莫俊宇身边有那么多诱惑，他会真心喜欢她吗？如果他是真心喜欢她的，她又怎么能用自己的前途来兑换他的真心呢？

　　临走的时候，华佩怡有意无意地告诉了尹瑭莫俊宇的行踪。她说，周五下午，莫俊宇约了客户在洲际酒店总统套房商谈业务，让她好自为之。尹瑭点点头，说会考虑的，便送华佩怡出了门。

　　尹瑭也曾想过，华佩怡素有“金牌经纪人”之称，手下的知名艺人何止一二，为什么会突然对她那么上心？她总觉得她其实是在赌。华佩怡虽然名声在外，可是如今，她的地位也正受到何其音的经纪人关晓珊的威胁。所以，她在拿她尹瑭做赌注，赌自己能帮她争口气。在这纸醉金迷的名利圈里，人与人之间总是相互利用的，自己被利用一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自己也可以主动地利用一次，利用一下自己的感情，也利用一下莫俊宇对她的感情。

　　然而，想到利用，她仍然有些不忍心。毕竟，她和莫俊宇曾经相爱过，莫俊宇也曾全心全意地对她好过。可是很快，她又说服了自己：如果莫俊宇以后仍然真心对她，那么她也全心全意对他好了，不伤害他，不让他知道她曾经的想法，只是乖乖地做他身边的玩偶，不去过问他的事情；如果他不是真心对她，那么她心里对他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愧疚了……

　　可是，她又想到了沈萌。一想起他，她便觉得心中似有千千万万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在一寸寸地被撕毁，那情丝仿佛牵动着内心最柔软最脆弱的神经，只消稍稍触碰，便会令整个人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可是，有得便有失，有选择，就必然要有放弃。既然选择了莫俊宇，对沈萌，她就只能说抱歉。

　　斟酌再三，她还是决定去找莫俊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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